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連番試探
鎏金銅瓦、精雕細刻的慈恩殿安靜中自有一股莊嚴肅穆,顧潇雅跟着太後宮裏來的小太監一路無話到了慈恩殿的大殿裏。
未踏進去之前,慈恩殿裏已是傳說隐隐談笑一聲,看來除了蔣太後要見她,還有不少人也來湊熱鬧了。
果不其然,她到了殿中被宮裏嬷嬷引着跪拜見了蔣太後、陸皇後、蔣貴妃、劉妃、陸妃還有太子妃劉婧蘭,一屋子的女人地位比她都高。
看着顧潇雅規規矩矩地跪拜着衆人,劉婧蘭的臉上好不得意,這個女人在她面前總是表現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她是神醫又如何,不過是個名聲不好的侯府孤女,現在再硬的骨頭還不是雙膝跪地。
“快起來吧,擡起頭讓哀家好好看看,這聞名皇都的女神醫到底長得如何?”蔣太後說話笑呵呵的,并沒有顧潇雅想象的那般劍拔弩張,不過她見識過皇帝“裝”的功夫,想必這皇帝的娘更是個厲害的。
“臣婦多謝太後!”顧潇雅目光平靜地擡起頭來,不就是“裝”嗎,她也會。
蔣太後臉上笑容未退,似乎真得在仔細觀看顧潇雅的容貌,但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她是想看看眼前的這個女子,究竟和記憶裏那個女人有沒有哪怕一絲相似。
可惜結果令她失望了,顧潇雅和她母親倒是容貌像了七八分,只是原本的寧遠侯夫人是個性子柔弱祥和的女人,眼前她的女兒卻給人一種冷淡疏離的感覺。
“容少夫人,既然你醫術高超,就快給太後瞧瞧吧!”坐在蔣太後身邊的陸皇後則是明晃晃地眼神銳利,自從顧潇雅進來之後,她就沒放過顧潇雅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想到前段日子自己弟弟陸安鵬被這個女人折磨得要死要活,一條命差點沒了,竟然還被要挾去大将軍府道了歉,她就恨得牙根癢。
最可氣的是,這個毀了容嫁了人還一點兒不安分沒規矩的女人,竟讓自己那傻弟弟陸安鵬徹底迷上了,要不是父親管得嚴,怕是他早就去又招惹她了,真是個狐貍精。
陸皇後嚴厲明顯的惡意,顧潇雅心知肚明,不就是因為陸安鵬那件事情嗎?哼,自己弟弟當街調戲良家婦女,她不過是小懲而已,沒要他的命就算他命大。
她被叫來慈恩殿的理由不就是給蔣太後瞧病嗎!就是陸皇後不說,她也會主動提起的。
三個女人一臺戲,這一屋子的女子搭起這小戲臺,應該不會讓她自己唱獨角戲,她就有招拆招,看看她們都想“玩”。
“太後,臣婦失禮了!”顧潇雅這樣說但卻沒有動,就算陸皇後是皇後,她也大不過太後去,蔣太後沒讓她走上前瞧病,她是不會動的。
“不礙事,哀家這裏哪有那麽多規矩,我只是偶爾有些頭痛,倒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有勞你這位女神醫了。”蔣太後主動伸出了手腕。
顧潇雅走向前給蔣太後仔細把脈,發現她脈象還是很平穩的,只是這平穩之中似藏着亂潮一樣,她開始更專注地把脈,果然,這蔣太後的身體裏沒有那麽簡單。
但顧潇雅即便心中疑慮、震撼都有,面上卻是不顯。
看她把脈慎重,蔣太後也變得認真起來,這神醫之名又不是空xue來風,顧潇雅應該是有幾分本事的,于是問道:“容少夫人,可是哀家的身體有什麽不對?”
坐在一旁的陸皇後和蔣貴妃等人臉上也有了急色,只是顧潇雅擡眼的瞬間發現陸皇後的急色看起來倒有一分緊張,難道和她有關?
