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李代桃僵
顧潇雅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白茫茫的一片,她仿佛怎麽走都走不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困住她的白茫茫的世界變得灰暗起來,直至全部淹沒在世界之中,她的意識才微微清醒,然後就聽到兩個女子低聲的交談之聲。
“都過去三天了,她怎麽還不醒?迷藥的藥效早就過去了,難道是主子的攝魂術出了什麽問題?”因為屋內沒有第四個人,所以那女子說話只是聲音低了一些,并沒有顧忌床上的顧潇雅。
“還真是奇怪!”另一個女人也是疑惑不解的說道。
現今世上只有她主子一個人會攝魂之術,雖然施術之後只能讓對方失去記憶一個月,但迄今為止還沒有誰能抵抗住攝魂之術,但也沒有一個人像顧潇雅這樣連續昏迷了三天三夜。
顧潇雅心裏更奇怪,沒想到這個世上還真有人會什麽攝魂之術,可是為什麽對她一點兒都沒用呢?難道那人的功力不到家?還是說這所謂的“攝魂術”和她的催眠術根本就不是一個路子的?
就在這時,她聽到屋子裏又進來一個人,此人腳步很輕,但氣勢很足,她躺在床上都能感覺到那人散發的陰冷。
“還沒醒?!”聽聲音進來的是個男人,而且明顯不太高興。
“回主子,是的!”兩名女子同時答道。
“你們先下去吧!”男子的聲音帶着一股藏身最黑暗深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顧潇雅聽到兩名女子走出去的聲音,而那男子似乎走近床邊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察覺出她沒有什麽異常之後,然後轉身像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阿邪,進來!”男子的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桌子。
“嗖——”的一聲,一個快如閃電的影子一樣的瘦弱男子出現在屋裏。
“阿邪,容曜有什麽動靜?”男子說話的氣勢也令人有壓迫感。
“回主子,容曜已經拿到了鐵盒,現在他的鐵衛軍正在查找主子的下落,而且屬下覺得他已經知道了主子的身份,咱們是不是就離開這個地方?”叫阿邪的男子畢恭畢敬地說道。
“在清涼寺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出我的身份,想必另一個後來出現的黑衣人他也已經知道是誰了。容曜,到底還是我小看他了,容家藏得可是夠深的。”
顧潇雅聽到屋裏的人談到清涼寺和容曜,便知道這人怕就是給自己下那種強力迷藥的黑衣人,而且聽他話裏的意思,貌似他不是大秦朝的人。
“主子,容家一直對大秦朝很忠心,他會把鐵盒交給您嗎?”阿邪有些擔心地看着他的主子問道。
“會嗎?也許吧,你不是仔細地調查過,容曜以前從未和任何一個女子有過牽扯,而他對待這位顧家的四小姐似乎很不同,連最強的媚術都對他無用,說明他心中已有摯愛,這個女人應該不會有別人了!”男子冷冷地掃了一眼床上那個還陷在昏迷中的女人。
他一心籌謀這麽多年的計劃,差點就毀在容曜和床上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身上,如果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協助冷言查案,那麽現在無論是泣血鴛鴦還是鐵盒,都已經到了他的手中。
“回主子,的确如此,這顧潇雅未成婚之前一直都是寧遠侯府的草包啞巴小姐,可是嫁到容家之後,她變化太大了,屬下始終查不出她前後為什麽會變化那麽大?”阿邪有些自責地說道。
此時,顧潇雅在心中冷哼一聲,他們能查出來才怪,這成婚前後的顧潇雅根本就是兩個人,不過她沒想到容曜竟然也被人施過媚術,而且對方也沒成功,這個認知讓她心裏比吃了蜜糖還甜。
同時,“媚術”兩個字也讓她猜出捉她之人的身份了,屋子裏這兩個人很可能是花朝國的人。
“查不出才更可疑,她出現的太蹊跷了,如果不是她安慶估計就能把泣血鴛鴦送到我手上了。對了,可有泣血鴛鴦的消息?”
“回主子,屬下查到其中一個玉墜很可能在大秦朝惠王向郁的手裏,不過惠王府前段時間似乎遭了賊,惠王不但讓刑獄司的人幫忙查,就是他自己也已經暗中派人查找,屬下覺得很奇怪,會不會他手裏的泣血鴛鴦不在了?”阿邪并不是一個單純的手下,他還是眼前男子最信任和依賴的人。
“不管還在不在惠王府,你都要派人緊盯着惠王向郁,說不定他才是我以後最大的敵人。”男人慎重地說道。
“是,主子!那她怎麽辦?”
