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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家宴

施霖回到自己的屋子, 一旁已有仆人按照吩咐去收拾行囊。

施夫人早就派了人過來幫忙, 幫助他們整理行李的都是她那邊的心腹,做起事來也游刃有餘。

施霖看了一眼,便坐在一旁,安靜地翻閱着書籍。

沒過多久, 有一位嬷嬷問道:“大少爺, 請問這些需要放進包袱裏麽?”

她手裏拿着兩本字帖, 詢問性的眼神看向他。

施霖的目光微微落在她手上, 略一走神。

這是先前他贈予席昕的,後來被送了回來,施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了, 明明可以将真相說出來,卻偏偏選擇了隐藏,反倒告訴他, 這是西席留下來的。

席昕之後将東西還回來,應該也是知道這是他的東西了吧。

施霖收回目光,淡淡道:“一并帶走。”

嬷嬷聽了,默默點頭, 然後将字帖妥善放了進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外面有人禀報道:“少爺, 柳若菡有事求見。”

施霖看着旁邊整理東西的家仆們, 轉頭對着外邊吩咐:“讓他進來。”

他讓下人帶着柳若菡去了偏院,自己随後也走了過去。

不等施霖開口,便聽見柳若菡說:“大公子, 我想留在侯府。”

施霖眸光微凝,卻是笑了:“你要留下來?”

柳若菡直直地看向他,目光毫不退讓,“是的,我要留在這裏。”

柳若菡不是不知道國子監那邊意味着什麽,就算是身為書童的他去了那裏,哪怕日後離開了侯府,身價也會與從前不一樣了。但是他不願意。

他的朋友在這裏。

更何況,他與施霖互看生厭,在周安昊一事發生之後,大少爺對于他更是多了幾分忌憚。

柳若菡從不在乎這些,如果可以,他也想做個普普通通的書童,甚至下人。

“我從未想過要帶你離開。”施霖平靜地說道。

對上柳若菡意外的目光,他也只是神色淡淡,面上并看不出來一絲異常。

“如果要說原因的話,”施霖慢慢解釋着,随口道了一句,“那便是,我看你不順眼很久了。”

柳若菡像是看瘋子一樣,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施霖羨慕着他可以與席昕交好,兩人可以像朋友那樣,毫無芥蒂地進行交流。那個少年看向柳若菡時候的目光,永遠都是親近而又帶着柔軟的。

不像自己,每每遇見,聽到的都是一聲恭敬有禮的“大少爺”。

施霖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可笑,但是不得不說,這卻又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嫉妒着他的書童,可以與席昕這般親密無間。

而自己與席昕,連朋友都不是。

聽見施霖的話,柳若菡很明顯松了一口氣,在聽見他要離開侯府的消息時,他一直擔心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這位少爺一起離開,畢竟他明面上還是施霖的書童。

盡管他們并未有過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但在外人眼中,柳若菡依舊是代表了世子伴讀的身份。

柳若菡對施霖恭敬地施了一禮。

“小的在此,謝過大公子的恩情。”

因着施霖第二日便要離開,施夫人特地讓府裏準備送行的酒宴,來給他餞行。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說服的靖恪侯,在得知自己兒子要離開侯府的時候,施侯爺臉上并無太多的表情,而在施夫人去吩咐下人們準備酒宴時,他也只是跟着點頭,順從着妻子的意思。

施夫人不欲讓太多的人前來打擾,所以基本上設的是家宴。

她交代的時候,順便叮囑了下人,讓他們到時候記得通知施宸,并帶着席昕過來。

聽見主子的話,仆人均有些吃驚,他們雖是知道府裏的主子對于那位名叫席昕的書童很是看重,但卻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等象征家宴的宴席上,那位少年居然也能有一席之地。

他們內心詫異,臉上卻也不敢表現出來,應了吩咐後,便立即去辦事。

施夫人翻閱着單子,想着這幾天需要忙活的事情,眉心微蹙,似是有些煩惱。

随後,她看見丈夫在一旁閑着沒事做,一時氣急,順手用賬本打了一下他。

“別發呆,幹活去!”她不耐煩道。

靖恪侯接過賬本,連忙跑過來幫忙了。

等到了晚上,宴席也便開始了。

席昕穿了一身藍色衣衫,顯得整個人更加富有靈氣。

因着這是送行的酒宴,他不便穿太過素淨的衣服,找了許久,才終于從櫃子裏翻出來一件比較深色的衣裳。

原本席昕還有些拘謹,施夫人瞧見了,卻連忙笑着讓他坐了下來。

屋裏除了他們,其餘下人幾乎都被遣退走了,而剩下的在将菜肴全擺放好後,便也帶着一幹人等退了下來。

席昕留意到有一抹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擡頭,卻發現原來是施侯爺。

他愣了下,對着侯爺笑了笑,笑容恬靜,臉頰兩側露出兩個小梨渦。

靖恪侯先是一怔,随後也對席昕笑了起來。

這孩子,還真是懂事得很。

怎麽就不是自己家的呢。靖恪侯心裏略微遺憾了一下,但是轉而一想,等到小兒子真的跟席昕在一起了,那席昕便跟他的孩子沒什麽兩樣了。他想着想着,忽然覺得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雖說是替施霖送行,但其實這場宴席,與普通的家宴沒什麽兩樣。

施霖仔細聆聽着母親對于自己的一番叮囑,并不時地應答着她的話。

施宸這邊便沒有這麽複雜了,他只顧着盯席昕吃飯,以免他又挑食。只是礙于家人都在,他不便做得太過,偶爾會将旁邊的肉類夾起一些,放在席昕面前的小碟子上。

施侯爺偶爾瞧見了,只覺得自己的牙都要被酸掉了。

沒想到這孩子居然如此膩歪,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但是這樣都沒能把人追到手,靖恪侯覺得他這小兒子真是沒用極了。

施宸似乎留意到父親的目光,微微偏頭過去。

“看什麽看,吃你的菜去。”想到之前被施宸哄吓,靖恪侯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無端端被訓斥了一頓的施宸,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收回目光,低頭時卻看見碗裏多了幾樣菜式。

他再度擡頭,正好看見席昕将筷子收回去。

見他看着自己,席昕不解地問:“怎麽啦?”

