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神仙的日常（四）君子入庖廚
慕朝雲忽的擡頭，目不轉睛的看了她很久很久，久的她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正準備轉話題的時候，他終于說：“是。”
啊？就一個字，這就完了？她才豎起耳朵要聽八卦，就完了？！她只好搭讪着說：“呵呵呵，你也挺不容易的，能為她做這麽多……”
他緊了緊眉頭，唇邊一抹苦笑：“那又有什麽用呢？也許，都太遲了。”
哎吆，越來越沉重了！她只好再換個話題：“這半天你還沒釣到魚啊，為什麽不用法術？”
“因為……”慕朝雲頓了頓，看着她說：“她說，親自動手，耕種、收割、采集，再經過精心烹饪所獲得的食物，吃起來，會格外香甜。金錢、權勢所得，沒有心意包含其中，僅能果腹。至于術法，更是末流中的末流，既然神仙本來便不需五谷滋養，又何必吃這種沒有生命的東西，來浪費時間呢？”
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下巴，這個，怎麽倒好像是我的口吻？也許是不知跟誰說的時候，被那後生小輩的女子聽了去顯擺。于是，為了表示對她自己的佩服，摩珂趕忙狗腿的笑道：“有道理！着實有道理！話說，你這個人還挺接地氣的嘛！好多神仙都不屑于這些……俗務的。對了，當初還真看不出來，你會答應來大明宮……那個什麽，嘿嘿……”
他不知是看着眼前的水塘，還是塘中的游魚，面上有兩分無奈：“也沒什麽，我以為，不過是業報。”
她不由瞪大了眼睛：“業報？”
慕朝雲轉過臉來看她：“孔宣，是我的弟子，而我的兩儀殿，并沒有雜役。當時，她還不會這些法術，即便後來她修成了，也堅持自己做這些事情，她說，她說……”
她說，我願意親手為師父做這些事，我永遠願意，為師父做任何事情。慕朝雲苦笑，可是，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懂得什麽叫永遠？
摩珂咧咧嘴，她說，她說的，你老看着我幹什麽？再說了，看也就看了，他這非要透過現象看到本質的眼神，着實叫人受不了！她只好打岔道：“額，呵呵……那她呢？”
他終于不看她了，緩緩吐出兩個字：“死了。”
摩珂好像看到他瑟縮了一下身體，魚竿都跟着抖了一下，也許是錯覺。她忍不住再次扶額，終于在心底裏承認，今天她所轉換的所有話題，均以失敗告終，看來是沒法愉快的聊天了。誰知，接着她沖口而出的一句話，叫她簡直想抽死自己！
“怎麽死的？”
咔嚓嚓一聲，魚竿在他手中一截截斷裂，掉在池塘裏。
她心道，摩珂啊摩珂，作為理當寶相莊嚴的上神菩薩、菩薩上神，聽到人家說死了，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帶着适當悲哀的表情，禮貌周到的對人表示十分遺憾、節哀順變嗎？！你這是不是實在太八卦了啊？！而且這八卦精神還建立在別人血淋淋的痛苦之上，簡直比喝酒吃肉更罪過有木有？！
慕朝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用的力量極大，表情簡直有兩分猙獰：“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什麽啊？莫非他這段緋聞經《天界日報》刊登、《六界日志》記載過，熱鬧一時、傳播者衆，他認為我在裝不知道，想聽當事人現身說法，好在他傷口上撒鹽？真是的，我有這麽無聊嗎？！{圍觀衆群、野兔：你有！}摩珂連忙擺手：“哎呀，不好意思，是我孤陋寡聞，我真不知道啊，不是……”
他的神情瞬間委頓：“對不起，是我失态了。”
摩珂趁機把手抽出來一起搖着：“沒事沒事，我們繼續釣魚，釣魚哈哈哈……”她這才想到，那根魚竿好像是接不起來了，她雖然會的東西挺多，但是在這個機械一道上，着實不擅長，這個做魚竿嘛，自然是不會的……
于是她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希望他能挺身而出，誰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摩珂：“其實……魚竿，我是用法術來的……”
“我來！”于是換她挺身而出，袖子微甩，一道銀光嘩楞一聲脫手，轉眼破水而出，便插起一條魚來。不就是不用法術嘛，能有多難啊！
他看了看摩珂手裏的東西：“你這可是……雀翎鎖？”
“嗯，是噠。”她甚是謙虛的點頭。尼瑪的，用上古神兵插魚，想想我也真是醉了！
他輕笑道：“上神果然灑脫。”
艾瑪，為了搏美人一笑，我也真是夠拼的！轉眼間她刷刷又戳上兩條魚來，想了想，又戳了幾條。
他虛虛一攔她的手：“摩珂，夠了。”
她一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直接叫我的名字，她心裏忽然有絲異樣的感覺，收了雀翎鎖道：“走吧。”
摩珂帶着慕朝雲到了小廚房，把魚跟蘑菇遞給廚工的頭兒道：“老何，給我把這魚拾掇拾掇。”
慕朝雲睜大眼睛看她道：“你不是說我要從學徒做起嗎？”
這個疑惑不解的表情，略呆甚萌……她一展鳳羽扇：“試試你而已……啊不是，今天釣魚晚了，你不吃晚飯我還要吃，要學就抓緊，啰嗦什麽！嗯，你是蓬萊上仙，那就做糖醋鯉魚吧。”
她順手抓起自己那白底碎花的圍裙往他脖子上套，他眼疾手快的一擋：“這個，就不用了吧……”
“你懂什麽，像不像三分樣，有點專業精神好不好，沒讓你帶袖套不錯了，少廢話！”她不由分說給他套上，一擺手：“轉過去。”
他有些窘迫：“我自己來吧……”
“不行！這是執業禮，是吧老何？”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幫他系上圍裙。
老何邊遲魚，邊樂呵呵的點頭：“是啊，這位公子好福氣，我們主人是從不叫外人進廚房的，更別說親自教人了！”
他轉過來：“這樣行了吧？”
摩珂沖他一伸手：“萬事俱備，束脩拿來。”
“束脩？”
“這你都不知道啊？”她撇撇嘴：“至聖先師孔夫子定的拜師禮，肉啊、酒啊的都行。咱們講好了，你不用對我執弟子禮，但這禮物總不能也免了吧？”
慕朝雲無奈道：“好，我送你十壇三仙島的梨花白。”
她甚滿意：“嗯，場面，果然是上仙風範！”
誰知等教的時候，她就真懵了……他連握刀都不會，不是，拿刀的姿勢都不對，這打花刀更糟，一刀下去第一條魚就陣亡了，第二條魚又割淺了，摩珂說了兩遍他都一點樣子也沒有，就不耐煩起來，鳳羽扇一合，啪一下打到他手背上。
慕朝雲反手抓住她的扇子：“你這又是幹什麽？”
她只閑閑一翻眼皮：“我為佛，你為道，如此公平起見，二者皆不用，按儒家的規矩，學不好是要拿戒尺打手心的，我已算客氣了。”
他扣住扇子不放：“你又不曾示範，我怎麽知道是如何？我為師時，弟子若學的不好，一律是自罰。”
“呵呵，是嗎？”她甚是潇灑的一甩頭：“你在兩儀殿，可曾樣樣示範？件件皆親力親為？”
他一愣，頓時松了手：“這……卻沒有。”
小樣，我還治不了你！她得意洋洋的收回扇子，忽然聽到小如的聲音：“主人，我有事禀告。”摩珂一怔，怎麽在宮裏還用傳音入密？
“玉帝的特使來了，說要你去接旨。”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