“先留着,如果容曜不願意交換,到時候想個辦法放她回去,只不過……”
男子之後的話沒說完,但是顧潇雅想也想得到,肯定不會是讓自己那麽輕易地回去的,剛才不是說給她施了什麽攝魂術嗎,估計是想讓她幫他們做事吧。
等到屋子裏重新恢複安靜的時候,顧潇雅細聽之下沒有人進來時,趕緊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輕紗暖帳,扭頭掃了一眼房間,是個看起來低調雅靜的女子閨房。
只是,這幫人沒讓她一個人呆太久,很快她就聽到了腳步聲,而這時候她沒再裝睡,而是收起眼中精光變成茫然模樣,一臉不解地看向進屋的人。
“你們是誰?”先發制人,讓進來的兩名侍女模樣的人以為她真的中了那什麽攝魂之術。
“你……不……小姐,你……不認識奴婢了嗎?”其中綠衣襦裙的女子看着秦瀾心疑惑地問道。
顧潇雅繼續茫然地搖搖頭,看着她們問道:“你們是誰?我又是誰?”
這時藍衣襦裙的女子半信半疑地走到她面前說道:“回小姐話,奴婢是藍顏,這是綠荷,奴婢是您的丫鬟。”
“那我是誰?這又是哪裏?我的家嗎?”顧潇雅起身就要下床,但可能是三天沒吃飯的原因,她頭有些昏,身體也很虛弱。
“小姐,您是花朝國丞相的嫡女花嫣兒,咱們現在在大秦朝的國土上,您是跟着烏大人作為咱們花朝國的特使來給大秦朝的皇帝賀壽的。”藍顏笑看着顧潇雅說道,并試圖從她的眼睛裏看出是否有什麽不妥。
但顧潇雅捂着頭不解地看着她們問道:“怎麽我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小姐,您在來的路上不小心磕到了頭,雖然頭傷好了,但是大夫說您可能記不起來一些事情了。小姐,您真得什麽都記不起來了嗎?關于您自己的身世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這顧潇雅中了攝魂之術之後三天才醒過來,這讓藍顏覺得有些奇怪,所以也更謹慎地觀察顧潇雅。
可惜,此時的顧潇雅表現得就像一個完全失去記憶的人,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始終不放心的藍顏和綠荷又明裏暗裏地試探了顧潇雅兩天,但是依舊沒發現顧潇雅又什麽異常,而且對于她們的說辭,她似乎也深信不疑,真當自己是花朝國宰相的女兒。
到了第三天,顧潇雅還沒有見到她假裝昏迷時聽到的那個男聲的主人,就連那個什麽烏大人她也沒見過,而且那人沒放她走,容曜應該還沒用鐵盒來交換自己。
這三天來,顧潇雅雖然假裝記憶全失,但是她眼睛、耳朵都沒閑着,在她住着的院子四周都隐藏着高手,藍顏和綠荷兩個盡職的丫鬟也沒讓她出去院子過。
“你們敢攔着我,放肆!讓我進去!”顧潇雅正在房裏想着要出去的對策,就聽到門外有女子的呵斥之聲。
“小姐,您現在不能進!”傳來藍顏隐忍的聲音。
顧潇雅想了一下,直接就推門走了出去,然後就看到一個身着石榴紅輕紗長裙,裙裾上繡着金絲銀線的牡丹的美豔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本打算轉身離開的腳步在聽到顧潇雅開門的聲音,猛然冷厲地轉過身來,雙眼噴火,恨不得是要把顧潇雅生吞活剝一樣。
顧潇雅發誓,她以前從未見過眼前的女人,更不用說和她結仇了,可這女人看向她的眼神明顯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藍顏,這位小姐是?”顧潇雅一臉笑容地走向前問道。
“小姐,這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您的親妹妹花如意小姐。”藍顏看向花如意的眼神閃過一絲厭惡,如果不是為了主子的大業着想,她早就一巴掌把這花如意拍得遠遠的了。
“你是我妹妹,真是抱歉,我什麽也不記得了!”顧潇雅盡量維持語氣的親和看向了花如意。
沒想到花如意卻是冷哼一聲,雙手緊握成拳,似是在用很大的力氣強忍着。
這個花如意太奇怪了,怎麽對自己這麽大的敵意,她應該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姐姐花嫣兒。
“咱們走!”花如意對着顧潇雅又是怒瞪冷哼一聲,然後就帶着自己的丫鬟離開了。
等到花如意離開之後,藍顏有些尴尬地看向一臉不解的顧潇雅說道:“小姐,您別生氣,二小姐她脾氣不好,一向都是如此。”
“這樣啊,沒事!”顧潇雅笑笑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又安然無事地過了一天,這天藍顏突然對顧潇雅說烏大人來了,還說請顧潇雅過去敘話。
于是,顧潇雅第一次走出自己暫住的小院子,跟着藍顏還有一個侍衛走進了另一間小院,然後被帶進了一間書房,而到了書房之後,那位小鼻子小眼睛的烏大人又帶她進了書房的密室。
到了密室之後,顧潇雅看不到一個黑衣勁裝的男子酷酷地站在密室裏,等到她進去之後,那位烏大人就退出去了。
