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修真篇
一座雲霧彌漫的仙山, 看上去似仙境一般,宛若世外桃源, 吸引無數想要修得大道的人類。
而這一天,靈劍門恰好又到了三年一度的招收弟子時期,許多的凡人均送着自己的孩子登上仙山。
山腳之下, 便不允許其他外人進入, 孩子的父母們只能留在原地,目送着他們遠去。
仙人們則在山頂等候着新收弟子的到來。
——另一邊, 靈劍門,桃花林內。
因為有着靈氣蘊養的緣故,此處的桃花常年盛開, 花開不敗。臨近這裏,便能聞到一股怡人的花香氣息。
一陣清脆的鶴叫聲響起, 聲音所過之處, 帶來一陣桃花的降落, 一只仙鶴從天邊飛過, 緩緩降落在地面, 站在仙鶴背上的青年輕松跳了下來。
他看了看桃林四周, 微挑眉, 高聲喊道:“小師弟, 小師弟!小九!”
仙鶴“撲哧”翅膀, 将雙翼緩緩收了起來。
桃花林內,除了落紅的細微動靜,幾乎沒有其他聲音。
青年臉色僵住, 他苦惱地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叫了聲:“席昕。”
不遠處的一株桃花樹,似乎有人打了個響指,原本凝聚在那邊的粉色花瓣慢慢墜落,逐漸浮現出一個白色的瘦弱身影,一白衣少年懶洋洋地睜開眼眸,琥珀色的瞳孔當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澤,一片花瓣不聽話地落在他的臉頰旁,他伸手将那片落花接住,舒展了下身子,笑了笑,道:“師兄,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他歪頭朝青年看來,聲音清亮得很,再加上方才那軟軟的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在撒嬌一般,事實上他也确實是在跟師兄撒嬌。
見小師弟終于肯顯形,阮清風松了一口氣,他走到桃花樹下,對着席昕說道:“今天師門招收弟子的日子,你在這邊偷懶怎麽行。”
“去哪裏做什麽?”少年不解地問道。
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阮清風啞了半晌。
他能告訴小師弟,自己跟師兄他們打了賭,看誰能把小九從桃花林裏叫出來,去外面看熱鬧麽?
席昕是他們門峰最小最受寵的弟子,自小就在宗門長大,他可以說是阮清風等人一手帶大的。小師弟看着乖巧懵懂,其實一點都不好騙,若是想就這麽将他哄出去,只怕是不好辦。但若是直白地說出來……
阮清風糾結地看向席昕,便看到他對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他一時好笑,伸手去揉了揉席昕的頭發,卻被少年皺着臉躲開。
“七師兄,你這樣我會長不高的!”席昕抗議道。
阮清風忍俊不禁,“行,我下次會注意的。”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席昕問他。
阮清風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思考許久,終是選擇了直接告訴席昕。
席昕愣了下,他忽然認真地打量了一番師兄,嘴角微翹,對他伸出兩根手指。
阮清風頓了一會兒,咬牙道:“行,兩顆糖就兩顆!”雖然平日裏師父看管席昕看得很嚴,也不許他經常吃凡間的零嘴,但一兩顆糖阮師兄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席昕輕搖頭,笑了笑,像只偷了腥的小貓一般,“錯了,是兩罐!”
“不行!”阮清風立即道。
要是被師父發現他偷偷塞給小師弟兩罐糖,豈不是會被他用靈劍弄死。
席昕轉身,似乎又想要繼續睡了:“那算了,你自己去吧。”
他跟師兄們打賭,可是把全部靈石都賭上了,阮清風想了想後果,頓時覺得有些生無可戀,最後只得同意了。
“那就兩罐吧……”他有氣無力地說。
看見席昕笑着回轉身子,師兄忍不住叮囑道:“那你可別讓師父發現了。”
席昕認真地點頭,“你放心吧,不會的。”
他朝着阮清風張開手,青年笑了笑,縱容地對着他展開懷抱。
席昕靈巧一跳,直接撲進阮師兄懷裏,被他輕松接住。
阮清風輕點他的腦袋,笑道:“讓你平日裏不跟着學禦劍,連個樹都不會下來。”
席昕皺起鼻子,輕聲反駁道:“我會禦劍的!”
