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馬駒
休沐日。
施宸終于将經書抄完, 把它們交給施夫人後, 便帶着席昕去了府內的馬棚。
圓圓在後邊跟着,見此連忙跑了過去。
施宸命人牽了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駒過來,他接過缰繩,帶着馬兒來到席昕跟前, 看見他那雙驟然變得十分明亮的眸子, 忍不住笑了。
“這匹馬性子溫順, 很适合初學者。”他将缰繩遞給席昕, 試圖讓他與這匹小馬接觸。
席昕伸手接住,随後看了施宸一眼,見他朝着自己點頭, 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兒。
他微微伸出手去,在小馬駒鬃毛上摸了摸,動作輕柔。
他輕聲細語地對着它說話:“我叫席昕, 你有名字嗎?”
小馬駒的氣息傳來,它似懂非懂地看着席昕,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望過來,随後偏了偏頭, 将自己的嘴巴稍微挪到席昕手邊,似是在親吻他的手心。
席昕笑得更加開心了。
圓圓敏銳地擡頭, 它仿佛察覺到自己要失寵了一般, 湛藍色的眼眸盯着施宸看,眼神就像是在控訴一般。
施宸看了它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它叫晚玉, 因為出生在傍晚,生下來的時候,顏色十分像紅玉,所以我娘便給它取了這個名字。”施宸解釋道。
“晚玉。”席昕慢慢念着它的名字,小馬駒像是聽懂了席昕在喚它一般,澄澈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看。
席昕摸了摸它的臉龐,輕聲道:“好好聽的名字。”
爾後,他看向施宸,問:“少爺,你的馬是什麽樣子的?”
先前施宸去将軍府,似乎便是騎着他的馬去的,将大老爺府鬧了個人仰馬翻,席昕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在府裏也能聽見那邊傳來的聲音。
“它叫朝陽,是晚玉的哥哥,現在估計餓了,在馬棚裏吃草,不肯出來。”施宸指了指馬棚裏邊的其中一匹馬,席昕看過去,果然與晚玉長得很像。
“雖然說是兩兄弟,但是朝陽性子不服馴,還總是欺負馬棚裏的其他同伴。”施宸繼續說道。
他見席昕的目光不時地落在晚玉身上,想必很喜歡它,便提議道:“你要不要騎騎看。”
原本将這匹馬帶過來給席昕,就是為了要送他的,前段時間想要給席昕的驚喜被圓圓破壞了,弄得施宸只能再重新準備,便将早就看中、想要贈與席昕的小馬駒弄過來了。
他看見晚玉的第一眼,便覺得這匹馬很适合席昕,他肯定會喜歡它的。
席昕的手撫摸着晚玉,聞言,也沒有拒絕,輕點了下頭,“好。”
施宸指引着席昕動作,在旁邊提示他該如何上馬,并不時伸過手去幫忙。
在施宸的幫助下,又加之席昕學得很快,所以沒過多久,他将掌握了技巧。
席昕坐在馬鞍上,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微光,他嘴角揚起一絲好看的弧度,軟軟地對着小馬駒說道:“謝謝晚玉。”
随後,席昕又偏頭看向施宸,笑:“謝謝二少爺。”
施宸被他這副正式的模樣逗笑,“不客氣。”
因為侯爺偶爾也會在府裏騎馬,所以侯府裏邊特意建了一個寬敞的場地,方便主人們閑暇時可以來這邊騎馬。
他牽着缰繩,帶席昕場地上走動着,一邊走,一邊向席昕講解着騎馬的技巧。
席昕邊聽邊點頭,将話都記在了心裏。
“等你跟晚玉熟悉了,我們便去外面的樹林,都城那邊有一片樹林,後面的風景美得很,我們可以騎馬去那裏看看。”他又将缰繩還回給席昕,“來,你試試,騎着它走去那邊。”
施宸指向他們對面的方位。
席昕點頭。
他雙手握住缰繩,輕輕地拉了下。晚玉立即聽話地往前走去。
席昕從未體驗過騎馬的感覺,這種體驗令人他覺得有些新奇,他臉上一直挂着恬靜的笑容,偶爾會小聲地與小馬駒說着話。
施宸目不轉睛地盯着,跟在席昕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若是有什麽突發情況,立即能夠趕過去。
圓圓也默默地在後面跟着,它似乎看出來席昕現在很開心,所以也沒有出聲打擾。
見它今天這麽聽話,施宸倒是稀奇地看了它一眼。
正當席昕與晚玉相處培養感情的時候,施宸的小厮忽然來了。
他看了看施宸,又看了看席昕,顯然明白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但這件事又不得不告知少爺。
“什麽事?”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施宸問道,随後又将目光放在了不遠處的席昕身上。
小厮連忙道:“夫人有事找您。”
施宸眉頭微皺,“母親找我?”