“容少夫人,你倒是說話呀,太後的身體如何?”蔣貴妃帶着一些斥責意味地看着顧潇雅問道,怪她有些故弄玄虛。
“貴妃娘娘莫急,太後,您平時可是常有身體筋骨痛和頭痛發熱的症狀?”顧潇雅把脈結束擡起頭看着蔣太後問道。
“沒錯,神醫就是神醫,這一下子就瞧出來了。哀家往年這筋骨痛和頭痛時有發生,不過吃了太醫開的藥也就好了,都成了老毛病了,只是近兩年痛的越加頻繁和厲害,人老了,精神也大不如前了。”蔣太後似乎不太在意地說道。
“容少夫人,你還診出什麽了?”陸皇後眼睛直直地盯着顧潇雅,似乎她一張嘴就能決定這事情是大是小一樣。
陸皇後身上的緊張感連蔣太後都感覺出來了,這個兒媳婦以前可從未這樣關心過她的身體,就算是關心也沒有幾分真心,今天這是怎麽了?這裝也裝得太像了吧!
“回皇後娘娘的話,目前臣婦也只是根據太後的脈象診出這些,既然是老毛病,這病根就不太容易尋,臣婦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好的醫治之法。”這次顧潇雅是看着陸皇後說的。
果然陸皇後聽後臉上雖有失望擔憂之色,但她緊握的雙手松開了,明顯是“心裏石頭落地”的感覺。
這也讓顧潇雅試探出,陸皇後的确是有問題,看來這對皇家婆媳關系并不好,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是不知蔣太後是真的不知自己身體的狀況,還是假裝的。
劉婧蘭一聽顧潇雅說沒什麽辦法能治太後的老毛病,笑着說道:“皇都都在傳容家少夫人是位當之無愧的神醫,想必是一定能想出辦法根治太後的病痛的,倒不如太後您老人家給她限個時間,要是少夫人想不出這醫治方法可是要受罰的。”
劉婧蘭是以開玩笑的聲音說完的,但是這殿裏坐着的女人哪個不是人精,只是她們都有些想不通,聽說這顧潇雅前些日子常去惠王府給劉婧蘭看病,而且還把她的病給看好了,怎麽兩個人像是結了仇一樣。
“哀家這病都好幾年了,太醫們都想不出辦法,又怎麽能為難這孩子呢?”蔣太後笑得一臉溫和慈愛。
“太後,這容家少夫人可是女神醫,神醫出手自然不同凡響,再說給太後您看病怎麽能說是為難呢,少夫人,你說是不是?”上次從清涼寺回來之後,劉婧蘭只恨那夜襲顧潇雅的人沒把她殺死,對于清涼寺中的秘密說不定這顧潇雅已經知道些什麽,畢竟她可是一直深藏不漏的。
“蘭兒說得對,太後,您一向宅心仁厚,可畢竟事關您自己的身體,怎麽也要讓容家少夫人盡力試試。”劉妃出來幫腔說道。
她心裏很清楚,顧潇雅是向瀚的親生妹妹,以前她對于顧潇雅沒有任何危機感,可近段時間顧潇雅一再反常的舉動,還有向瀚也變得與她不再像以往那樣親近,劉妃心裏就起了疑,也有了更多的擔心。
向瀚這個兒子只能是她的,她絕對不允許某些人的出現打亂她這些年的精心布局,誰都不可以。
“瞧瞧你們一個個的,哀家的身體哀家自己會不清楚,呵呵!”蔣太後故意嗔怪地掃了一圈,随後就笑着對顧潇雅說,“容少夫人,那哀家的病以後可就多多麻煩你了。”
雖然蔣太後沒限制時間,但很明顯也是站在劉婧蘭的一邊,不管顧潇雅是不是曾經那個與她作對的女人的孫女,她留不得,容家不能為她所用,以後也是留不得。
“只要太後相信臣婦,臣婦一定竭盡全力!”顧潇雅沒有絲毫的慌亂,劉婧蘭借此想給她找上麻煩,還是太小看她顧潇雅了。
“容少夫人,你可一定要好好給太後治病。”陸皇後先前還擔心顧潇雅會發現蔣太後身體裏的秘密,不過她很快就放下心來,說不得她可以好好利用這顧潇雅,為她出去蔣太後和蔣貴妃這兩個心頭大患。
“是,臣婦遵命!”明知陸皇後說得可能是反話,顧潇雅還是态度坦然地應承下來,這病如何看好,怎麽看好,什麽時候看好,現在可是掌握在她手裏,一個個都想拿她做棋子,她有那麽傻嗎!