“你是誰?”顧潇雅先出聲問道。
“姑娘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屬下是皇上身邊的近衛阿邪,還請姑娘先吃下這個!”阿邪從懷裏掏出一個藥丸遞給顧潇雅,眼神淡淡的。
“這是什麽藥丸?我的病已經好了!”怎麽看這阿邪拿出來的藥丸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顧潇雅自然不敢輕易吃下去。
“姑娘還是乖乖自己吃下去,別逼着阿邪動手!”阿邪的聲音突然變得冷肅起來,似乎顧潇雅再多問一句,他就會掐住她的脖子,強逼着她吃下這個藥丸。
顧潇雅露出了一絲害怕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藥丸,猶豫着片刻,拿起藥丸猛地扔進了自己的嘴裏吞了下去。
看着顧潇雅還算乖順地吃下了藥丸,阿邪臉上的神情才緩和一點,然後才看着她說道:“姑娘不要害怕,你吃下的雖然是毒藥,但卻是有藥可解的,只要你接下來好好為皇上辦事,事成之後,解藥就會送到姑娘手上。”
“我不明白,為什麽要讓我吃毒藥?皇上讓我做什麽?”顧潇雅假裝害怕地跌坐在地上,右手緊緊地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姑娘失憶了,自然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想必姑娘也不記得自己的親哥哥曾是我花朝國最勇猛的将軍,卻被大秦朝的少将軍容曜給殺死了,而姑娘的母親聽聞噩耗之後,一病不起,很快也撒手人寰了。後來,姑娘的二哥也上了戰場,但同樣死在容家人手裏,姑娘此次來大秦朝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兄長父母報仇的。”阿邪很是冷靜地說着,顧潇雅一時也猜不透他這些話究竟是真是假。
“既然我與大秦朝有不共戴天之仇,皇上為何又讓我吃毒藥?就算我沒有了記憶,但是殺兄害母之仇,我也是拼死要報的。”顧潇雅說着連眼淚也出來了。
也正是這眼淚讓阿邪心裏最後一絲的疑惑也消失不見了,看來這次主子的攝魂之術依舊很成功,現在這容家少夫人顧潇雅是完全聽信了自己所說的。
“姑娘,皇上這也是情非得已,也是為了姑娘給順利進入容家所使得計策。”真實原因阿邪自然沒說,萬一到時候顧潇雅重新恢複記憶,那麽至少還有這毒藥的“解藥”能控制住她。
“你說什麽進入容家?”顧潇雅現在已經确定那天在屋子裏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眼前的阿邪,另一個被他稱為“主子”的,應該是花朝國現在的新皇花無憂了。
“姑娘,你與容家大少爺容曜新娶的妻子大秦朝寧遠侯府的顧潇雅長得十分相似,在前幾日清涼寺的一場大火中,這位容少夫人被屬下擄來了,現在只要假裝她進入容府,将容曜手中的鐵盒拿到手,那麽姑娘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到時候皇上會幫助姑娘一起報仇,讓容家為姑娘的哥哥、母親陪葬。”阿邪将花無憂的計劃對顧潇雅說道。
“可……可是我什麽都記不起來了,那容家大少爺如何會信我就是他的妻子?萬一,進入容家他根本就不信我呢?還有那個什麽鐵盒,我只是一個弱女子,怎麽去拿呢?”顧潇雅顯得憂心忡忡地說道。
沒想到這花無憂膽子可不小,竟然親自來到了大秦朝,而且還想讓自己李代桃僵進入大将軍府,問題是她就是“李”和“桃”,想必花無憂是怕真弄一個假的顧潇雅進容府,依照容曜的聰明心計,定是能辨別真假。
可自己本來就是真得,所以容曜不會懷疑,而且自己被說成失憶,也就能解釋很多不同于原本顧潇雅的反常之處。
另外,她還被阿邪灌輸了對容家的恨意,那麽到了容家之後,自然會一心替花無憂辦事。好計,真是好計!
“姑娘不被擔心,這些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姑娘只要安心進入容家做容家的少夫人,拿到鐵盒就可以了,其他事情我會替姑娘辦好!”阿邪信心滿滿地說道。
“那……好吧!”顧潇雅假裝萬分為難地答應下來,不答應也不行,她可是吃上了人家的毒藥。
“沒什麽事情了,姑娘先回去歇着吧!”要說的事情都說完了,阿邪讓藍顏進來扶顧潇雅離開。
回到自己住的房間,顧潇雅讓藍顏和綠荷都出去,她想一個人躺床上靜一靜。藍顏和綠荷心領神會地相視一眼,然後點點頭離開了。
只是躺在床上假寐的顧潇雅,在被子裏輕輕将剛才落入袖管裏的藥丸移到了手上,從小爸媽就告訴她“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要亂吃”,她又怎麽會忘呢!
想陰她?!哼哼,咱們接下來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