第114章 都給你
橘黃色的燈光裏,雪白皮膚和淤青疤痕都染上一層朦胧,看不真切,卻也足夠從淤青的分布範圍推測出當時的殘酷。
陳嘉遇覺得喉嚨被什麽堵住,說不出話。
自己含在嘴裏都怕化了的人被欺負到如此田地,就因為那可笑的出生,可怖的喜歡。
男人俯身低頭,親吻女友背部淤青,溫熱的唇剛覆上光滑皮膚,扈曉很自然地顫了顫。
手臂往後探去,想拉下衣服藏起疤痕,卻被對方捉住。
陳嘉遇順勢親了親她掌心,嗓音低沉得似能滴水,“小混蛋,對不起。”
扈曉:“!”
說好的不自責呢?
指腹微動,她輕敲男人臉頰轉移話題:“你對不起我的事,還真有一件,謝璧言之鑿鑿,說你是他的未婚夫。”
不意有這出,陳嘉遇聽罷眉頭緊蹙,語氣厭惡:“她想多了。”
扈曉進一步問:“怎麽想多的?”
“陳年往事。”
男人語速低沉而緩慢,四個字仿佛耗盡所有力氣,他彎腰俯身把臉貼在女友背部,就那麽靠着,然後繼續。
“王謝兩家聯姻是上一輩的約定,最後生出王嘉悅、謝璧兩個同性,聯姻自然作廢。”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
陳嘉遇毫無征兆地吻了吻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塊淤青,力道很輕猶如羽毛撓過,惹得扈曉咯咯笑起來。
有悅耳笑聲為伴,他才吐出難堪內容,“雖然我永遠姓陳,但改變不了是陳淑美私生子這個事實。”
“什麽?”
太過意外,扈曉想起身回頭看一眼陳嘉遇,卻被對方壓得不能動彈。
男人語氣清冷,聲音幾乎從她脊背傳出:“你沒聽錯,我是陳淑美在結婚前生下的孩子,她不要,強行抛給自己哥哥,也就是我移民國外的老爸。”
“那你跟暖兔……”同母異父嗎?
“同父同母。”
陳嘉遇嘴角扯出一個自嘲弧度,“他們倆的自由戀愛遭到王家反對,陳淑美那時已有身孕,悄悄生下孩子沒多久便獨自離家出走,後來她倒是如願以償,但王家不承認這個小孩,直到香火難繼。”
“我第一次去王家是在奶奶過世後,那時就已經說清,這輩子只姓陳,跟王家互不來往、幹涉。”
扈曉聽得心底輕嘆,總算深刻理解男友他為何幾近變态地抵制婚前性行為,大人們的狗血故事,遭罪的卻是小孩。
被否認、抛棄,定會在心底留下深深烙印。
她反手摸了摸陳嘉遇的頭,“老公,王夫人其實很關心你。”
這點,扈曉相當肯定。
初次見面,陳淑美給她的印象是凜冽涼薄,有點神經質,張嘴閉嘴沒一句好話,後來才知道那是用心良苦。
陳嘉遇聞言,諷刺更甚,“把孩子推給自己哥哥,連累對方辍學,後來又卷了家裏所有錢財離開,我看見了追出去,她頭也不回,這就是關——”
說到這,男人意識到什麽突然頓住,轉而緊張起來,“小混蛋,你見過她?”
扈曉沒有隐瞞,直白道:“見過,她跟我說你有病,壓抑欲望堅決不碰女友是因為介意私生子身份,我當時可生氣了,後來嘿嘿嘿。”
陳嘉遇:“!”
原來小混蛋早就知道他的隐晦心思。
所以,過往那些惹火大膽的撩撥,以退為進的保持距離,都是女友變着法子在給他治“病”?!
男人臉色瞬間精彩萬分,溫熱大掌覆上雪白的背,随後沿着一處淤青痕跡,迅速滑到對方身前……
“嗯!”
猝不及防,扈曉被那股力道刺激得悶哼一聲。
正要開口詢問緣故,男人結實有力的胸膛壓向脊背,下巴擱在她肩膀處,聲音冰冷又狠厲,透着嚴刑拷打的味道。
“說,你當時到底是要我,還是要給我治病?”
“……”男人滾燙的氣息噴灑在頸側,扈曉縮了縮脖子,沒吭聲。
那麽濃情蜜意水到渠成的快樂事,如果是為治病……陳嘉遇不敢往下想,他覺得自己會瘋。
大手發洩似的捏了捏掌心柔軟,他咬着她脖子惡狠狠地催促:“快說!”
扈曉默不做聲,只趴在床上扭來扭去,似是想躲開男友危險的嘴,搗亂的手。
陳嘉遇被她扭得身下火氣全上來,心底卻拔涼拔涼的。
遲遲沒有回答,那多半是為了治病!
難堪和絕望不斷往外湧,陳嘉遇眼眶猩紅,大手緊緊箍住身下女友,親密相抵。
男人熾烈而瘋狂,瀕臨不管不顧盡情占有的邊緣。
感受着身後人的溫度和重量,扈曉突然扭頭,附在陳嘉遇耳邊說了句悄悄話,随後喘息笑問:“給不給?”
似是從地獄猛然紮進天堂,陳嘉遇傻愣了半晌,蹦出一個字——
“給。”
“可是沒有……”
陳嘉遇捏住扈曉下颌,迫使她扭着頭承受自己激烈的吻,良久,男人才粗聲粗氣說:“事到如今,誰還介意那些?”
