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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錯落的人生

終于打破法神布下的神光束縛牢, 從裏面出來的時候, 離這個世界結束已經只剩18分鐘了。

霍星辰拖着被消耗得疲憊的身軀,殺死了在周圍虎視眈眈的魔獸, 一身的傷和血。

他看着時間一分一秒減少, 眼色越來越灰暗。

來不及了吧?就算那個人還活着,自己也趕不到了。

更何況,法神在八個小時前就已經去找他了。

睜着麻木的眼睛, 霍星辰一屁股坐在沙血混凝的土地上, 望着那堆魔獸的屍骸怔怔出神。

他的心空得厲害,靈魂冰涼而沉重, 拉扯着他不住地往下墜, 粗糙的沙石硌着他的手,不知是魔獸的血還是自己的血粘在手上,黏黏的,濕漉漉的。

連一陣微風吹過的聲音,在他聽來都那麽響亮。

他的左手中, 還抓着一張回程卡, 上面粘滿了血液,浸得卡片上的圖案斑駁迷離。

他看了看卡片, 聽着關卡結束的倒計時, 懵懂的表情中帶着憎恨和悲涼。

他想,大概他的生命中确實只能剩下殺戮了。

在現世中睜開眼的時候,他一滴眼淚都沒流,只是早早把自己卷進了被窩中, 早早地睡了過去。

而奇跡發生在下一個周的周四。游戲時間雷打不動地降臨,他冷着臉進入游戲,對進入什麽樣的關卡漠不關心,對将遇到什麽樣的新隊友漠不關心。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站在那些新隊友中間的,有一個“老玩家”。

韓啓淩。

他沒死?

來不及将心中的欣喜表現出來,霍星辰就發現,韓啓淩變了。

霍星辰不知道他在冬境小隊的“圍剿”以及在沒有回程卡的情況下是怎麽活下來的,又是怎麽變成了這個含笑殺人的樣子。

但他看見這時候的韓啓淩,才真正理解,語文老師所教的“面目全非”這個詞,是個什麽意思。

從只會跟在霍星辰屁股後頭跌跌撞撞的拖油瓶,變成了能夠迅速獲取隊友支持,進而掌控全局的智者角色,他們之間開始變得矛盾重重,縱是以霍星辰逐漸開始追上法神的強大戰鬥力,也不得不受到韓啓淩的牽制和擺布。

他開始認識到,隊伍的力量。

在對韓啓淩的布局和計算嘆為觀止的同時,他也多次因對方的安排而死裏逃生,漸漸地,曾經埋在心底那一點相依為命的感情也被磨平了,兩人開始針鋒相對,韓啓淩的每一次布置,都像是要讓他去送死,而他每一次都會活着回來,甚至有時還能打韓啓淩一個措手不及。

漸漸地,隊伍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之間也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點。韓啓淩就作為團隊的中樞大腦,而霍星辰則作為團隊中最狠的槍,共同将隊伍能力提升了上去,使得星組能夠在上百支小隊中有一席之地。

他們都變了,那個青年再也不會說“我們戰鬥吧!”這樣純粹又勇敢的話了。而那個少年也不再會有想要庇護誰的心思,并更加的兇名遠揚。等再一次在輪回世界遭遇冬境小隊的時候,霍星辰對昔日好友和冬境小隊開啓了毫不留情的獵殺。

兩個人友情的破裂,标志着整個交換時代的結束。

只是,所有平衡都會有被打破的時候。

有一天,霍星辰進入了一個單人關卡,并将關卡中的一只惡鬼以死靈附身的形式帶回了現世。

那段時間,霍星辰和韓啓淩彼此之間依然沒什麽好臉色,曾經的傷痕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巨大的隔閡,并且越來越深。

星組所有成員都知道,他們的隊長和軍師之間的關系糟糕到了極致。

但就是在這樣的時候,韓啓淩做出了令霍星辰永遠想不到并為之震驚的行動。

他利用霍星辰“亡靈夢想”的技能許下了願望,讓蘭斯洛附身到了自己的身上。至此,惡鬼對霍星辰帶來的致命性傷害,全部轉移到了韓啓淩身上。

從來沒有人能夠逃脫惡鬼附身的傷害,除非将惡鬼真正驅逐。

但是上天似乎格外眷顧這個容貌俊美的男人,奇跡再一次發生了,他又一次回到了霍星辰身邊。

雖然他表現得若無其事,可是曾經深受其害的霍星辰怎麽可能不去想,他是經歷了怎樣的過程,才能這麽“完好無損”地回來?