“好好好。”他也不與席昕争執,認可地點了下頭。
見阮清風竟真的将一向喜靜的小師弟帶出來,衆人都自覺認輸了。
阮師兄數着贏來的靈石,笑得合不攏嘴,他大方地攬過席昕,道:“走,師兄帶你去別處玩!”
席昕瞥了他一眼,卻是默認着師兄帶他離開。
兩人禦劍離開的時候,山上來的新弟子已經被各個門峰挑選完畢,一一前往分配好的住所。
席昕從雲層處往下看,便看見密密麻麻的人群往弟子住所走去,今年招收的幾乎都是外門跟內門弟子,而他們居住的地方與親傳弟子又不一樣,各個峰主的親傳弟子都住在各自主峰內,其餘弟子則是在外峰歇息。
看見小師弟眼睛亮亮的,似是很好奇新來的同門,他笑了笑,正想要說些什麽,卻看到席昕眉頭一皺,像聽見什麽聲音一般,朝左下方看去。
見此,阮清風也不由得皺眉。
不等他開口,席昕便已經禦劍往下面飛去。
阮清風連忙跟着一起下去。
“你弄髒了我的衣服,這可是我娘讓京城的繡娘給我做的。”一位穿着張揚的少年,帶着他的同伴将一位黑衣少年圍住。其餘人似乎以他為首,基本上都是聽那位張揚的少年指示。
“我沒碰過你。”黑衣少年只說了這句話。
“我說是你弄髒的,就是你弄髒的。”那人冷冷地看向他,用力地将他推倒在地,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登山的時候,這人一直表現優異,還以為有多出色,原來不過是個廢物一般的五靈根,連內門都進不去。
他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
“你們在做什麽?”正當他們對峙的時候,一句如溪水般幹淨靈動的聲音驟然響起,有人從天而降,緩緩禦劍緩緩落在地面。
看見來人身上內斂的白衣,衆人不由得都有些激動,靈劍門只有一人愛着白衣,而能将白色穿得這麽好看、顯眼的,非天靈峰的席昕莫屬。
聽說這位神秘的小師弟一直待在門峰內,很少出現,沒想到今日竟然這麽好運氣,能看見掌門的親傳弟子。
“小師弟。”随後而來的阮清風的呼喚,更是證實了他們心中的猜想。
衆人上山的時候,也曾與阮清風有過一面之緣,見此不由得紛紛向他行禮問好。
“二位師叔好。”席昕輩分小,也只是相對于他們天靈峰而言,但是對于剛剛來的弟子,他們卻只能尊稱他一句“師叔”。
“我跟席昕經過這邊的時候,似乎聽見一陣喧鬧聲,發生什麽事情了嗎?”阮清風問道。
其實看見他們對峙的場景,不用多問,也能猜到發生了何事。
修真界以強者為尊,其中更是不乏恃強淩弱之人。
黑衣人捂着胸口,緩慢地起身,他飛快地擡頭看了看席昕,随後又将頭垂了下去,明明是阮清風問的話,他卻像是在回答席昕一般,低聲道了句:“沒什麽。”
阮清風有些意外地看向看他,再将目光挪到其他人身上,發現其餘人亦是一臉震驚之色。
席昕卻瞥了他一眼,輕聲道:“你受傷了。”
他走到那人身邊,随手遞了塊帕子給他:“擦擦吧。”
席昕低頭看向他的膝蓋處,那裏的布料很明顯破了一塊,亦開始滲出血絲。
黑衣少年接過帕子,卻沒有用它來清理傷口,反倒緊緊攥住了它,忍不住擡頭再次看了席昕一眼。
阮清風看向方才那幾人,淡淡道:“你們還愣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回去收拾屋子。”
少年們紛紛應是,随後聽話地退了下去,離開前,為首的那人不忿地瞪了黑衣人一眼,卻沒有得到他任何回應。
那人仿佛當他們不存在一般,眼中只看得到席昕一人。
“我叫施宸。”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席昕彎眼一笑:“嗯,我叫席昕。”
“小師弟,走了。”阮清風喚出靈劍,站在了劍上。
席昕收回目光,輕笑:“來了。”
他亦擡手,輕松召出靈劍。
兩人很快便禦劍離開。
施宸拿着帕子,微微擡起頭,看向兩人離去的方向。
他的目光很是專注。
随後,他低聲喚了句。
“席昕。”
無意中救了一位外門弟子的事情,在席昕心裏也不過是插曲,他并未将當時的事情記在心裏,平日裏依舊喜歡在桃花林待着,偶爾睡個懶覺,日子過得倒是惬意。
他天賦極高,學習任何事情都很快,師父教的法術與咒語,席昕幾乎是一點即通。
