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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世界盡頭(5)日記+慎買

“我很後悔在那個時候抛棄了我的船員們。”

“可我不得不那樣做。因為如果我不那樣做, 那麽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将不為外界所知了。”

“我們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蒸汽動力, 有最完善的裝備,有經驗最豐富的船長, 有最優秀的水手……什麽都是最好的, 卻輸給了冰天雪地。”

韓啓淩似乎對這本日記已經很熟了,卻因為某些東西得不到答案而一遍一遍重複翻着,也正是因為如此, 讓霍星辰也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2月17日, 一切準備完畢,我們從維克托海港出發!五艘世界上最好的艦船, 九百多名船員, 我敢發誓,這是史上最盛大的一次海上冒險了!只有航海能開啓人類的未來!”

“2月28日,風平浪靜,一切都好,夥計們鬥志都很足, 今天還捕撈到了一群鳕魚, 晚上可以邀請另外四艘艦船的船長過來加餐了。”

“3月22日,那個無聊的神父又開始危險聳聽了, 他預測我們此行不順, 将在風雪中原地徘徊,真是滑稽!拜克船長的航行從不存在失敗這個詞!”

“5月3日,進入溫帶了,氣候宜人, 我們在斯托斯港灣停泊了一天,采購了許多必備品,包括大量本地特産的蔬菜罐頭和紗布。時刻保持食物、藥品和彈藥的充足是一個船長的必備素質。順帶一提,我把那個無聊的神父留在了港灣,他總是說着不詳的話,影響了很多船員,我不能留他。倒是他的助手,那個小牧師,可以留下來頂替他,為船員們做禱告。”

“9月20日,給船員們分發了棉衣,寒帶的氣溫開始對我們産生影響了,天空中沒有下雪,但船上部分地方已經開始結霜了。”

“10月13日,嗯……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好吧,我的船上有一名守夜船員失蹤了,他手上還有槍,但他現在不見了,昨晚守夜的一共五名船員,誰也沒有看見他。我懷疑他們之中有人說謊,也許最近他和誰結了仇,然後被推進了海裏。厄克托說他會繼續查。”

“10月14日,又一名守夜船員失蹤了。”

“10月20日,每天都有一名船員失蹤,該死!到底是誰?難道是‘亞尼號’上那個該死的家夥?我就知道,大衛他一直野心勃勃,八成是想借機生事,把我拉下去!”

“10月21日,‘亞尼號’失蹤了。對,連人帶船那樣子的失蹤,只能找到船板的碎片和大衛的帽子……我不知道他們遭遇了什麽,也許他們叛逃了,也許……我們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11月16日,原本只有少量浮冰的海邊一夜間冰封千裏,突如其來。我們的船被凍住了,也需要在這個荒涼的地方過冬了,慶幸的是我們還有足夠使用3年的食物,不幸的是,我感覺‘那個東西’依然跟在我們身後。”

霍星辰注意到,接近一年的日記本,卻只占據了厚厚日記本的少量部分。他眨了眨眼,意識到接下來肯定還有更多的事情發生。

“12月25日,新年來臨,我們進行了冰上派對,進一個月來都沒有人失蹤,除了因為天氣太冷而有船員凍傷之外,只有一人因為感冒導致肺炎而死。一切看起來還算好,也許明年開春之後,冰雪就會融化了。”

“3月18日,冰雪沒有融化的跡象。”

“6月24日,冰雪沒有融化的跡象。”

接下來很厚一部分的日記,都在重複着這句話。

令霍星辰都忍不住心底一沉的是,這一部分的厚度遠超了第一年那些瑣碎事情的厚度,幾乎是第一年的五個倍。

韓啓淩面對這句重複了上千次的話,面上波瀾不驚,快速地翻閱到了後邊。

“已經記不清是第幾個春天了,冰雪依然沒有融化,戰争卻要開始打響了。食物、酒和藥品都已告罄。當年出行的時候是五艘船,現在消失了一艘,剩下四艘,都已經開始各自為戰了。只有搶奪別人的食物,我們才能擁有繼續活下去的可能。”

“食物沒了,搶不了食物了,這片可怕的冰原,除了我們之外根本找不到別的任何生物,水下連一條魚都沒有!我們派出的求援小隊從沒有回來過,有幾次我們在很遠的地方找到了他們殘破的衣物、骨頭和幹涸的血肉……遠方有海怪!它/它們在盯着我們!”

“人沒有了食物和水,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牧師在他的房間裏自殺了,對着他随身不離的那本書,書本攤開的那一頁真是把我惡心到了……那是一群野獸将一個悲慘的男人分食殆盡的圖片。”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後面有很多頁都被撕掉了,殘頁上沾着褐色發黑的血跡,然後直接就到了這位船長所記錄的最後一頁:我跟它做了交換,我要離開了,讓這個吃人的地方見鬼去吧!

在這一行字上,是另一種顏色的線條将這一頁劃得亂七八糟,力透紙張的線條似乎要将日記主人那一刻崩潰抓狂的心情公之于衆。

再然後,就是那句後悔抛棄船員的話了。

霍星辰定定看着日記本上那一點血漬,腦子裏飄着的是被撕掉的頁面,恍然大悟:啊,吃人啊。

四條船各自為戰,互相搶奪對方的資源。可是,當他們連資源也沒有了呢?

