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坦白
心上人哭了怎麽辦?
哄他, 抱他。
不讓哄還不讓抱怎麽辦?
打他, 打到他無心去想那些傷心的事。
蘭斯洛笨拙地提出了要和委屈嘀嗒的小霍隊長切磋的要求,霍星辰沒想到在自己這麽難過的時候, 他竟然還能來雪上加霜, 一時間也驚呆了。驚完,拔刀就砍,頓時雞飛狗跳。
兩人跟小孩撒潑似的打着打着, 就到了帝京西北的燕山一帶, 霍星辰收了刀,朝着荒蕪破敗的古城牆落了下去, 坐在城牆邊上, 吸了吸鼻子,“不打了,不想跟你玩。”
大概對于現在的他而言,最能夠威脅人的一句話就是“我再也不跟你玩了”之類的話。他看着手臂上被惡鬼咬了一口的地方,雖心知蘭斯洛并沒有要故意傷他的意思, 卻也不禁生出了一種“除了我姐姐, 這世上沒一個大人是好人”的念頭。
蘭斯洛悄然落座,夕陽的霞光散落在他身上, 将鬼魂的身體刺得透明。
霍星辰兩眼呆呆地看着日落的方向, 而他則靜靜地注視着霍星辰,從古到今,從生到死,眼裏都只有他。
當風來雲散, 搖樹驚鳥的時候,他将雙手捧了起來,掌心出現一團暖黃色的光,像一個水球般波動不停。
然後在暮色浸染上眉梢的時候,他将那團光芒一潑,光芒頃刻間化為億萬點星光,飄向山林深處去了。
霍星辰看着它們以歡呼雀躍的姿态奔走,眼睛睜大了一圈,喃喃道:“星星……”
蘭斯洛輕聲更正:“星辰。”
霍星辰眼神一動,“不是希澤了嗎?”
由于輪回世界的力量,蘭斯洛一直把霍星辰當做少女希澤,在跟随霍星辰第一次到達現世之後,也會在夢中呼喚霍星辰:希澤,希澤……
也不知是從哪一日開始,這青年開始沉默,不再喊出任何稱呼。只是他卻繼續固執地将霍星辰看作自己的新娘。
暗光浮動下,蘭斯洛的輪廓顯得安然靜谧,近乎悲涼。
他輕輕解釋:“很久以前,就不再把你當作希澤了。”
在輪回世界的宿命之下,蘭斯洛所愛的是少女希澤,可是這宿命早已在他附身到霍星辰身上之後,就戛然而止。
擺脫了“本地人”的身份後,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也看清了那吸引他眼球的人,是一個少年,而非少女。
“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是個男孩。星辰,在我眼中,你是獨立的人,不是誰的投影。”他啞聲解釋,目光溫柔清透,如畫的容顏上滿是壓抑的深情。
被他這樣注視着的人,沒有不動容的。
霍星辰只覺得心髒像是一秒被誰的手抓緊了,渾身抖了一下。
被重視、被喜愛的感覺無疑是令人愉快和幸福的,可在這種時候,他的心思卻不免飄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曾幾何時,那個人也擁有這樣清澈的目光,和溫和的容貌。
也擁有柔軟的心腸,和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
“韓啓淩……”他澀聲道。
然後下一刻醒悟過來,看着蘭斯洛那張瞬間沒有了任何表情的漂亮面孔,心底打怵。
在這種時候,他竟然對着蘭斯洛喊出了韓啓淩的名字。
小霍隊長縮了縮脖子,問:“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蘭斯洛抿了抿唇,臉色晦暗,即使性格溫柔如他,也止不住心底漸次擴大的陰暗。
他注視着霍星辰的眼睛,控訴的意味幾乎形成實質。
“來得及。”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就好像一個被戳破了的皮球,迅速扁了下去。
之所以不是氣球,是因為,是氣球的話,就要爆炸了。可是愛的本能在克制着他變得瘋狂。
霍星辰神情一松,順勢打蛇随棍上,對着他談起了韓啓淩。從兩人的見面,一直談到了那場狩獵對抗,再談到韓啓淩重新歸來。
他時而抱怨,時而高興,時而憤憤然,表情生動無比——那是蘭斯洛從未見過的生動,令人向往又心生妒忌。
他忍不住打斷了霍星辰,“你也會向別人這樣提起我嗎?”
霍星辰一愣:?
蘭斯洛眼睫飛快地顫動了一下,淺灰色的眼眸像是一片陰雲,“你也會向別人提起我,像此刻一樣牽動着你的情緒嗎?”
