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時悅寒假時間并不長, 只有一個月,前半個月心思都放在小兒子身上, 後半個月則是照顧老爺子,元旦剛過老爺子就不行了, 送進醫院搶救幾次, 如今已經彌留之際。那幾天時悅跟霍煊一直呆在醫院, 段小樓則在家照顧小謹言, 小辰要上學,下午放學後才過來陪老爺子;如果來時老爺子醒着,小辰最多呆二十分鐘左右就被老爺子趕回家去了。如果老爺子正睡着,小辰會呆久點, 不過老爺子清醒過來後,第一件事還是趕小辰回家。
趕完人就罵霍煊, 說小辰這麽小, 怎麽能讓他呆在醫院這麽久,特別是他病重,更不應該讓小辰近他身,以免傳染病氣。
說多幾次怕老爺子真動氣, 小辰便每次留意老爺子情況,只要發現老爺子要醒來他就躲出去, 一來二去,也不知道老爺子知不知道, 反正沒再罵人。
小辰的懂事讓時悅難受,他出國求學, 家裏大人都忙工作,小辰上幼兒園後上下學大部分時間都是老爺子接送,回到家接觸最多的也是老爺子,段小樓要照顧小謹言,分給他的精力也不多,一老一小慢慢培養出感情,老爺子這一病,他怎會不難過。
霍煊最近也瘦的厲害,他跟時悅輪流陪護,可時悅知道,即使輪到他休息,霍煊也是整宿整宿睡不着,時悅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陪着。
一月十二號,正當時悅想着要跟學校請幾天假時,老爺子又病發了,出搶救室後叫着要見小辰跟小謹言。情況一看不對,時悅連忙打電話給霍将軍跟段小樓,霍煊抓着車鑰匙沖去學校接小辰,獨留時悅一個人在病房裏讓他又怕又難受,他對半阖着眼的老爺子說小辰,說小謹言,心底暗暗祈禱老爺子一定要撐到小辰他們到來。
也許時悅念唠有效了,老爺子慢慢睜開眼,唇瓣微微顫抖着,開開合合似要說什麽,時悅連忙俯身細聽。
“……我……我做個夢……夢裏小辰……沒了……你也沒了……小煊也沒了……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眼淚從老爺子眼滑下,他哆哆嗦嗦着手去牽時悅,喉嚨發出‘嗚咽’的哽咽聲,時悅慢慢起身,給老爺子擦去眼淚,握住他枯槁的手,“爺爺,那是夢。”
老爺子‘嗚咽’幾聲,也不知道是應好,還是又想說什麽;眼淚被擦拭幹淨,他目光轉向門口,努力睜着眼,握着時悅的手攥得時悅生痛。這時時悅知道,他越是用力,他能支撐下來的時間越少。
病房寂靜到讓人害怕,哪怕一分鐘也似過了一年。
“啪嗒啪嗒”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咔擦’一聲被推開,小辰沖進來撲到床邊,“祖父。”
小辰話剛落,門再次被打開,進來的是段小樓跟抱着小謹言的霍将軍,身後跟着老管家。
剛才還在掙紮着清醒的老爺子眼神一下清明起來,對紅着眼的霍煊招招手,待他走近後,老爺子拉着他跟時悅的手交疊在一起,“爺爺以前不對,可還記恨?”
倆人搖搖頭,同時啞聲回道,“不會。”
“好好。”老爺子連連應聲,又叫來霍将軍跟段小樓,“這個家交給你倆了。”
“好,父親放心。”異口同聲道,倆人紅着眼答應。
老爺子叫老管家過來,說道,“老夥計,陪我這麽多年,辛苦了。”
老管家站直身,腳跟一磕,對老爺子敬軍禮,“能照顧司令是屬下的榮幸。”
老爺子笑着‘嗯嗯’兩聲,看向站在旁邊已經哭成淚人的小辰,輕輕給他擦眼淚,小謹言看上去冷靜多了,只是泛紅眼,不過在老爺子伸手過來撫摸他腦袋瓜時,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下來,“祖父,謹言還沒去當兵,祖父還沒教謹言打槍……”
小謹言只有兩歲,可他的聰慧霍家人最清楚,時悅不明白不過因着小謹言在他面前裝而已,其他人看的有趣也不揭穿他。小辰與小謹言倆人最像霍家人的要算小謹言,小辰性格更向時悅一點。
聽到小謹言的話,老爺子笑道,“會的,祖父會看到那天的。”
雙手拉着他的倆曾孫子,老爺子看向霍煊,笑着點點頭,他的孫子很出色,他的曾孫也不會差,他很欣慰,很欣慰……
眼睛慢慢阖上,握着小孩的手也滑落,倆個孩子在這一瞬間仿佛意識到失去,哇一聲哭起來,病房內的其他人也紛紛落淚。
一月十二號十一時四十三分,霍司令逝世,享年九十六歲。
訃告通過帝都電視臺主臺發出,于一月二十日舉行追悼會,其它電視臺紛紛轉播,各大媒體接連發表悼詞。
老爺子死後霍煊沒哭,卻變得沉默,葬禮事宜都是他在負責,每天忙到淩晨,第二天早晨五點又起來,睡眠時間連四個小時都達不到。
在時悅擔心霍煊快撐不下去時,追悼會的日子終于到來。老爺子身為華國重臣,他的追悼進行着直播,來的人物也面熟,在帝都電視臺主臺經常能看到。除這些大人物外,老爺子戰友的後輩也來不少,老爺子這一代人他最長壽,其他人在這幾年已經陸陸續續逝世。
