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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施霖番外

“公子, 是時候用晚膳了。”一長相機靈的小厮說道。

大公子此時正坐在燈下,看着一本字帖出神。

原本小厮還在猶豫着應不應該出聲打擾, 但眼見着天色越來越暗,現在已經快要全黑了,再拖下去, 哪怕是鐵打的人, 也是會撐不住的。

若是大少爺身體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他們全家上下都得跟着一起遭殃。

施霖拿着東西的手稍微頓了下, 他似乎才聽見小厮的聲音一般,反應有些遲緩,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淡淡看向窗外, 又怔了片刻,才道:“什麽時辰了。”

大公子的話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赅。

小厮徐樂連忙回答:“快到戌時了。”

施霖将字帖一合, 順手将它放在一旁, 吩咐道:“擺膳吧。”

徐樂忙應了句“喏”。

等到膳食全部放置好的時候, 徐樂看見大公子的筷子頓在半空, 仿佛又陷入了回憶當中, 許久都未曾動筷。

真是太奇怪了。

從接到姑蘇城來的信件之後, 公子就一直在走神, 這是以往從未出現過的狀況, 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徐樂張了張嘴, 最後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算了,主子的事情,他這個做奴才的也不好多問。

徐樂在這邊糾結了老半天, 還好施霖終于肯用飯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施霖随意用了些飯菜,半刻鐘後便擱下筷子,讓下人們将東西撤下去。

“徐樂。”施霖突然喚到他的名字。

“小的在!”徐樂應道。

施霖的目光仿佛在游離一般,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遠方。

“把客房收拾好,”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神色複雜地又補充了一句,“過兩日施宸要過來。”

不知為何,徐樂覺得那一刻大少爺原本想要說的,似乎不是二公子的名字。

但如果不是,那又會是誰呢?

疑惑也只是瞬間的事情,很快他便恢複神色,低頭恭敬地回答道:“小的知道,公子您盡管放心。”

施霖擺了擺手,“去吧。”

屋內燈火通明,施霖從櫃子裏拿出那封姑蘇來的信,再度将它打開。

一份夾在信件裏邊的紙張掉了下來,上邊特別細心地繪上了城內的風景,小橋流水人家,以及黃昏下的店鋪風光。

紙張雖小,但卻絲毫不影響畫內所要表達出來的美感,可見作畫之人的功底。

[這是姑蘇城內的風光,是不是很美?]畫上還配了一句講解的話,字跡端正清麗,是施霖十分熟悉的字體。

而信件上,雖然也是與畫上一樣的字體,但縱觀語氣,卻可以看得出來,是施宸在說,而席昕代筆,那是風格截然不同的兩種口吻。

施霖看着畫上的景色,随後亦執筆,跟着繪下他心目中的城外風光。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大公子,您怎麽了?]

耳邊似乎回響着誰的聲音,聽上去格外的熟悉,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陌生感。

施霖緩緩睜開眼睛,入眼處卻是他在侯府的床幔,那素雅的顏色,是母親十分喜愛的色調。在家的時候,他與施宸兩人的房間布置擺設,都是母親一手安排的。

這是怎麽回事?施霖心裏閃過瞬間的困惑。

旁邊的人正伺候着他起來,施霖看過去,眼前的人是方才喚他的那個聲音的主人。

“母親在哪裏?”施霖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出來,他心裏頓時有些驚訝,試圖動了動嘴唇,卻發現他根本沒辦法發出來任何聲音。

眼前的這具身體,像是他自己的,卻又不像。

他似乎對于它沒有任何的掌控權,只能跟着感覺走下去。

“夫人正在佛堂念經。”旁邊的人這般回答道。

洗漱完畢之後,施霖走了出去。

靖恪侯府寂靜得很,幾乎所有人都很沉默,就連做事的時候動靜也是輕得厲害,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整個侯府上下,像死一般的寂靜冷清。

他心裏困惑着,震驚着,不解着。

随後,卻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難不成,他又再次做了預知夢嗎?

自從離開侯府之後,施霖已經很久沒有再做過有關于預知的夢境,而且他做的所謂的夢境,與現實存在着很大的誤差。

夢裏出現的人物,之後确實是會出現,但是會發生的事情,卻不一定會發生。

施霖的夢境,最終停止在席昕離開侯府游歷的那一抹畫面,之後便再也沒有夢見過将來的事情。

如今,他似乎又再度遇見了這樣的夢境。

“宸兒呢?”施霖又聽見他的聲音這般問道。

府裏的人立即回話:“正在屋內養傷,侯爺吩咐過,在傷好之前,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他。”

受傷?為什麽會受傷?