回答很快從暗處傳來,一個聲音冷酷道:“不。他當然不會。”
蘭斯洛的臉上忍不住有鬼紋浮現了一下,朝着那個方向龇了龇牙,霎時間陰風呼嘯,小鬼拾刀。
霍星辰一聽那聲音,立刻跳起來擡腿就要跑,卻被鋪天蓋地的植物堵了個結結實實。
“跑?”韓啓淩語氣泛酸。他被小霍隊長一句話撩得心魂俱震,一頭熱血地追上來,卻看見這個不省心的小王八犢子在跟一個讨人厭的混蛋調情,頓時氣笑了。“不把話說明白了,別想走。”
蘭斯洛當即就要出手,卻被霍星辰一句“別!”給阻攔了,心裏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慨多一點。
“不跑了?”韓啓淩似笑非笑地看着霍星辰回過身來。
小霍隊長在那像是随時要開始陰人的目光下只覺得背脊嗖嗖的涼,但回想明明是這個人先惹自己不高興的,哪裏有反而是自己先開始慫了的道理?
一咬壓根,鼓起腮幫子,“我才不跑,是你不對在先!”
韓啓淩板起臉想要說什麽,突然想起蘭斯洛還在一旁站着,忍不住朝蘭斯洛冷聲道:“我們要解決私事,你确定還要在這裏看着嗎?”
言下之意是識相的話你快點滾。
然而蘭斯洛思想純透,反而不按理出牌,他直接踏上前一步,就将霍星辰擋在了身後,“我不走,我就要在這裏看着。”他看韓啓淩的目光滿是防備和敵意,似乎在說他走了的話要是霍星辰被欺負了怎麽辦。
小霍隊長非常不識相地跟了一句:“對,就不走!”
韓啓淩所處的位置有一瞬間,整個空間都變暗了一些,下一刻又變回了原樣。
他笑道:“很好。”
很好。
以前只會拒絕自己,跟自己争來鬥去。
現在已經學會跟別人拉拉扯扯來惹自己生氣了。
越是這種時候,他的神情越發溫柔,整個人散發着濃濃的魅力,一雙藍眼盛滿了初上夜幕的星星,問:“法神的那張橙色武器卡,男主角的法杖,是你給的?”
他不會去問“你是不是用橙卡跟法神換過一張回程卡給我”,而是選擇直接切入,用下判斷的提問方式去步步套牢。這種提問方式的好處就在于提前預設了情況,搶占先機。
霍星辰果然呆萌,“是啊。”
心機韓繼續問:“六年前那場狩獵對抗的時候給的?會不會覺得不值得?”
霍星辰想了想當時的想法,“是的,給出去了之後覺得不值得。”
要是一般人,只怕要以為他後悔用一張橙卡去換取一張回程卡了。然而韓啓淩卻詭異地聽懂了他的意思,眼神閃爍,“因為你以為我死了?”
如果那張回程卡最終真的落到了韓啓淩手上,那這波交換對于霍星辰而言當然是滿意的。
可如果最後沒能把那張回程卡送到韓啓淩手上,那肯定是虧了。
所以在霍星辰沒來得及将回程卡送過去的情況下,他回答“不值得”,恰好才是合理的。
與之相對的是“值得”的結局。
韓啓淩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平複下內心的百感交集,最終卻語氣微顫:“我知道了。”他努力笑了一下,牽強卻真實,“已經,足夠了。”
真相是如此簡單,不管霍星辰最後為何沒能趕來,但他當時真的沒有放棄他。
這讓韓啓淩心境豁然開朗,一時間滿心都是“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還是存在的”、“世界還是充滿溫暖的”、“我決心做個好人”、“我以深情對人間,人間還我一片愛”的思想。
簡而言之就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以至于在這之前六年的蹉跎與荊棘,也能當成是擁有財富必将經歷的苦難。
他一笑,縱使在深秋的暮色裏,也能百花盛開。
蘭斯洛卻從那笑容中讀出了他剛才說的那句“很好”的意思。
他強行留下來,什麽都做不了,也就能看着對方兩個人秀一波恩愛,再自虐一番。
惡鬼是沒有眼淚的,可是人類有。
蘭斯洛看着這兩人之間自己根本插不進去的氛圍,眼眶十分幹澀難受。
他心裏詭異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吃了他吧!
吃了他,我才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寶寶吐槽下一更是什麽時候……哼!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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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心上人哭了怎麽辦?
蘭斯洛:打他。
——知道什麽叫注孤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