別人要花很多功夫才能學會的事情,席昕往往是在一刻鐘內便能領悟完畢。
這一天,席昕又躲在了桃花林憩息,林子裏卻來了另一位客人。
六師兄柳不凡直接沖破了桃林禁制,跑進了這裏。他才剛剛破開禁制,席昕便感覺到了動靜,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小九,小九!”柳不凡大叫道,他似乎對于這裏十分地熟悉,不等席昕開口,便已經來到了桃花綻放得最為絢爛的桃樹下。
“怎麽了?”席昕好奇地問道。
柳不凡拍了拍胸口,沖他挑眉道:“你知道最近宗門發生了一件奇事嗎?”
柳不凡是天靈峰最為八卦,也是消息最靈通的弟子,若是有什麽不懂或者令人困惑的問題,直接問他便可,基本上沒有他解答不出來的事情,只是他有一點毛病,那便是每每打聽到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兒,他必定要找到師兄弟們,将此事告訴他們不可,同門峰的弟子,沒有哪一個不被他荼毒過,也只有好脾氣的席昕,才會耐心聽他念叨一番。
席昕在樹上動了下身子,旁邊的桃花瞬間跟着一起動彈,柔軟的花瓣凝聚在一塊,小心翼翼地将他護了起來。
他配合地說道:“嗯?是什麽事情?”
柳不凡特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解釋:“昨兒個,新進門的弟子裏邊,有幾位內門弟子被人扒光了衣服,好吧沒有扒光,還留了一件裏衣,然後綁在樹上整整一夜,直到今天早上,上早課的弟子們發現了,才将他們救了下來。聽說他們睡着之後便毫無意識,連自己什麽時候被綁在樹上也不知道。不過這幾位弟子雖然是剛剛入門,但平日裏也愛欺負新弟子,引得許多人不滿,所以基本上沒人同情他們。執法堂的弟子過來查看情況後,什麽都沒有發現,又因為不過是一場惡作劇,根本沒人傷及性命,便作罷了。”
“哦,這樣啊。”席昕聽後,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柳不凡卻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麽反應,你一點也不吃驚嗎?”
席昕配合地驚訝了一聲:“哇,好厲害,我好吃驚啊!”
柳不凡卻被他逗笑了:“你真的是……”
六師兄搖頭失笑,最後還是舍不得說席昕什麽。
柳不凡走後,席昕看向身旁的桃花,伸手去觸碰它們,掌心皆被一團溫涼的觸感所包圍,感覺到生靈們對于自己的善意,他眯起眼睛,開心地笑了。
他擡眼看了看天色,發現時辰不早了,便下了桃樹,打算回住所去。
原本他都是禦劍飛行,只是今天一時興起,想要徒步走回去,便将靈劍收了回去,悠哉悠哉地在路上走着。
才剛剛出了桃林,席昕便看見一個黑色身影,他手裏拿着掃帚,不時地擺動着,似乎正在清理着地面的樹葉。
桃花林這邊落葉很多,落紅更多。
有關于清掃的任務都是交由外門弟子來做,他們不擅長術法,更不要提用靈力來打掃衛生,所以便只能用最為古老的方法來處理地面的東西。
席昕好奇地看了一眼,随後又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回去了。
原本專心地清理着腳下落葉的人,卻在他離開後,往席昕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是那日救了自己的那位少年。
他記得他。
席昕。
席昕去桃花林的路上,碰到了一只可愛的小兔子,他遠遠便看見那小小的一團灰色身影,于是便禦劍往地面而去。
靈劍快速地回到劍鞘內。
席昕跑過去,彎下身子看着小兔,一人一兔目光對視。
紅溜溜的眸子回看過去,随後,似乎意識到席昕身上并無惡意,它開始收起警惕,低頭繼續吃着旁邊的草。
席昕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它的腦袋,小兔子身子顫了顫,擡頭看了眼他,又繼續低頭吃東西。
他眼睛微彎,緩緩地撫摸着它,笑道:“好奇怪,你身上一點靈力也沒有,是新來的嗎?”
