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游玩
将軍府, 一輛馬車緩緩停靠在大門前, 身後的馬車緊跟其後。
有人伸手将簾布掀開,慢慢走下馬車,他穿着一身青衣,看上去儒雅如玉。
施謹之看向身後, 吩咐道:“你們将東西放回去, 把禮物帶給祖母他們, 我去看望母親。”
下人們紛紛應喏。
幽靜的院落, 早已有人在屋外不停地翹首企盼,看見不遠處走來的熟悉身影時,丫鬟高興地對裏邊喊道:“少夫人, 謹之少爺回來了。”
蔣氏走出來,恰巧對上兒子溫和一笑的面容。
施謹之行禮,喚道:“娘, 孩兒回來了。”
蔣如意凝眸看着孩子,随後才輕嘆:“瘦了。”
爾後她又笑:“瞧,娘糊塗了,站在這裏做什麽, 快進來。”
施謹之點頭。
蔣氏命人将早已準備好的糕點拿上來,并換了一壺新沏的茶。
“你此次出去, 可見到你舅舅他們了。”蔣氏問。
施謹之笑了笑, 應道:“見到了,舅舅他們讓我向您問好,說有機會再來都城看望母親您。”
蔣氏笑着點頭, 爾後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看向他,輕聲道:“你祖母病了,這段時間便不用去給她請安了,免得打擾她靜養。”
施謹之心思玲珑,原本看見守在府外的人都換了一副新鮮面孔,便知道府內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如今再一聽到母親的話,他立即明白過來。
“母親……”施謹之看着她,似是想要說些什麽。
“我沒事,”蔣如意伸手,打斷他的話,繼續道,“我已退讓到這地步,他們卻還是執迷不悟,若再任由他們繼續下去,只怕将軍府永無寧日。”
逼着婆母讓權的名聲不太好聽,即便她是蔣家的女兒,亦是如此。蔣如意又何曾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為了她的孩子,她便只能當一回壞人了。
她望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露出一抹欣慰,蔣氏慢慢道:“只要你平安無事,娘做什麽都可以。”
施謹之走過去,伸手抱住了她,低聲道:“是孩兒連累了您。”
若不是為了他,他的母親也不必這麽委屈求全辛苦自己。
蔣氏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叮囑道:“謹之,你要記得,做人一定要堂堂正正,切不可因為一己之私,便去害人。千萬不要,學你的長輩……”
說到最後那句話,她的聲音低得幾近輕喃。
她伸手,輕柔地摸了摸施謹之的頭發,“母親希望你能做個真正的君子,這樣,才不會辜負你舅舅他們的期盼。”
“母親,”他擡頭看向蔣氏,認真地允諾道,“孩兒明白的。”
蔣氏又笑了:“娘親知道,我的謹之一定不會令人失望。”
施謹之回來那天,施宸正好帶着席昕出去外面騎馬。
下人在後面跟着,氣喘籲籲地緊跟上去。
施宸微微拉住缰繩,看了眼巷道那邊,眼神微微變得銳利起來。
席昕騎着小馬駒慢慢跟上來,看見施宸似乎在出神,他問道:“你怎麽了?”
施宸神色一緩,轉頭看向席昕,笑道:“沒什麽,只是看見熟人了。”
“熟人?”席昕重複了一遍,不解地看向他視線那邊的方位,随即了然,“原來是大老爺府……”
席昕看過去的時候,施謹之正好已經走進府內,所以他便沒有看見。
施宸收回目光,“正是。”
他看向旁邊騎着小馬駒的少年,目光溫柔,輕笑道:“你走得這麽慢,連後邊的人都能追上你了。”
席昕皺起臉看他,手裏緊緊握着缰繩,沉默不語。
随後,他才向施宸反駁道:“你走得這麽快,後邊的人都跟不上了。”
他用同樣的話堵了回去。
施宸一時語塞,緊接着又聽見席昕嚴肅道:“街道上這麽多人,若是騎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人怎麽辦?”
席昕瞥了他一眼,手裏的缰繩輕輕拉扯,便往前邊走去。
施宸反應過來,連忙道:“哎席昕,你等等我!”
好不容易跟上來的仆人,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看了看彼此,随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少爺說是不讓他們跟着,但是怎麽能說不跟就不跟呢,若是出了意外,誰也不負不起這個責任。
不過好歹有着席昕在,他顧慮着身後的人,下意識便放緩了速度,而施宸又顧及着他,便也會跟着他一起慢慢在路道上騎着馬。雖然這樣要費不少時間才能到達目的地,但也好過他們緊趕慢趕都追不上好。
一番折騰之後,他們終于來到了都城的那片樹林。
山清水秀的,果然是個好地方。
去到這邊之後,席昕便下了馬,牽着晚玉走去溪流邊。
走了這麽久,小馬駒肯定渴了。
晚玉低頭湊過去,慢慢地舔着溪水,将水喝進肚子裏。
席昕在一旁看着,眼神好奇,目光卻又十分地柔軟。
“你看,這裏是不是很漂亮。”他對着小馬駒說道。
晚玉喝水的動作停下來,偏頭看向席昕,黑色眸子就像夜空一般地深邃。
随後,它警惕地往旁邊看去,施宸帶着朝陽跟了過來,也放它在這附近喝水。
他将兩匹馬趕去一邊,自己則湊到席昕面前,與他說着話。
晚玉跟朝陽被訓練得很好,基本上不會擅自離開,更何況四周還有下人們在看着,施宸對于此事并不擔心。
即便真的有個萬一,它們跑了,他也有法子将它們找回來。
朝陽與晚玉在上游,席昕與施宸則是在下游。
席昕在溪流邊,看着那清澈的溪水,忍不住伸手去探了探,感覺到一股舒适的涼意,他眼睛彎成了月牙兒,似是十分喜歡這樣的感覺。
他伸出雙手,将溪水捧在掌心,然後湊過去喝了一口。
“好甜。”席昕笑道。
“是嗎,我也來嘗嘗。”施宸說着,卻湊到席昕跟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唇似是無意間碰到了指尖。
席昕還未有所反應,他自己便先紅了耳尖。
席昕偏過身子,指責道:“你好懶!這樣都要搶!”
