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故人來訪

“小時候，我與迦樓羅、玄岐他們說起以後的志向，玄岐說要勵精圖治、革舊布新，有一番作為，叫六界子民，皆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迦樓羅的願望，說簡單些，就是文人們那句，醒握天下權，醉卧美人膝。我呢，不求醒握天下權，但願醉卧美人膝，只求一個能容得我散散蕩蕩的人，與我一起過散散蕩蕩的日子，便好，這樣，很難麽？”

慕朝雲放了手：“不難，可也不簡單。”

此時，她才知，她臉上有淚，此時，她才知，原來，這樣也是奢望。

這般大的工程原不可能都用法術，迦樓羅如約派了一隊工役來修後殿內堂，加上來回往返運送材料的兵丁，負責看守的神衛，大明宮一時熱鬧非凡。摩珂向來最是怕麻煩，一應接待交割事宜皆交給小如及大明宮的內總管何老二，對，就是老何的弟弟，她則沒事就躲在小廚房打混。

這天上午，摩珂正在小廚房教慕朝雲看油鍋的火候，小如突然千裏傳音道：“主人，這卻麻煩了，不知怎的，獨腳夔來了。”

她心道，怎麽最近大明宮這麽搶手，一個兩個三個的都來？！但這要叫慕朝雲知道，只怕要糟，撓撓頭道：“我忽然想吃油煎花生，煎的脆脆的，撒上糖或者椒鹽，就你的梨花白最好，你幫我去後山采一些回來好不好？”

慕朝雲皺眉：“哪有開了鍋，才現去找食材的?”

她扯了他的袖子搖晃：“就是突然想吃，你去嘛，我撤了火等你回來，你都煎糊我三條魚了，再讓你弄下去，今天就沒得吃了，你去弄花生，我來做魚，好嘛，好不好嘛？！”

慕朝雲搖搖頭，只得往後山去了，摩珂交代老何做一條糖醋魚，另燒一個奶湯蒲菜，等他回來就說是她做的，扔下漏勺就走。

摩珂飛到偏廳，就見夔幻化為一個昏黑衣服的老人，在與小如聊天，見她進來，忙上前施禮道：“小老兒見過魔尊大人，多少年不曾來與大人請安，老東主一向可好？”

她讓了座，一擺手道：“這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還說什麽大人不大人的，都是自家兄弟，不需如此見外。”

夔道謝不疊，摩珂問道：“你一向少走動，這趟卻是為何到仙界來？”

夔又起身道：“迦樓羅大人自登基以來，革除敝舊，推行新政，我等皆被恩澤，小老兒此行便是專程來遞上魔界賀表與臣狀，誠心恭賀大人的。獬豸與白澤兄弟，新近亦歸附了神界，大人庇佑之下，魔界亦日漸興旺，一衆老弟兄們各有所安。大家夥說起來，此皆是迦樓羅大人看在老東主金面上，格外推恩之故，都是感激想念老東主的緊。因都不能輕出魔界的，見有這趟機會，便都托我等帶了禮物到老東主駕前問候請安，小老兒便搶了這個巧宗，讓遠飛妹子先回魔界交割文書複命，我自來見過老東主，再回東海。”

摩珂笑道：“六界安寧，各自安居樂業，原是最好。這些年，我也甚是挂念兄弟們，一想起那些大家夥聚在一起逍遙的日子，就痛快不已。只因做了這個勞什子，也不方便與兄弟們多來往，還請大家夥多多見諒，現在兄弟們如此相得，我也安心許多，你回去時，亦替我多多向兄弟們致意。”

夔連聲稱是，摩珂見時候不早，便道：“我記得當年，你卻是愛吃魚的，現住了東海流破山，可也不知吃膩了沒有？我這裏今天正好做了鮮魚，可不是一個湊巧兩字，你若無急事回去時，便留下來喝幾杯，我還想多問問你其他兄弟……”

她還沒說完，就看見小如殺雞抹脖子一般沖她使眼色，才想起來，後山前山的，慕朝雲還在大明宮呢，自己光顧了高興，把這茬忘了。她雖久不問世事，但神仙一向不屑妖魔兩界從未變過，何況慕朝雲這個清高孤傲，目無下塵的作風，且聽太白金星的意思，他的幾位師長都是死在如今這小字輩的魔尊九淵手裏，這要叫他回來碰在一起，今天只怕又善了不了！

卻見夔眼圈一紅，拿袖子蹭了蹭道：“沒想到這許多年，老東主還記得小老兒這點子事，真叫小老兒感佩不已，不知該說什麽……只是，今日還有一樁公務在身上，卻不敢多耽擱，不然定要叨擾老東主。”

摩珂奇道：“怎麽還有公務？”

夔畢恭畢敬的呈上兩張金符：“老東主一看便知。”

竟是迦樓羅的神谕！她接來看了，一張是魔界要于東海流破山舉辦比武大會，已請旨迦樓羅準許，邀請六界德高望重、功力深厚的名宿作為評委。另一張，是說魔界力薦，迦樓羅指派她與東華帝君作為神界評委出席大會雲雲。

摩珂不由得大吃一驚，這是要幹什麽？！怪不得太白金星說妖魔兩界不太平，如今九淵被封印于蓬萊，魔界正是群龍無首，豈不是好，迦樓羅為何還要支持他們開比武大會？！這不是擺明要……

摩珂看着夔道：“怎麽，你們要推舉新的魔尊替代九淵？”

夔笑道：“沒有魔域之血的承認，哪裏就算得上什麽魔尊？便是九淵這小兒，自稱魔尊，我等誰肯應他一聲？老東主明見，只是眼下迦樓羅大人如此恩德，我等皆願孝犬馬之勞，是以我等的淺見識，想挑個話事人出來，以後大人有用我等處，給大家夥領領頭，別看着太不像樣罷了。”

夔說的輕描淡寫，只怕此事卻沒有這麽簡單！夔一再懇請摩珂作為神界評委出席，她說個模棱兩可的話匆匆帶過，也沒再留他。只是摩珂想起他本是上古十兇之一，今天話卻說的如此恭謹，說不幾句還老淚縱橫，心裏真是唏噓不已、感慨萬千。那些一起喝酒吃肉、仗劍橫刀，并肩作戰、馳騁六界的日子，遙遠的就像前塵舊夢，上輩子的事了。

她心驚肉跳的送走了夔，卻見慕朝雲從回廊後走出來，将手一背道：“摩珂，你還與魔族有來往。”

她雙膝一軟，忽然就想脫口而出一句弟子知錯了，摩珂撓撓頭，這是最近話本子看多了，串戲了嗎？她硬着頭皮道：“不過是故人來訪，過門是客，我也不好避而不見啊……”

他拂袖而去，摩珂不自覺得追了上去，慕朝雲看她道：“你以為支開我就沒事了，這麽大的煞氣，如何不知是魔物到來？！你已貴為上神，理當為六界表率，為何還要沾惹這些邪魔外道？便不怕再毀了你的清名？”

摩珂耐着性子說：“夔也只是來敘敘舊，傳個書，并無惡意啊……”

他沉聲道：“你怎知他們的心腸，難道這些魔物還會圖謀些好事不成？”

摩珂登時大怒道：“你張口閉口魔物魔物，難道你不知道，我也是魔物？！我已經一再相讓，你還要咄咄相逼，這是我大明宮，我要見什麽人，還用不着你批準！不想我們這種邪魔外道玷污了你蓬萊上仙的尊貴身份，你就給我回三仙島去，再也別回來礙你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