靈山上的生靈,經過靈氣的蘊養,基本上體內都會浮動着熟悉的靈力脈絡。
小兔子顯然是聽不懂他的話,但卻微偏頭,伸出小舌頭來舔了舔席昕的手掌。
他覺得有些癢,眸中的笑意愈深,笑容便更加絢爛起來。
一股陌生的氣息出現,席昕怔了怔,欲扭頭看向來人,不等他有所反應,席昕身邊的小兔子卻像是感覺到什麽似的,飛快地跑了過去。
“小灰。”有人這般喚道,他對着兔子伸出手,掌心放了許多鮮草。
小兔子靈活地跑到他跟前,親昵地吃着他手邊的青草。
難怪,原來這只兔子是他養的。
“它沒有打擾到你吧。”那人突然對席昕說道。
席昕擡眼看去,看清來人的相貌時,微微愣了一下,似是覺得此人有些面熟,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
見席昕似乎并沒有想起自己,施宸心裏閃過一絲失落,但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兩人身份有着天壤之別,他不記得自己也是應該的。
席昕搖頭:“沒有。”
随後,他又問道:“這是你養的嗎?”
施宸見他主動與自己說話,頓時覺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解釋道:“對,這是我在山下看見的,當時它受了傷,我便将它帶回來了。”
外門弟子兼具着下山采買的任務,宗門內所需要用上的日常用品,均是由他們下山去購買的,靈劍門的弟子衆多,消耗東西便比一般的宗門要快,所以每十日便需要前往山下,去附近的城鎮準備所需的東西。
聽見他提起山下,席昕更是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外面熱鬧嗎?”
他自小便在門派,還未真正下山看過,因為年紀還小,性子亦是純良剔透,掌門他們更是不放心讓他出去。
“熱鬧。”施宸想着措辭,努力向席昕描繪外邊的畫面,他有些緊張,手心亦是微微發汗,想要與席昕多待上一段時間,卻也知道少年不會在這裏待太久。
施宸仔細留意過,每到這個時候,席昕便會來桃花林這邊,待上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才會回去。除了與席昕親近的師兄們外,幾乎沒人知道這一點,而他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路經此處恰好看見少年禦劍離開桃花林,施宸來這邊幾回,都能看見席昕禦劍離開的身影,才終于确認了此事。為了能夠有機會與席昕相識,他便主動攬下這邊的打掃任務。
桃花林一帶面積寬廣,每日都會有無數的落葉,即使清理幹淨了,沒過多久又會有新的樹葉落下,衆人對于這邊的任務都抗拒得很,見終于有人識相地把此事攬了下來,他們沒有多問,立即就将這一帶交給了施宸。
他在這裏打掃了半月,都沒能有機會與席昕接觸。但施宸卻也不灰心,在等待着時機到來的同時,也在認真地處理着這邊的落葉。
昨日,終于等來了沒有禦劍的席昕。
而今天,施宸有機會與他對話了,施宸內心緊張得很,卻又不敢表現在臉上,生怕會将人吓跑。
他一邊與席昕解釋着山下的情況,一邊看着少年認真的表情,還有那因為好奇而微微發光的眼睛。
小兔子似乎十分親近席昕,見兩人聊起天來,它更是湊到了席昕跟前。
“你很喜歡小動物嗎?”施宸忍不住問道,看席昕明顯愣住的神色,他慌忙地補充了一句,“是我多言了。”
席昕卻笑着搖頭,“沒有,我只是在想着問題。”
他思考了一會兒,才道:“應該是喜歡的吧。”