施霖心裏閃過這樣的疑惑,轉眼間,他便發現他來到了施宸房間。

場景迅速轉換到施宸居住的地方。

屋內彌漫着一股血腥味,施宸果然受了很重的傷,胸前被綁了一層又一層的棉布,看見他來了,卻只是扯了扯嘴角,連一句話都懶得開口。

“早知如此,我便不應該将席昕留在你身邊。”施宸一字一句地說道,說完,他捂住胸口重重地咳嗽了一下。

施霖一聽見這句話,便知道,這果然又是所謂的預知夢境,與他之前所夢見的場景正好銜接在了一處。

只是為什麽,夢中的事情與現實都不一樣呢?

這一切,似乎都是從席昕進府,被選作二弟書童開始,慢慢地,一切便都不一樣了。

原本一直困惑的事情,在這一刻仿佛被解答出來,施霖終于明白,為什麽他的弟弟在那日早晨會如此反常地跑來母親主院。

施宸跟他一樣,也有着這樣複雜的記憶嗎?

施霖頭一疼,“二弟”兩個字才剛剛說出口,他終于能自主開口時,便被一團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過去,眼前的一片景色逐漸地化為空白。

施霖再一次睜開眼睛。

窗外陽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天。

原來剛才,真的是在做夢。

他神色恍惚,伸手揉了揉眉心。

門外已有人跑了進來,敲門等候着主子的指示。

“進來。”施霖悶聲道。

徐樂跑進來,微一行禮後說道:“公子,二公子跟席昕公子已經到了。”

施宸與席昕過來,并沒有打算在施霖的府邸住下,早在先前送信的時候,他們便已經命人先過來京城找好了房子。

兩人拜訪完施霖,并将施夫人的話帶到之後,施宸便帶着席昕去新房子那裏欣賞一番。

院內擺設弄得很符合施宸心意,下人們還在竹苑旁邊搭建了一個秋千,席昕看見的時候,眼睛都要亮了。

圓圓更是興奮地跳到秋千上,用爪子緊緊地抱住旁邊的藤。

席昕走到秋千邊上坐着的時候,它便順勢跳去了席昕懷裏。

施宸一手将它提起,不顧小貓的抗議,把寵物放去了一旁。

他與席昕兩人都坐在了秋千上,因為縫隙不夠,兩人幾乎是緊緊地挨在了一處。

席昕微擡頭,兩人的臉便碰在了一塊。

“喜歡嗎?”施宸問道。

席昕點頭,随後忽然想起來什麽,皺眉問道:“你哪來的銀子?”

他的目光往四處觀察了一番,心道,這樣的屋子,買下來需要不少的銀兩吧。

要知道,家裏的財政大權可是握在席昕手裏,施宸除了平日的花銷,手裏頭基本上存不了幾個錢。

聽到席昕的問話,施宸原本得意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小聲地說道:“就,之前偷偷攢下來的。”

施宸讨好地拽了拽席昕衣角:“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計較私房錢的事情。”

席昕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卻是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施宸知道席昕并不會跟他計較這個,但還是很幹脆地認了錯。

兩人正靠在一塊說着悄悄話,便聽見下人前來回禀,說是大公子來了。

施宸偷偷親了一口席昕,不等席昕回神,便牽着他的手下了秋千。

“要不你先回房休息一下?”看着席昕臉上的倦容,施宸提議道。

他們趕了許久的路,連夜奔波,席昕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

席昕伸手重重地揉了下眼睛,施宸連忙攔下他的動作,生怕他将自己的眼睛弄疼。

席昕點頭,抱着小貓便跟着帶路的下人回房去了。

施宸搖頭笑了笑,眼神帶了絲寵溺。

如今他與席昕四處游玩,欣賞着各處山水風景,倒也是沒什麽好怕的了。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恰好看見施霖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着這裏,也不知在此處等了多久。

施宸愣了下,随後喚道:“大哥。”

施霖微點頭。

“二弟。”他也跟着喚了一句。

原本施宸過來這裏,還有許多的話想要問,比如施宸是不是知道将來的事情,而在那個未曾被改變的将來,他們又會是如何。

但是在看見他與席昕相處後,施霖卻又覺得,這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還是眼前的一切。

“您來這裏,是有什麽要問我嗎?”施宸留意到他之前的欲言又止。

施霖輕微地搖了下頭。

“沒有。”他笑了笑,“都過去了。”

施霖将手裏拿着的一幅畫遞給施宸,轉身離開了這裏。

施宸打開畫卷,上邊描繪了一幅美好的畫面。

朝陽緩緩上升,在陽光的映照下,風景似乎都在散發着光芒一般。

一切都凝聚着一股新的希望。

正如眼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不行了,卡了很久,也不知道該寫些啥,原本定下的施霖番外細綱,我給改了,qwq實在是寫不來。

就只能這個樣子了……

寫完修真的番外,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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