顧潇雅來慈恩殿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但是蔣太後等人并沒有放她立即離開,而是太後也給她賜了座,就在劉婧蘭下首。
“容少夫人,我聽說最近你和刑獄司的查獄使走得很近,還當起了女仵作,可是有此事?”劉妃并沒有就此放過顧潇雅,在這個原本誰都不會在意的女子身上藏着太多的神秘,而她對于宮外的案子一直都緊密地關注着。
“不知道劉妃娘娘是聽何人所說?臣婦不是什麽女仵作,只不過查獄使冷大人知道臣婦會一些驗屍方面的技巧,為了盡快破案,令臣婦協助幫忙而已。”劉妃問起案子顧潇雅一點兒也不奇怪,這位威遠伯府出身的嫡二小姐真正想問的應該還沒問出口。
劉妃沒想到顧潇雅會當場反駁她的話,臉上略微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複正常,她微微一笑,身上的妖媚之姿展露無疑。
“容少夫人怕是還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在皇都早就傳開了吧,宮裏可是有不少人都知道你的事情,當初皇上給你賜婚大将軍府,亦是令不少閨秀千金羨慕不已。只是,誰都沒想到,一向深居簡出的寧遠侯府四小姐竟然不知何時習得一身醫術,而且還會驗屍,聽着都是稀奇事,哪能讓人不感興趣呢!”劉妃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容少夫人,劉姐姐說得可是真的?”一直比較安靜的陸妃睜着她那雙看似純潔無辜的眼睛看着顧潇雅問道。
顧潇雅心想,陸妃這話可問得有些意思,劉妃剛說宮裏不少人知道,她這個“宮裏人”卻沒什麽都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劉妃心思不純,一直在打聽宮外的消息呢?
果然,這話一出口,蔣太後和陸皇後等人的臉上都不好看了,她們對于顧潇雅會驗屍一事的确是不知道的。
“回娘娘話,劉妃娘娘說的沒錯,臣婦的确會驗屍,不但如此,臣婦還會頭骨還原之法,無論死了多少年,只要拿出屍首頭骨,臣婦便可以還原頭骨原本容貌,雖不能達到十成相似,但也有八九成。”你不主動提到劉知湘的案子,我就主動說出來,繞來繞去不就是想問紫薇園那具屍骨的事情嗎!
顧潇雅這話一出,蔣太後等人都是大為吃驚,只有劉妃臉色不好看,就是因為她暗中讓人查到顧潇雅竟然會什麽頭骨複原術,所以這些天她才寝食不安。
“容少夫人,你不會在太後面前編瞎話吧?”哼,什麽頭骨複原術,劉婧蘭根本不相信。
而劉婧蘭在顧潇雅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和挑釁,還有失去以往的冷靜,都讓蔣貴妃皺起了眉頭。
作為劉婧蘭的婆婆,她與劉婧蘭的姑姑劉妃表面上是相處親密的“好姐妹”,但兩個人內心深處都明白,她們不過是暫時同盟來對付陸皇後而已,等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肯定是要分裂的。
所以,當初定威遠伯府的小姐為正妃和側妃,蔣貴妃是反對的,但兒子向郁一直比她有主意,自己最疼的侄女也只能淪為惠王府的側妃。
不過,蔣貴妃從蔣太後身上學會兩個字,那就是“忍”和“狠”,只要忍到自己的兒子坐上皇位,她就可以想辦法除去劉家的人,将她蔣家的人成為後宮之主,自然也是要聽她的話,就像她和蔣太後的關系一樣,将來她會比蔣太後做得更好。
只是現在劉家動不得,因為陸家的勢力太大,還有一個皇帝疼愛的大皇子,不過那是個廢物,根本不用擔心。
“自然不是,今日皇上召臣婦進宮便是為了那具複原的頭骨,剛才離開禦書房之時,皇上已經派人去刑獄司去取了,說來那具頭骨和劉妃娘娘還有些淵源。”顧潇雅神情淡然地笑着說道。
“哦,有何淵源?”陸皇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這劉妃和劉婧蘭都在針對顧潇雅,可顧潇雅看起來本就不是那麽好欺負的主兒,鬥吧,鬥吧,她正好添火加柴看看戲。
“顧潇雅,你胡說什麽!”劉妃穩了十多年的性子,終究還是有些亂了。
看到一向自持冷靜的劉妃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陸皇後心裏就更樂了,忙又說道:“容少夫人,你還沒回答本宮的問題呢!”