席昕望着小灰,溫柔地笑了:“它們身上有着一種很祥和的氣息,我很喜歡。”
施宸暗暗記下了他的話。
在這次簡短的交談之後,兩人似乎熟悉起來,席昕不再像之前那樣在桃花林待到天黑才會出來,偶爾也會往施宸負責那片區域走去,順便喂小兔子一些東西,他還特意向師兄們打聽了一番兔子究竟愛吃些什麽,下一次再過來的時候,手裏便多了一根胡蘿蔔。
托小灰的福,施宸也能有機會與席昕相處了。
這一日,席昕在草地坐着,右手拿着一根胡蘿蔔,耐心地喂着兔子。
施宸在打掃完這邊的落葉之後,也走了過來。
他看着席昕柔和精致的側臉,臉上也忍不住挂了一抹笑意,想到昨日下山買的東西,施宸從袖子裏邊掏出來幾顆糖,小心翼翼地遞給席昕。
“給我的?”席昕有些意外。
這會兒正好喂完了胡蘿蔔,他接過糖果,開心地笑:“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
施宸看着他,只是溫柔地笑笑,卻沒有說話。
席昕吃了一顆糖,随後也分了一顆給施宸,一邊吃一邊說道:“師尊不讓我吃太多凡間的東西,說是對修為不好。”
光是聽席昕說話,施宸便已經覺得很滿足了,他剛剛接過席昕給他的東西,便聽見少年問道:“你也是這麽覺得的嗎?”
施宸說:“你喜歡,就很好。”
席昕微微驚訝,想了許久,才想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他笑容柔軟,“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席昕笑得很好看,微笑的時候,臉頰兩側會露出兩個小梨渦,看上去更加可愛。
施宸看得一時呆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少年對自己露出如此真摯的笑容,眼中的喜悅亦明顯得很,他知道席昕現在真的高興,不像平時對待旁人的疏離有禮。
是因為自己剛剛的那句話嗎?
施宸心裏也很高興,他又從身上拿出來幾顆糖果,全部塞給了席昕,“給你。”
原本這些是想要明天再送給席昕的,但施宸現在突然很想把全部都送給他。
席昕接過時,指尖觸碰到他。
微涼的觸感襲來,很快便又消散。
施宸還在回味着方才一觸即離的少年的肌膚,恨不得此時能再多與席昕親近一會兒。
席昕擡頭看了眼天色,“居然這麽晚了。”
他起身,“我該走啦。等下師兄他們找不着我,肯定會着急的。”
之前席昕回去晚了一刻鐘,擔憂他的師兄們便幾乎驚動了全宗門。
門派上下都派了人出來尋找席昕,最後才發現原來是少年睡遲了,所以回來得晚了些。
席昕知道,師兄他們幾乎把自己當做是他們的孩子來看待,他們縱容着席昕的同時,他卻也是在遷就着他們。
席昕很快便禦劍離開了。
施宸在原地又守了一會兒,才離去。
席昕回到主峰的時候,正好被來找他的阮清風看見。
“小九。”他朝席昕招手。
席昕恰巧收回劍,見此,走到師兄面前,喚道:“七師兄。”
阮清風摸了下他的頭,笑:“怎麽這會兒才回來。”
雖然席昕每次都會在天黑之前回來,但一般都會在距離天黑半個時辰那會兒回到住所,最近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都是正好卡在天色暗淡之際回來。
“外面好玩啊。”席昕理直氣壯地回道。
阮清風一臉無奈地看向他:“就知道玩。”
他将席昕攬過來,仔細地觀察了下,故意逗他:“我發現,小九最近好像長高了啊。”
席昕眼中綻放出驚喜,他開心地問道:“真的嗎?”