毫無疑問,當那種時候來臨之時,人,也将成為資源。

霍星辰幾乎能想象到他們之間彼此展開的獵殺,在極北的冰原,世界的盡頭發生的血腥暴行。

殺人、分而食之、阻斷生路……

霍星辰眼底露出了嘲諷和輕蔑的神色,整個人的氣質開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心底漫不經心地想:屢見不鮮。

不論是曾經經歷的末日喪屍世界,還是當年在這個世界的結局,這樣的情況都出現過。當搶不到任何食物的時候,就開始搶人,一切活物,皆可為食。

他的視線落到韓啓淩在燈下顯得溫柔的側臉上,神色恍惚了一下。

還好,當年這個人留下了一張空間卡,裏面是他儲存的全部物資,武器、彈藥、醫用品和食物,一應俱全。正是這些東西拉住了自己,使得他度過了絕境中的180天,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化身野獸,啃食同類。

所以,他是早有預料,還是根本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霍星辰銳利的眼光直盯住韓啓淩,簡直是要将對方臉上每一個微表情都記錄在心,好加以分析。

那個男人此刻的膚色是蒼白的,惡靈的力量使得他看上去像是生了病一樣,十分不健康,然而他的目光卻是淡定又無情的,只有在這種無情的狀态下,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才能帶領隊伍走向利益最大化。

就在霍星辰打量着他的時候,韓啓淩突然出聲了:“莫伊拉,你怎麽看?”

霍星辰目光微訝,現出了身形,“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韓啓淩不答話,偏過頭,在昏黃的光線下打量着這個一直很“特別”的“本地人”。對方長相不錯,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但以他的記憶力卻根本想不起在什麽地方曾經見過這個人。

作為一個大佬,韓啓淩不相信錯覺。

會有這種感覺,說明自己肯定認識這個人,或認識他的兄弟姐妹。

前者的趨向更大一些,那麽,這個人或許就是誰喬裝潛伏過來的。

敵對隊伍?不可能,這是單隊關卡,輪回世界的規則寫的明明白白。

攜帶劇情的本地人?這倒是有一定可能性……

韓啓淩開始将每種可能一個個進行排查分析,面上不動聲色,一副胸有成足的樣子,“記不記得那天你從海裏爬上來的時候,我給過你一塊毛巾?”

霍星辰眨了一下眼睛。韓啓淩說的是棄船之時的事情,他從海裏爬上來,就被韓啓淩正好撞上,但韓啓淩當時卻并未說什麽,還“好心”地遞過一條毛巾來讓他擦頭發。

反應過來的霍星辰:=_=

平時在家裏接毛巾接習慣了……

“你在毛巾上放了什麽?”霍星辰即使在這一回合上落了下風,仍舊昂着下巴,如同他才是勝利者,神情中有着屬于絕對強者的自信。

“一點點普通香料。”韓啓淩微笑。看他的笑容,霍星辰就知道,那肯定不會是什麽普通地香料。

霍星辰也不在乎,挪了挪位置,大馬金刀地往韓啓淩對面一坐,身體往椅背上靠,兩只腳擡起來交叉疊在一起,懶懶地搭在桌子邊緣。他這個姿勢,擡着頭,卻垂着眼簾去看對面的人,氣勢十足。

他不說話,就等着看誰先開口。

顯然這個時期的韓啓淩還沒有後來的功力,在霍大隊長的目光下率先移開了目光,但他又不想顯得自己是弱勢一方,很快又回過了頭來,兩眼直視霍星辰的目光,“你既然出現在這裏,那我是不是可以以為,我們即将成為盟友?”

霍星辰蔑笑一聲,“現在的你,太弱了。”隐含的意思就是,弱者沒資格做我盟友。

面對這樣挑釁的話語,韓啓淩的表情仍舊波瀾不驚,他平靜地說:“做個交易,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知道的。”

但霍星辰卻擺了擺手,“你做你的事就好,就當我不存在!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跳海才跟上來的。”

他這樣的态度,惹得韓啓淩微微一笑:“你和我在棄船時見到的樣子不大一樣。”

霍大隊長抖着腿,兩手交叉往後腦勺一搭,腦袋晃來晃去,“哦。”

廢話,那是我buff沒開的狀态,當然不一樣。

韓啓淩繼續笑,卻不再說話,低頭翻閱着後半部分由格魯特船長撰寫的航海日記。

空氣中不時傳來翻頁的聲音,清脆幹淨,和外面各類海怪發出的吼聲以及慘叫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霍星辰看他看得出了神,慢慢把腿放了下來,改為了趴在桌面上托腮看他的動作。

韓啓淩擡起頭來,輕輕瞥了他一眼,又面色古怪地低下了頭去。

日記上的書頁,卻久久沒有再翻動。

作者有話要說:  韓花花:然而機智的我已經猜到這個奇怪的人身份不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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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花花的第二死馬上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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