劉妃可大不過皇後,顧潇雅沒有絲毫害怕,反而更加輕閑地笑着說道:“劉妃娘娘莫要先動怒,聽臣婦把話說完。前段日子,銘旭王妃在紫薇園舉辦賞花宴會,因威遠伯府的劉飛兒小姐被人殺害,冷大人在查案的時候發現了紫薇園的廢井之中有一具無名屍骨。聽說臣婦會頭骨複原法,就讓臣婦去幫忙。”
“這具屍骨可查出是誰?”蔣太後也很好奇。
“臣婦通過查驗,發現這是具死了近二十年的女屍,複原頭骨之後畫了畫像,因為女屍是在紫薇園發現的,所以冷大人拿着畫像去銘旭王府問銘旭王妃可認識。沒想到王妃竟一眼認出,畫像上的女子是她少女時期最要好的閨中密友,威遠伯府的嫡三小姐劉知湘。”顧潇雅說這些的時候,掃過劉妃的面容,發現她雖然極力在保持鎮定,但雙手緊握已有了蒼白之色。
“你胡說!”劉妃猛地站了起來,“我妹妹劉知湘二十年前就失蹤不見了,她怎麽可能死在紫薇園那種地方,不可能,絕不可能!”
“劉妃,太後面前不可造次!”陸皇後這時候拿出了她皇後的氣勢,冷冷地瞪了一眼劉妃,又趁機說道,“再說,你怎麽知道不可能!哼,莫不是你妹妹的死和你有關!”
“皇後,知玫一向敬重你,你可不要冤枉好人。我與妹妹知湘姐妹情深,從小一起長大,她失蹤二十年不見,我在宮中牽腸挂肚了二十年,可等來等去竟等到她的死訊,作為姐姐,我無法接受。”劉妃說得情真意切,眼淚也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好了,你們都別吵了,哀家還想繼續聽呢!你剛才說皇上已經派人去了刑獄司?”蔣太後不解的是,光宗帝怎麽對劉知湘的案子上了心,不過是一個死了二十年的女人,轉而又想,可能是光宗帝被顧潇雅所說的頭骨複原術引起了興趣,所以才這樣做的吧。
“回太後話,正是!”顧潇雅答道。
“姑母,這女屍、頭骨之類的聽着怪吓人的,還是別說了,也不知道這容少夫人膽子怎麽這麽大,竟然敢和那些屍體打交道,還是說些樂呵的事情,再過兩月便是皇上四十五歲的壽辰,這幾天各國使節陸陸續續就到了,您不是說先辦一個宮中晚宴款待他們嗎?”蔣貴妃不想陸皇後借此再激怒劉妃,不管劉家姐妹的事情如何,她現在還不希望劉家招惹上什麽麻煩,在宮中,劉妃始終是她的一個助力。
“是呀,太後,孫媳可聽說,那東朝國這次送來了不少的深海珍珠,有的可是比雞蛋還要大,到時候太後可要讓孫媳見見。”劉婧蘭有豈非不知道陸皇後和陸妃的心思,她雖也奇怪自己的姑母劉妃會有些失态,但這時候不能自亂陣腳。
說完,她還暗中怒瞪了一眼氣定神閑的顧潇雅,要不是她故意說起劉知湘的事情,劉妃也不會失态了,都是這個女人惹的禍。
顧潇雅假裝沒看見劉婧蘭的眼神,她就是要讓劉妃“亂”,只有她“亂”了,當年的案子才會有進展,二十年被塵封的冤案和那無辜枉死的少女,總要大白天下才是。
“呵呵,你們說的也是,今年可要好好給皇上過過壽辰。”蔣太後也笑着說道。
當年,賢王造反選擇的時間就是光宗帝生辰那日,所以從那一年開始,光宗帝中間有好多年沒有過過生辰,因為那一天會讓他想起自己被信任兄弟的背叛,還有他那些死在賢王刀劍之下的兒子。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就算他變了,他也始終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就算這些年皇帝的心思蔣太後猜不透,對這唯一的兒子她還是很心疼的。