雖然也有想逗席昕的成分在,但阮清風說得卻也是事實,他對着席昕認真地點頭。
得到确認後,席昕笑得更是開心了。
第二日,席昕去往桃花林的時候,施宸依舊給他帶來了糖。
他高興地接下,這一次卻沒有将糖拆開來吃,而是将它們都放進了懷裏。這個時候,席昕已經不像從前一樣,愛窩在樹上休息,他更喜歡在附近待着,與小灰在一處玩耍,施宸則是在一旁打掃着衛生,偶爾側頭看他。
施宸見席昕沒有吃糖,還以為是這一次的糖果他不喜歡,不由得問道:“不好吃嗎?”
席昕當時正捧着小兔子,笑着低頭親了親它的臉,聽見他的話,便轉頭看向施宸。
他眼中的笑意還未散去,眼眸裏的暖意像是在發着光一般,漫天星光都似乎點綴在了裏面,帶着難以形容的極致之美。
施宸的心驟然跳得很快,他聽見席昕說道:“沒有,只是等下要去見師尊,我怕他會看出來。”
施宸愣了下。
席昕卻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無奈地道:“每次我只要偷偷吃了凡間的東西,師尊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發覺。”
話雖這麽說,但施宸卻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出來,他對于掌門的依賴與信任。
他正出神地想着問題,卻看見席昕離得他很近,兩人幾乎都要靠在一塊了。随後,便看見席昕伸手,往施宸額頭處比劃了一番,再收回手往自己身上量身高。
“真的長高了!”席昕高興地說道,他眉眼彎彎,眼中的喜悅都快要溢出來了。
看見他如此開心的模樣,施宸低頭,忍不住跟着一塊笑了。
“對了,你要不要進來看看?”席昕對他說道。
“什麽?”施宸不解。
席昕歪頭一笑:“我的,秘密基地。”
白皙修長的手指指向不遠處,那正是桃花林的入口。
施宸微愣,他怔怔然擡頭,呢喃道:“我以為,你不喜歡別人靠近這裏。”
這片地方被下了禁制,一般人幾乎沒辦法接近此處,他也正是因為知道這點,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在附近等着席昕,更不會提出如此越界的要求。
席昕看上去比他還要困惑:“沒有啊?我之所以設結界,只是為了方便睡覺而已。”
席昕低頭親了小灰一口,順口解釋道:“設了結界後,外面的動靜便一概都聽不見了。”
而這一日,施宸帶着采買任務準備下山,誰知在山下出口處,看見了一個熟悉的白色身影。他頓時愣在了原地,唯恐是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問題,再定睛一看,遠處的熟悉身影卻沒有消失。
似乎察覺到了施宸的目光,那人轉過身來,對着他調皮眨眼,道:“奉掌門之命,前往城鎮一趟,增長見識。”
施宸掐了一把手心,确定此時出現的場景并不是幻覺,他顯得有些緊張,不放心地問了一次:“真的嗎?”
席昕肯定地應道:“當然是真的啦。”
他央求了師父好久,并答應他們,自己以後一定會加倍修煉,這才讓掌門同意了。又正好此次遇上采買任務,掌門索性就讓席昕跟着外門弟子一起出去了,席昕很早就過來這邊候着了,卻沒成想正好是他新認識的朋友。
“那,你想去哪裏?”施宸問他,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去,他想讓席昕過得開心些。
“山下有賣糖的地方嗎?”席昕笑着問道。
施宸點頭:“有。”
“那,”席昕彎起眼睛,開心地笑,“就先去那裏吧!”