這讓那顆原本變為鋼鐵的心,再一次開始融化。

他搶奪了韓啓淩的回程卡,剝奪了他活下去的機會。

而對方卻承擔了原本該由他來承受的傷害。

可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并未因此得到好轉。

一個笑裏藏刀,将所有經歷悶在心底,不忘記,也不訴說。

另一個将冷酷執行到底,逼迫着自己永不回頭,不詢問,也不去猜。

就此錯落。

大概很多事情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了一塊之後,整個局面就如摧枯拉朽,崩塌得不可收拾。即使在之後兩個人的感情有所回溫,但曾經那些傷痕依然固執地守在那裏,在最歡愉的時刻也能紮進兩個人的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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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在乎他!他哪裏有你重要?”

“謊話。”

韓啓淩笑着,笑得溫柔又包容,但眼神中的不信任,卻像一把尖刀捅進了小霍隊長的心髒。

就如一個孩子站在被摔碎的珍貴瓷器面前,他努力去辯解“不是我摔碎的”,可大人卻回複說:“好好好,不是你摔的。”這個時候的大人,明顯是不信任那個孩子的,卻因為不在意,而用敷衍的态度表示信任。

可是那個瓷器和那份信任,對于這個孩子而言,卻是重要到能夠影響其一生的。

霍星辰的眼眶紅了一下,抓起烤架上的小乳鴿砸在了韓啓淩昂貴的衣服上,留下了斑駁的油印。

他說:“我說真話假話,你都不信。我連橙色武器卡都能拿去跟維格爾換一張回程卡給你,你還想我怎麽樣?!”

說着,他不解氣,掄起一個烤架就朝韓啓淩那邊砸了過去,砸完就跑,絲毫不知道他這句話給聽到的人造成了怎樣的震撼。

蘭斯洛用冰冷的目光威脅性地看了韓啓淩一眼,飛身追了上去,他心裏着急,因為他清楚地看見了那雙微紅的眼眶。

那個讓他牽腸挂肚的人,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一場好好的聚餐,兩個人的争執所打斷。可是若說是争執,他們分明又沒有大吵大鬧。

星組衆人顯然搞不懂他們為什麽突然鬧了別扭,但霍星辰離開前的那句話,大家還是聽得明明白白的。

龍牙瓜着一張俊臉,緩緩扭頭看向錯愕不已的韓軍師,一字一頓:“武、器、卡。”

雁子眼中有着對那張武器卡的向往,但眼神同樣怪異,緩緩補充道:“橙、色、的。”

Alice翻着白眼,看着韓啓淩的眼神如看渣男,嘴裏滿是暴殄天物的意味:“啧,竟然只換了一張回程卡。”

楊靖破天荒地“呵呵呵呵”笑了一串,嫉妒的眼神猶如小羽箭射向韓啓淩:“給你。”

老白笑得春風拂面,替衆人總結了一下心情:“老韓,我星組就此與你恩斷義絕了,你自己走吧。”

韓啓淩的腦子一下子受到沖擊,在短暫的混亂後,他迅速将能夠有用的信息整理了出來。

橙色武器卡,向法神那混球換一張回程卡給我?哪裏的事?

霍星辰這小犢子莫非在驢我?

法神、回程卡。

這兩個詞加在一起,唯一能夠讓他想到的,就只有六年前的那場狩獵對抗模式。也就是裂痕最開始産生的地方。

在那裏,霍星辰奪走了他的回程卡,也奪走了他回到現世的機會,他渾渾噩噩行走着,後來遇上了冬境小隊的人……

被折磨的過程,現在想起了已經不再痛了。

痛的,是那個世界的結局。

他祈求了很久,盼望了很久,在生與死的擺鐘之間晃蕩了一百個來回,希望霍星辰能夠回心轉意前來救他,可直到最後一秒降臨,對方都沒有出現。

于是他走向了另外一條路,也學會了如何殺死自己喜歡的東西。

現在,似乎有什麽不對。

霍星辰的意思是,他曾經用一張橙色武器卡換來了一張回程卡?

韓啓淩心底發涼。他恍惚想起了法神手中握着的法杖。

第一次見面,他還跟在霍星辰身後,看到法神拿着一根水藍色的法杖。

第二次見面,那根折磨得他死去活來的法杖,他永遠都不會忘記——法神的成名武器,橙色品質的武器卡【男主角的法杖】。

“我……”他擡起了頭,藍色的眸中劇烈震蕩,像是洶湧海浪将要打破那層冰封許久的琉璃。

他肩膀顫抖着,面對着一衆隊友或鼓勵或嫌棄的目光,頭一次不知如何是好。每一個輪回世界的玩家都會騙人,即使武力強大如霍星辰,偶爾也會使上欺騙的手段。

可霍星辰絕不會用這種事情來騙人,他也絕對不會欺騙自己的隊友。

要去找他。

一定要問清楚。

他當年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打算回來找他了?

至于為什麽他最後沒能回來,韓啓淩反倒沒有覺得有多麽重要。

重要的是,霍星辰當時是不是真的想要回來找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韓花花:等等,我沒有,我不是……我真不知道!!!我都沒見過那張橙卡和回程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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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隊長說不出口的話,就由小霍隊長來說吧。畢竟……

他還是個孩子呀!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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