席昕的聲音輕糯得很。

施宸吃了一口菜,笑了笑,“沒有,沒什麽。”

他将碗裏的東西都吃了進去,只覺得心裏甜得很。

席昕吃飯的時候很安靜,垂眸默默地吃着東西,睫毛一眨一眨的,低眉時輕輕掃過,留下一抹陰影。

随後席昕覺得有些渴了,便将左手邊的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

施宸原本看着,忽然看見他喝了杯裏的東西,差點嗆住了。

入口時,只覺得這杯水喝起來有些奇怪,澀澀的,似乎還帶了一絲烈性。

完全不像是水。

席昕茫然不解地朝施宸看過來,因為剛剛喝了酒的緣故,他的臉顯得比以往要紅。

席昕動作遲鈍地将杯子放下,問他:“看我幹嘛?”

施夫人驚訝了,她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爾後皺眉,望着侯爺,詢問他:“什麽時候多出來的酒?”

靖恪侯連忙解釋道:“我已經讓他們将酒撤下去了,誰知這邊還有遺漏的。”

眼看着席昕的臉越來越紅,他卻好像渾然不知,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他歪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看着席昕這副迷糊懵懂的樣子,施夫人不知道是該心疼還是該笑。

“席昕,你吃飽了麽?”施夫人耐心地問道。

席昕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着這個問題。

爾後,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飽了。”席昕的聲音聽上去更加軟了。

“居然一杯就醉了?”靖恪侯有些驚訝,這孩子好像才喝了一口吧。

施霖沒有擡頭,專注地盯着眼前的菜,只是偶爾會擡一下眸,視線卻不知看去了哪裏。

“我送他回去,母親你們慢用。”看着席昕這副模樣,施宸哪裏還坐得住。

他走過去,将席昕扶好。

施夫人見此,搖頭一笑,擺了擺手:“去吧,記得讓他們準備好解酒湯。”

施宸點頭。

席昕看着眼前的人,晃了晃腦袋,小聲嘀咕道:“怎麽有兩個施宸。”

施宸連忙穩住他的身子,“席昕,準備回去咯?”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兩人身影漸漸遠去。

施侯爺看着他們相處得如此融洽,根本沒有旁人插足的餘地,一顆心才真正地放了下來。

若是原本還抱有疑慮,那麽此時,則是化作了信服。

他開始相信,這兩個孩子是真的能夠走在一起。

走着走着,施宸索性将席昕背了起來,讓他直接靠在自己背上休息。

席昕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玩意兒一般,好奇地在他背上張望着,擡頭往前邊看去。

柔軟的頭發不時地略過施宸的臉頰,帶來一絲癢意。

施宸無奈地笑道:“席昕,乖乖的,不要亂動。小心摔下來。”

喝醉酒的席昕,比往日要好動得多,他的手抱住施宸的脖子,似是想要靠近一些看他。

施宸的身子都快要緊繃起來了。

好在,他們已經回到了屋子。

施宸交代他們準備好熱水跟醒酒湯後,便帶着席昕回了房間,讓他在床上坐穩了。

席昕一到床榻,整個人便安靜下來。

下人們打了熱水過來,放在旁邊。

施宸接過帕子,将它浸濕後,便替席昕擦起臉來。

臉上傳來癢意,席昕彎起眼睛,頭微微挪過一些,卻更加便于施宸行事,将他的臉擦拭得幹幹淨淨的。

席昕伸出手,指着屋子說道:“房間,在晃……”

他又笑着看向施宸,“少爺也在晃。”

施宸還沒回話,便看見席昕又晃了晃腦袋,小聲地說道:“有些頭暈。”

他将手帕一放,連忙接住了他快點晃倒的身子。

“水好難喝。”席昕擡頭看着施宸,眼神委屈極了,他對着他細聲細氣地抱怨道,“喝了會不舒服的。”

施宸心疼極了,問:“很難受嗎?”

席昕點頭。

他便伸出手來,替席昕按摩着太陽xue。

下人們還未将醒酒湯送過來,施宸便只能用着這樣的方法替席昕消解不适,盡管他也不知道這個法子到底能不能行。

席昕将枕頭拿了過來,似乎想要抱在懷裏,随後他低頭聞了聞氣息,卻将枕頭一把放了回去。

“不是我的……”他軟軟地說道。

這裏不是席昕的屋子,枕頭自然也就不是席昕的枕頭。只是沒想到他喝醉了,還是能分辨得出來,究竟什麽才是自己的東西。

席昕身子再度晃了晃,差點從床上摔下去,幸好施宸在旁邊看着,适時接住了他。

為了避免他再次摔倒,施宸只能将他扶好,慢慢靠在自己身上。

原本一直被嫌棄的硬邦邦的肩膀,席昕此時靠着,卻沒有說什麽話,他仿佛知道自己依靠着的是誰一般,微微閉上了眼睛。

施宸松了一口氣。

“下次,可不敢再讓你碰酒了。”他無奈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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