施宸還在回味着剛剛觸碰到的細嫩柔軟的觸感,見席昕似乎生氣了,連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席昕手心裏的溪水已經流逝幹淨了,只餘留下來些許水漬,他微微皺起眉頭,神色猶豫了一下,随後勉為其難地說道:“那你下次不要這樣了。”
說着,他才轉身,回看着施宸。
忽而,席昕驚訝地說道:“少爺,你的臉好紅啊。”顯然席昕沒有把剛剛當一回事,估計連施宸剛剛碰到他的手都沒有察覺。
說着,他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奇怪道:“明明沒有很熱啊?”
怎麽二少爺一副快要中暑的模樣,臉紅紅的,都快趕上晚玉的顏色了。
席昕碰到臉的同時,手裏的水跡也沾到臉頰。
施宸被他那番話問得有些僵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答,随後看見席昕的臉濕了,他才嘆息着走過去,用随身攜帶的帕子輕柔地替席昕将臉上的水痕擦幹。
“怎麽這麽不小心。”施宸道。
席昕微擡着頭,方便施宸動作,聽見他的話,軟聲反駁道:“不關我的事,是你的錯。”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聽得施宸是好氣又好笑。
“竟成我的不是了?”他挑眉問道。
席昕也跟着挑眉,精致的眉眼靈動異常,他輕聲說:“當然是你啦!”
施宸擦幹淨的時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席昕的臉頰,“好吧,我認錯。”
他牽着席昕的手到一旁坐下,兩人看着不遠處的兩匹馬駒,施宸意外地說道:“沒想到,朝陽還會謙讓。”
席昕一開始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見晚玉與朝陽,才明白過來。
小馬駒低頭喝完水後,便在旁邊吃起草來,朝陽居然也不跟它搶,只是湊過去在晚玉跟前嗅了一下,随後親昵地用腦袋去掃它的臉龐,似乎是在替晚玉整理一般。
直到小馬駒停下來,朝陽才開始吃它剩下來的野草。
“它跟它哥哥,可沒有這麽親近。”施宸感慨道。
席昕卻說:“晚玉小,做哥哥的會照顧他,也很正常呀。”
他一語點破它們之間的相處情況。
施宸笑看着他,親昵地刮了下他的鼻子,贊同道:“席昕說得對。”
他索性伸手,将席昕攬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休息,施宸自己也微微靠了過去。
兩人的腦袋貼在了一處。
他偏頭,便能看見席昕精致柔和的側顏。
席昕皺起鼻子,嫌棄地說道:“你的肩膀好硬啊。”
施宸失笑:“那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啦。”
他說着,正巧看見席昕側頭看過來,清澈無比的眸子裏,承載着明亮的星光。
少年微微點頭,“好吧。”
施宸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迷失在那片星空裏邊。
“席昕。”他輕聲喚道,此時的聲音聽起來卻帶了一絲低啞。
席昕應了聲,随後不見回複,疑惑地擡眸,問:“怎麽了?”
一只手輕捂住他的眼,席昕感覺到一股溫軟觸感落在了自己唇間,待到那只手被松開時,施宸卻是一臉笑意地看着他。
“沒什麽,只是想叫叫你。”他若無其事地說道,唯有耳根的紅色出賣了他。
席昕瞪圓了眸子,他反應過來,兇巴巴地質問道:“你剛剛……”
“我剛剛怎麽了?”施宸神情無辜。
“你,”席昕想了半天措辭,許久,才憋出來一句話,“你偷親我!”
施宸神色更加無辜:“沒有啊。”
随後,他湊過去,在席昕唇邊又親了一口。
“這才叫偷親。”
施宸理直氣壯地說道。
“啪”地一聲,附近的仆人們吓得紛紛站起來,想過去看看情況。
“別過來。”他們聽見自家二少爺沉聲道。
有一人不小心往那裏看了一眼,心裏頓時大驚。
剛剛……他好像看見,二公子左眼黑了一圈?
這,這是錯覺嗎?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便又聽見主子再度出聲。
“退下,看好晚玉他們。”施宸繼續吩咐道。
下人們只得聽命行事。
稍微離遠點的時候,他們似乎還聽見二少爺努力放輕壓低的聲音。
他似乎在哄道:“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仔細想象了一下畫面,下人們均是抖了抖身子。
那場景,想想就覺得滲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施宸:承認錯誤,堅決不改!
不要問我,一拳能不能把人揍得眼睛黑一圈,我沒試過,我不造!
我什麽都不造!【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