所以,蔣太後說服了光宗帝,準備今年為他大辦一次壽辰,也希望他能徹底地将那段不堪的記憶忘卻。
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顧潇雅就像個透明人一樣坐在慈恩殿裏聽蔣太後、陸皇後她們興致勃勃地談論起兩月後的皇帝壽辰,她覺得這些女人是故意忽視她的,似乎沒有一個人看她順眼。
她也不介意,反正她看她們同樣不順眼,自古後宮裏的女人就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終于,蔣太後還是放她從慈恩殿出來了,而她到宮門口的時候,發現容曜站在來時的馬車旁等着她。
逆光而站的男人全身都像灑下了迷人的光芒,顧潇雅甜甜一笑,眯起了眼睛,這種被人等候的感覺還真是不錯。
“娘子,你沒事吧?太後她們有沒有為難你?”容曜一看到顧潇雅從宮裏走出來,臉上也有了笑容。
“我沒事,這群女人各個都有問題!”顧潇雅拽着容曜上了馬車。
等到馬車開始行駛,兩個人在車內穩穩坐好,容曜雖然沒在當場,但也可以想見慈恩殿裏是怎樣一種不見硝煙的場面,他一直對顧潇雅都很有信心,再說暗中他也讓人關注着慈恩殿的情況,确保萬無一失。
“宮裏的女人各個心思都很複雜,要是她們沒有問題才是問題。”容曜拉着顧潇雅的手,讓她離自己近一些。
“你說的沒錯。對了,我今天在慈恩殿故意說起了劉知湘頭骨複原的案子,劉妃表現得很奇怪,我懷疑她和劉知湘被殺一案絕對有緊密的關系。”顧潇雅在慈恩殿坐着是坐着,但她的眼睛和耳朵卻沒有閉上,将殿裏衆人的小表情、小動作、小眼神全都細微觀察記在了心裏。
“你說的沒錯,劉知湘十有八九就是她殺的,剛才在禦書房,皇上親口承認二十年前與劉知湘有私情的那個男人就是他,而且他本打算再下一道聖旨讓劉知湘進宮,但這時候她卻失蹤不見了,雖然也派人去尋找過,但是沒找到。後來,皇上發現劉妃的字跡和劉知湘一模一樣,而且也有一封他與劉知湘交換的詩箋,雖也懷疑劉知湘的失蹤和她有關,但一直沒找到證據。”容曜湊到了顧潇雅耳邊,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知道的可能以為他是怕人聽到與顧潇雅之間的對話,但不知道的絕對認為此時此刻他是趁機在吃自己妻子的“豆腐”。
耳朵邊傳來容曜磁性誘惑的聲音,癢癢的,顧潇雅往邊上躲了躲,更多的注意力是被容曜說的話吸引住了。
“皇上這樣輕易地坦白相告,他究竟是想幹什麽?難道他真得愛上了劉知湘,所以要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報仇?”按說皇帝手中有三長詩箋,他應該早就懷疑劉妃了,為何一直按兵不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呢?
“恐怕沒有那麽簡單,皇帝想動的不僅僅是劉妃。”容曜這時候眼神變得幽暗起來,閃着莫名的光。
“他是想動威遠伯府?還是說,他真正要動的是蔣家?”皇帝這心思可夠深的,裝了這麽多年怎麽這會兒不裝了,他究竟想幹什麽?
容曜搖搖頭,有些擔心地看着顧潇雅說道:“似乎都不是!”
“那他是為了……”顧潇雅眼睛猛然睜大,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容曜說道,“莫非他真正想除掉的是五皇子?”
