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劫數

“你……好。”慕朝雲咬一咬唇道：“你先幫我去了絲鎖，我走一趟蓬萊、天庭，把身上的事了了，便回來……”

摩珂笑道：“你這人怎麽如此不解風情，我就是要現在，誰有耐煩等你？！”

慕朝雲堅定道：“我還是一日蓬萊掌門，便不可以做叫蓬萊蒙羞之事，你放我去去便回……”

摩珂戲虐地摸了一下他的臉：“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我認得你時，你是個和尚，現在是道士，難道你還不明白麽？我愛的便是禁忌、勉強四字，越是不可能、大逆不道不可以、倔強不肯就範的，我便越是喜歡！就算我化身為凡人之時，這性子也沒改過，否則，又怎會硬逼你接受我，一逼便是七年？！你越是什麽道士、師徒、朋友之女，絕不肯答允的，我就越是要到手，越要勉強你愛我！現在你說已沒有身份的限制，你可以愛我了，我反而就沒那麽好的興致了。如果你不做道士了，哎吆，那還有什麽意思，還有什麽好玩？我幹嘛還要愛你？慕朝雲，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上當了，是不是覺得我很惡劣，根本就是魔性未除啊？！”

慕朝雲垂眸想了想，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傻瓜，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麽性子，難道你是什麽人，我是現在才知道的嗎？我認得你時，你是在做什麽？那麽驕矜的小姑娘，卻把活人吞下了肚。我再見到你時，你又是在做什麽？別的小女孩看到了小動物都喜歡得不得了，你想的卻是，拿來玩玩再弄死，是不是？你那一镖，打在了慕笙身上，卻釘在了我心裏，再也取不出來。我早就喜歡上了你，喜歡上了那個美麗、殘忍、任性而又執拗的小女孩子，只是開始我不知道，後來我知道了，卻也不敢承認而已……我不是不知道你是什麽樣子，只是在我心裏，你并不是兇性未除，更不是什麽天生魔物，你永遠只是個還沒長大的、任性的孩子而已……”

“你……真無趣！”

聽着他溫言軟語，脈脈如訴，摩珂的心一陣陣被絞碎的痛，勉強扔下幾個字，轉身就飛奔了出去，否則再慢一點，這眼淚就要筆直得掉下來，落在他面前，那今天這番功夫，就全白費了！

摩珂在大明宮牆上連轉了三圈，眼前越來越是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随便往牆頭上一蹲，伏在膝上痛哭起來。

“你這又是何苦呢？！”

摩珂擡頭見是小如，抹了一把臉：“我沒事。”

小如在她旁邊坐下：“主人，你想哭就哭出來吧，不用不好意思的。你再怎麽厲害，也是個女人，男的不行，女人卻是随時都可以哭得，不用那麽堅強。”

摩珂聽了他的話，想要笑，卻只咧了咧嘴角。

看着摩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如搖搖頭道：“老夫人的話我都不聽到了，你要實在不行，就別管那麽多了，想跟他在一起就在一起呗！女人也可以自私一點，不必那麽偉大的。”

摩珂終于回過一點神來，隔空取來一壺梨花白：“乖，來陪我喝一杯。”

小如撇撇嘴：“借酒澆愁，又想灌醉自己啊？一點新意都沒有，你就不能也換個花樣？！”

“不是。”摩珂只啜了一點，品了品：“我今天很清醒，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這是他的酒，你讓我再喝一回。從明天起，我便開始戒酒了。”

小如皺眉道：“都說你要不行就別強撐了，趕快下去給他認錯吧，就說你剛才都是開玩笑，試試他的。”

“呵呵。”摩珂笑道：“如果有個人主動招惹了你兩次，第三次你終于鼓起勇氣去找她了，卻因為她的原因，發現你們根本不能在一起，你會怎麽樣？”

小如居然認真的想了想才說：“我會覺得她是個坑貨。”

“然後呢？”

“然後……估計我會發瘋，再來報複社會。”

摩珂苦笑道：“你很誠實，我就是那個坑貨。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善良，心思最純淨的人，我怎麽能讓他因此而心生恨意，來抱怨這個世界、憤恨命運不公呢？！我寧願他怨我、恨我，他是那麽善良的人，很快就會放下，很快就會寬恕我的。我招惹了他兩次，就害了他兩回，我是付出了很多，可我害得他還不夠嗎？！如果不是神魔大戰，他現在還好好的做着他的地藏王菩薩；五百年前，如果不是我，他也早已晉位為神。這一次，他居然要為了我放棄一切，廢去功力，連上仙都不做了！就為了要擁有他，我就又逼得他如此，這是第三次了，難道不覺得太也厚顏無恥嗎？真正愛一個人，可以自私到這個程度嗎？！”

命運對他們兩個人，确實太殘酷了一些，如果那個人不是這麽悲天憫人的話，也許他們也不至于這麽辛苦，可是，如果不是這樣的人，又怎麽值得主人如此相待？！小如沉默了一下：“可是如果他自己也願意的話……”

摩珂伸手兜了一下夕陽餘晖中的夏日晚風，感受着它們在指間撫過得溫熱：“那是因為，他不知道，真正的後果，是什麽。你看，這個世界，多麽美好。怪不得，他寧可自己去死或者殺了我，也舍不得讓它覆滅，我……也舍不得。”

小如怔了怔：“主人，你變了。”

摩珂輕笑道：“雖然他願意，永遠把我當做一個孩子看待，可是，我早就不該再是一個任性妄為的孩子了。第一次是父神，第二次是晔沙，這一次，我希望由自己來解決，我所闖的禍。”

小如嘆氣道：“可是主人，你好像并沒有做錯什麽……”

“呵呵。”摩珂又喝了一口酒：“我與迦樓羅，是應運應劫而生，我雖是神，卻是天地間的劫數所化，比各種妖魔厲鬼還要可怖。那些凡人、小妖，苦苦修煉幾千年，都未必能夠成仙，更不要說是神了，資質稍差些的，就是幾萬年也修不成。我既然天生為神，享受着它所成就的無上榮光，就理所應當的去承受，它所帶來的一切後果，包括能夠承受的，和……我所不能承受的。”

她手中的酒壺與其中的酒一起，瞬間化為一片煙霧，灑向大地。

兩日後，大明宮卻來了一位新客人。摩珂出來見是重明走了進來，一頓道：“重明……先生，你怎麽這麽好，來看我了？”

重明神色凝重道：“摩珂，出事了，黑蝕他……被人殺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