翌日,扈曉發現床頭櫃上擺着好幾盒計生用品。
她一臉揶揄的笑:“不是說,不介意了嗎?”
彼時,男人晨練回來不久,洗過澡後正挑了些女友的衣物往自己衣櫃裏放,聞言探出頭來,鄭重道:“我确實已經不介意,那是為你準備的。”
“為我?”扈曉手指自己,一時不明白其中邏輯。
“嗯,我是個正常男人,如今沒了顧忌,需求會比較大,你懷孕的幾率也會随之飙升。”
暧昧的話題,陳嘉遇的語氣客觀又正經,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女友腹部,緊接着道:“小混蛋,明年夏天,你如果不介意挺着大肚子穿學士服,就不用避孕套,介意就用。”
扈曉:“……”
曾經用生命在克制的男友竟然大聲宣稱自己需求大?還飙升!
她摸了摸鼻子,随後慢慢踱步到衣櫃邊,細細打量眼前人。
“陳先生。”
“嗯?”
視線停留在衣櫃最下層,男人瞅着自己的內褲若有所思,答得漫不經心。
扈曉笑意盈盈地探出手,一左一右扯住對方襯衫領口,陳嘉遇看了過來,并順勢俯身低頭,親吻她眉心。
“大清早的,別撩,爸媽還等着我們下樓吃早餐。”
“要矜持。”
手指摸向男人鎖骨,扈曉憋着笑,以正兒八經的腔調囑咐:“別露吻痕。”
說着,她溫溫柔柔地給他扣襯衫扣。
陳嘉遇垂眸瞥一眼鎖骨處的紅痕,靜靜享受女友的貼心服務,整個人飄飄然,這樣的日子才是日子,空氣都泛着甜味。
男人正想到此處,空氣裏就傳出了不和諧的聲音。
“嚓!”
連綿不斷的尖銳響聲劃破寧靜氛圍,扈曉和陳嘉遇交換一個眼神,随後迅速下樓。
別墅裏只有四人,突發意外,不是他們倆,那就是爸媽。
扈曉沒由來地有些慌,循聲跑向廚房。
只見老爸焦灼地站在門口邊,廚房一地碎瓷片,阿媽光腳站在消毒櫃旁邊,手裏緊緊捏着一只碗。
“你別過來!”她神情激動,喝止扈清的靠近。
“好,我不過來,阿楚你別動。”
扈清急得額頭冒汗,想沖進去把人抱出來,又怕她反抗掙紮踩到碎瓷片。
顧不得詢問緣由,扈曉試探性地往前探出兩步,微笑着說:“阿媽,你手裏那只碗真好看,給我用好不好?”
雲楚絲毫不理會,只是急吼:“你也別過來!”
見此情形,父女倆很自然地對望一眼,頃刻讀懂了彼此眼裏的擔憂,他們害怕此刻的雲楚會像五年前那樣失控……恐慌無措間,小腿突然被敲了一記。
陳嘉遇手拿掃把,岳父和老婆,他毫不客氣地一人給了一下,随後分外嫌棄地說:“都杵在這做什麽?讓開些,別擋着我掃地。”
話落,他也不給對方辯駁機會,揮舞掃把直接将人趕開。
扈清氣得直跳腳,正要開口訓斥,卻被女兒拉住。
扈曉低聲道:“爸爸,讓他試試。”
随後,父女倆眼睜睜地看着陳嘉遇悶聲不吭一路掃進廚房。
男人彎腰低頭認真掃地,雲楚有些意外,稍微慌神的功夫,對方就掃到廚房中央。
“你別——”
“你別跟我搶。”
陳嘉遇适時出聲,擡頭匆匆看一眼雲楚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阿媽,家務活我現在只會掃地,你別跟我搶。”
搶掃地?
雲楚有些懵,順着他的話說:“我不搶。”
“阿媽。”
陳嘉遇幾步走到雲楚跟前,不由分說扶住她手臂,“你能不能先出去?等我認認真真掃完地,曉曉檢查達标給了獎勵之後,你再進來。”
雲楚越發驚訝:“你掃地,還有獎勵?”
陳嘉遇嘴角上揚,扶着對方邊走邊說,“機器人掃沒有,我掃就有,曉曉說勞動光榮,所以我每做好一樣家務活,她都給獎勵,還記得我第一次掃地的時候……”
說着說着,兩人就走出廚房。
扈曉見了高興地小跑上前,踮起腳尖親吻陳嘉遇臉頰:“做得漂亮!”
雲楚看得有些慌神,随後呢喃道:“還真有獎勵,好。”
扈清湊到跟前,伸手捏住她手裏的碗:“阿楚,早餐想吃什麽?我去給你盛。”
“我沒——”
擡眸那瞬間,雲楚看到男人鬓角有根白發,她怔了怔,好半晌才繼續,“我沒胃口,扈清,這只碗是給你的,我想看着你吃。”
一聽老婆要看着自己吃飯,扈清眉開眼笑連連稱好,沒胃口三個字被忽視。
那頓早飯,氣氛溫馨美好。
只是早飯後沒多久,雲楚便說要回淩雲山。
彼時,父女倆還沒弄清摔碗背後的緣由。
“之前好好的,你阿媽去廚房拿碗,然後噼裏啪啦一陣響,我跑過去的時候碎碗一地,她情緒激動光着腳,不出來,也不讓我靠近。”
“肯定有什麽刺激到她了。”
扈曉眉頭緊擰,“我再去廚房看看。”
這時,陳嘉遇走了過來,“阿媽剛才說,中午回淩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