施宸望着他,眼中漸漸浮現起一絲寵溺,語氣裏也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縱容,他應道:“好。”
山下比席昕想象中要熱鬧得多,他還是第一次來到如此熱鬧喧嚣的地方,看什麽都覺得很是新鮮。
施宸先是帶着他去了賣零嘴的店鋪,然後才去了別處,去買任務所需的用品。一路走下來,買的東西便有些多,也好在有儲物袋,能夠将所有東西都容納進去,不然雙手就都得提着,沒有空閑的地方了。
兩人逛着逛着,突然便來到了一處寺廟,裏面香火鼎盛,不時會有信徒出入。
走到寺廟大門的時候,席昕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廟裏,鳴鐘敲響的聲音不斷傳來,席昕神色有些恍惚,他猶疑不決地往前一步。
“喵。”一只白色的小貓站在圍牆上邊,朝他們看來。
它眯起湛藍色的眸子,好奇地盯着席昕兩人看。
施宸清楚地看到,小貓的爪子邊緣綁了一只紅線,那紅色豔麗得很,只是等他再次看去的時候,綁在貓爪子的紅線卻不見了。他心裏微微驚訝,卻突然想到在古書上看到的一段話。
“姻緣貓。”沒想到兩人居然同時出聲。
施宸忍不住看向席昕,席昕亦朝他看來。
傳說,姻緣貓的存在便像是月老的紅線一般,能夠将兩人的姻緣緊緊地連在一處,而看見它們的人,都是有緣人,被綁上紅線之後,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這還是席昕第一次看見古書裏曾經存在過的生靈,心裏便忍不住有些好奇。
小貓卻突然撲了過來,直接往他懷裏跑去。
席昕連忙接住。
“喵喵喵!”它對着席昕叫道,臉輕輕地蹭了蹭席昕,似是很喜歡他。
“聽說,這種生靈,都是不老不死的存在。”而被它選中的人,不管過了多久,都會找到彼此,帶來真正的緣分。
施宸的目光看着席昕以及他懷裏的小貓,這般解釋道。
而此時,寺廟的鐘聲依舊在響起,聲音古老而又悠遠。
席昕抱着小貓,靜靜看向寺廟。
廟裏,一位老和尚顫顫巍巍地走來,他似乎留意到了兩人的目光,若有感應地擡起頭來。
看見席昕與施宸的時候,老和尚明顯一怔,随即看見懷裏的小白貓時,他微微一笑,對着兩人輕輕擺了擺手。
然後,轉過身,往大殿走去。
席昕安靜地收回目光,“走吧。”
天色也不早了,是時候該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不斷地傳來讨論的聲音。
“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白衣少年提議道。
站在他旁邊的黑衣少年自是應允的。
——“叫什麽好呢?”
——“不如,就叫圓圓吧。”
寓意着團圓。
很多很多年以後,靈氣漸漸枯竭,這世上已經沒有了所謂的修仙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小貓來到都城。
它眯起湛藍色的眸子,小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四處亂轉,似乎正在找些什麽。
而一家店前,有一位黑衣少年帶着仆人在挑選着寵物。
小貓看見那人将一只橘色的小貓抱起來,似乎跟店主說着些什麽。
粉色的鼻子動了下,它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喵!”小貓一把撲進他的懷裏,将另一只貓打掉,占據了原本屬于那只貓的位置。
糖果!
我的糖果!我聞到他的味道了!
小貓掙紮着,想從施宸懷裏翻出來熟悉的氣息。
席昕給的糖掉在了地上。
施宸撿起來,将上邊的塵土拍走,再将東西放進懷裏。
看見這只如此生猛的小貓,他不免有些驚訝。
“這是你家的貓嗎?”不知為何,看到它,就想送給席昕。
小厮聽見了,連忙識相地把銀子給了老板。
店主正想說不是,看見這麽多銀子,連忙閉嘴,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這只貓一看就不是家養的貓,被施少爺看中是它的服氣,也省得它整日在外面流浪。
如果真的有主人找來,他給些錢補償他們就是了。
施宸瞥了眼小貓,将它拎起來,随手扔給小厮。
“走,回府。”
作者有話要說: 高估我自己了,我發現榜單任務還差兩千字,而我全部番外已經寫完了,qaq
我我我,啊啊啊!!!我看看今天能不能再憋個兩千字的番外出來QAQ
【其實今天這章,我也不知道我寫了什麽,就很無奈,感覺想要表達出來的,跟真正寫出來的,完全不一樣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