小厮一個勁地點頭。
施宸看着前邊的身影,交代心腹道:“讓馬倌過來,盯着這邊的情況,你也留下。若是席昕少了一根頭發,我便扒了你的皮。”
因為施宸在這兒,再加上他想與席昕獨處,所以看管這塊區域的人,早就讓他給趕走了。
小厮心知他說的話是真的,連忙表忠心道:“一定一定,小的一定會照看好席昕的。”
他看着自家二少爺走過去與他書童說話,試圖伸手摸席昕臉的時候,被他躲開了。二公子竟也不生氣,還對着席昕讨好地笑。他差點以為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幻覺。
這也不能怪小厮五兒,他雖然是施宸的心腹,但平日裏基本上都是去辦施宸交代的事情了,少有機會能夠看見他與席昕相處的情景,不比施宸的另一位心腹六兒,早已看淡麻木。
施宸走回來,順道又叮囑了一句:“別忘了我的話。”
“小的明白!”這次應答得更加真誠了。
施宸離開了,馬倌也在他的吩咐下,早早地趕來了這裏,好幾位看養馬駒的人,都在一旁守着候着,盯着前邊的情況。
随後,五兒便聽見有人喚了句:“大公子安好。”
他看過去,發現施霖正朝這邊走來。
對了,大少爺的那匹馬今日好像生病了來着,他估計是來這裏看望它的。
施家的人,與自己的馬,均有着很深的感情,因為在他們很小的時候,便已經與它們認識了。
施霖在聽完馬倌的回禀之後,交代道:“別再讓它貪吃了,若下次再出現這等事情,便不是讓母親罰月例這麽簡單了。”
一旁看守的人忙道:“大公子說得是。”
施霖似乎看見了前方的人影,待到看清是誰之後,整個人忽然變得有些沉默。
他神色複雜地望着遠方,內心像是在掙紮着些什麽一般。
随後,施霖走了過去。
“大少爺?”
席昕有些驚訝,正想下馬,施霖伸手攔住他,“正巧路過,你忙你的。”
施霖見席昕似乎還想下來,他微微嘆氣,索性将席昕的缰繩牽了過來,道:“我陪你去附近走走。”
席昕眼神露出些許不解,但他也沒有多問,輕點了頭。
施宸的小厮看着,心裏糾結着要不要上去阻止,但想了想,二少爺只讓他保護好席昕,沒說不讓其他人靠近,更何況這是大少爺,他哪裏有膽量攔主子。
施霖就這樣牽着缰繩,帶席昕在附近慢慢走動着,兩人均沒有出聲。
不多時,忽然聽見施霖說:“你看上去似乎很開心。”
席昕微愣,顯然不知道為何大公子會突然說這句話,他笑了笑,輕聲說道:“我每天都很開心啊。”
這句話是真的,席昕幾乎沒有經歷過任何不堪或是不開心的事情,即便一時會有不順,但事情終将會明朗起來。他的內心,一直充滿着希望與陽光。
聞言,施霖低笑,說話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開心就好。”
他這句話近乎低語。
席昕覺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偏頭看了施霖,“您怎麽了?”
施霖的眸色變了變,清冷的眸子有一瞬間變得消沉了些,但他依舊微笑着,轉頭若無其事地對着席昕說:“我沒事,只不過微瀾生病了,有些擔心它。”
微瀾是施霖的馬駒,同時也是朝陽、晚玉的兄弟。
席昕心裏依舊困惑,眼眸裏的疑惑并沒有消散。
施霖卻看着他微笑,眼中的情緒有些令人看不懂,“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從懷裏拿出來一條紅線,放在席昕手邊,又将缰繩重新放回到席昕手心。
“這條紅線,跟銀鈴搭配正好,上次送禮物的時候一直忘了給你。”
席昕握緊了手,答謝道:“謝謝大少爺。”
“席昕,”施霖被衣袖遮住的手微微握緊,他看着席昕,慢慢開口,“你現在,真的過得開心嗎?”
席昕嚴肅而又認真地點頭。
他笑了笑,眼中的一抹情緒忽而散開。
“我明白了。”
施霖伸手,将席昕發間的一片落葉取下,原來不知道何時,他的頭發上沾了一片葉子。
施霖對着他笑:“你在這裏小心些,我先離開了。”
施霖将手中的落葉抓得緊緊的。
随後,他對着席昕微擺手,轉身離去。
因為夢見席昕對母親辭別,他還是忍不住過來看了。施霖想,即便他做了許多的預知夢境,但有些還是不一樣。
比如最初的相遇,又比如現今。
席昕看着他離去,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他收回目光後,往地上的小貓看了一眼,輕聲道:“總覺得,大公子看上去不是很開心。”
圓圓歪頭,不解地叫了一聲。
席昕輕搖頭,“許是我多想了吧。”
施宸回來的時候,席昕與小馬駒已經玩得很好,看樣子晚玉很是喜歡着他,才沒過多久,便跟席昕相處得十分融洽。雖然這也與它的性情溫順有關,但這麽短的時間內能使得它主動親近席昕,已屬難得。
施宸走過去,也沒讓別人提醒他,悄悄地走到席昕後邊。
“少爺。”席昕輕聲喚道,似是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
施宸見被識破,幹脆走到了席昕旁邊,問:“我明明沒有發出聲音,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他們突然變得很安靜。”席昕拉了下缰繩,小馬駒繼續往前走。
施宸跟過去,搭讪道:“席昕,你就不好奇,我母親找我什麽事麽?”
“不好奇。”席昕沒有任何遲緩地應道。
施宸:“……”
他試圖掙紮:“一點點也沒有?”
“真沒有。”小書童毫不給面子。
“母親說,我的字有進步了!”就算席昕不好奇,施宸依然要說出口。
練了這麽久,能夠得他娘一句稱贊,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但是施宸最想要的,并不是父母的誇獎。
他湊到席昕跟前,再次重複了一遍:“母親說我的字好看。”施宸眼神帶了一絲期待。
席昕皺起臉,認真思索了片刻。
随後,他伸手,在施宸腦袋上摸了摸。
“二公子真厲害。”他彎起眼睛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施宸內心OS:昕昕摸我的頭了,手好軟!嗷嗷嗷汪汪汪!
施宸: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