這次容曜沒有搖頭,從皇帝在禦書房的表現和暗示可以看出來,他是有了要鏟除威遠伯府的決心,而威遠伯府雖說和蔣家有了聯姻,但威遠伯府真正支持的肯定是出自劉家一半血統的五皇子。
只要五皇子向瀚有了争奪帝位的野心,那麽劉家和蔣家鐵定會撕破臉,一兩個女兒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麽,劉婧蘭、劉婧菊不過是可以随時為家族犧牲掉的棋子而已。
“難道皇帝已經知道五皇子的真正身份?”真是好一個光宗帝,原來大秦朝的這盤棋始終是他在下,卻迷惑了衆人這麽多年。
容曜也不敢十分肯定,他也是猜測,想了想才說:“這個目前還不好确定,不過你想左爺爺能查到的事情,皇上定是也能查到的,只不過一開始他并沒有動五皇子,或許是為了牽制劉家,也可能是知道五皇子一心幫着惠王,想着他這個病秧子傀儡的皇子還能有些用處,所以一直留着,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容曜說得沒錯,現在向瀚已經恢複了記憶,而且性格大變,雖然身體裏還是有着忘憂草的劇毒牽制,可他身邊畢竟還有自己這個神醫妹妹,而且她嫁得可是威名赫赫的大将軍府容家,手握重兵之人。
一旦向瀚知曉當年的事情,甚至知曉自己可能是真正的皇家血脈,那麽已經有了別樣心思的向瀚勢必會複仇,會奪位,那麽到時候這帝位極有可能就落不到光宗帝的兒子身上。
他肯定不會希望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他要在一切還未明之前借着劉知湘的事情,把劉家踩在谷底,以此斬斷向瀚的一個臂膀。
“這皇帝可真是可怕,他怎麽能有這麽深的心思,他就真的斷定我爹是先帝之子,更斷定五皇子不是他的親生子?”顧潇雅相信光宗帝也一定是沒有十足十的證據,可他卻在證據不充分的時候,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你不要忘了,他現在是一個疑心病很重的皇帝,不管五皇子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都不會在有疑心之後還留着他。死一個兒子算什麽,他還有好幾個兒子能繼承他的帝位,對劉家,他一直都沒什麽好感。”容曜覺得很多事情都要加快步伐了,因為皇帝一旦對五皇子起了殺心,也就代表顧潇雅的安危受到了威脅。
顧潇雅也想到了這一點,而且就是容家也被牽扯了進來,說不定皇帝還想來個一箭雙雕,即除去了顧展韞的兒女又把容家這個手握兵權的心頭大患也除去了。
光宗帝疑心病如此重,心計謀略這樣深,忠奸不分,就算所有的權力最後都被他一個握在手裏又如何,到時候身邊沒有真正可用的忠臣良将,他拿什麽保住大秦朝,又拿什麽去治國安邦。
不,像這樣心理早已扭曲的人是不會想到別人的,他只會想到他自己,而這樣的人坐上一國之君的位置上,實在是太可怕了。
“娘子,你不要擔心,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容曜這話裏的“你們”包含很多人,有她,有容家,有向瀚,也有大秦朝千千萬萬的百姓。
“我不擔心,因為我會和你一起并肩作戰!”即便他不說,她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這個男人骨子裏有着容家男人的忠心護國,但他并不是愚忠,他明白什麽對大秦朝才是最好的。
正因為明白,所以她選擇堅定地站在他身邊,她不僅要做他容曜的妻子,做他的女人,還要做他的戰友,做他那個可以生死與共的人。
情動時分,哪怕一個字都是多餘的,兩個人相視一笑,雙手緊握在一起,一路安谧無話。
再說冷言從光宗帝嘴裏親自得知了當年劉知湘與帝王的一段私情,而且這起案子還有關後宮劉妃,牽扯甚廣,他必須小心處理才行。
只是,随着皇帝壽辰宴的到來,進入皇都的各色人等越來越多,圍繞着賢王那筆寶藏的事情卻變得越來越複雜。
這天深夜,為了查案許久沒有睡個好覺的冷言正打算忘記煩憂之事,好好地睡上一覺,但是卻突然被人驚擾,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醉紅顏。
“冷大人還真是好心情,這麽早就上床休息了!”醉紅顏一身黑衣,堂而皇之地在冷言的床邊站着。
“你就不怕我抓你!”雖然因青盲道長的失蹤那幾起醉紅顏犯下的案件還沒有了解,但現在通緝醉紅顏的告示早就貼邊了大秦朝的大街小港,沒想到她還敢在自己面前出現。
“我說過,左家的事情查清楚之後,我會親自來冷大人面前投案自首。只是,大人現在要是不趕緊出發去清涼寺,恐怕清涼寺就會在大火之中變身一片廢墟了。”說完,也不等冷言追問,醉紅顏快速地又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清涼寺?大火?廢墟?冷言沒有細想,穿上剛脫下的鞋子就沖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