皇甫烈哀悼完後走到時悅身邊說道,“霍煊情緒不對。”
時悅看向消瘦的男人眼澀的厲害,低聲回道,“我知道,會沒事的。”
霍煊從小是老爺子帶大的,對老爺子感情深厚,随着老爺子這些年身體每況日下,年紀也慢慢大了,各自心裏都明白,可當真面對時,不是一兩句安慰能抹去傷痛。
追悼會一直開到下午才結束,而後前往墓園,進行下葬。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着,霍煊雙捧着放置老爺子骨灰盒的方形箱子。小辰小謹言跟在身後,他們從靈堂出發前往烈士墓園;老爺子是從戰場殺出來的兵,他擔得起這份榮耀,在那烈士墓園裏還有他的幾位戰友在等着他。前幾年他們逝世前都跟老爺子說‘那烈士墓園我先占個地,你也別來的太快,不着急。’
老爺子不着急,比他們多活兩年,現在他就要去跟他的戰友會合了。
來來去去很多人,墓前堆滿花圈,天色漸漸暗下來,寒冬的小雨冷得刺骨。倆個小孩已經被段小樓帶回去,霍将軍也陪同。那些來告別的人也已經走了,昏暗的燈光下,只剩下倆個人。一個在追憶,一個在相陪。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對墓碑三鞠躬,轉身牽起身邊人的手離開。
回到霍宅倆小孩已經睡着,段小樓也已經去休息,若大的宅子靜悄悄地,只有一個傭人在等着他們。
倆人沉默吃完飯便上樓洗漱;時悅讓霍煊先洗,他看起來太累,從老爺子死後他就沒好好休息過。時悅也很累,洗完澡出來困意達到頂峰,半眯着眼回到床上,時悅把床頭關掉躺下來,拉拉被子正準備閉上眼睡覺,身旁的人卻突然壓過來。
時悅被抱得很緊,被勒的有點喘不過氣;不過他沒開聲,只是伸出手把這個男人擁入懷中,輕輕拍着他的背,無聲安慰着。
胸膛漸漸濕潤,他聽到男人壓抑的哭聲。
哭出來就好;皇甫烈說的對,霍煊情緒不對;從老爺子逝世後,他只是沉默着,像一具機器人在工作,他制定流程,他親自置辦喪葬事宜,訃告也是他寫的,他告訴所有人老爺子已經逝世了,可他沒有告訴自己。
今天老爺子正式下葬,他已經逃無可逃,他必須要去面對他最愛、最尊敬的親人已經離世的事實。
“弟弟,今晚哥哥陪你。”小辰拉拉小謹言的手,看他紅着眼望過來差點又哭出來了。
小謹言抱着枕頭點點頭,拉着哥哥的衣角跟哥哥回房,他決定今晚把爸爸讓給父親,雖然他也很難過,也想讓爸爸安慰。
次日霍家人都遲起,霍煊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來。學校那邊時悅繼續請假,他準備陪霍煊一段時間再回去,他不急,大不了再讀一年。
霍煊知道時悅這個決定雖沒正面表示高興,不過看他輕松的神情時悅就覺得值得。在國內這段時間裏時悅也沒閑着,複習功課同時他也經常陪着霍煊上下班,接着去接小辰、小謹言下課,一家人一起吃晚餐,日子過得很充實。
這段時間小謹言很懂事,沒跟他父親對着幹,用他私下的話說:先寵寵他吧!
站在旁邊的小辰打個寒噤,問道,“你哪學的話?”
小謹言回道,“爸爸說的,這段時間父親要寵着。”
小辰嘴角抽抽,不再回話;弟弟慢慢長大,他發現弟弟的腦回路他永遠弄不懂,聰明又狡詐,但有時看起來又傻呼呼,特別是在跟父親争寵的時候;但這時他的智商表現的又是最高時段,難懂的弟弟。
進入三月,時悅看霍煊恢複了便決定回紐約,他還有半年課程,這次長時間請假,學期時間又過去一半,本來只計劃再讀半年,這下下半年也要添上才能把課程學完了。
霍煊聽到時悅的話表情有瞬間的凝固,不過就很快恢複,表示支持。小謹言知道爸爸又要離開很不開心,不過他沒告訴時悅,也沒說不舍,只是霍煊發現他床又多了一道小身影,還特別霸氣睡在中間。
霍煊讓他回自己房間睡,小謹言小手指一扭一扭絞着,時悅立即反思并責怪自己讓小謹言沒安全感,并對小謹言表示,沒事,出國前你都跟爸爸睡吧!
小謹言咧開嘴給爸爸一個大大的微笑,萌得時悅當場鎮壓霍煊的不滿。
時悅去紐約那天一大兩小來送了,走過安檢區再回頭,時悅想:等我再次回來就不走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時悅這次回學校變得忙碌起來,連霍煊來紐約看他也沒時間陪,他現在的目标只有兩個字:學習。
挑燈夜讀,功夫不負有心人,時悅在這年年尾終于順利畢業,這一年,他三十歲。
時悅完成學業回國,所有人沸騰了;經過這四年,時悅樂壇天王的地位已經無可置信,同時他還是一名出色的音樂家;這一年來他不但給自己、123樂團寫歌、作曲,同時也給其他歌手寫歌。最出名的要數他去年給好萊塢一位女歌手譜的一首曲子,拿下今年格萊美最佳作曲獎,這時大家才知道,原來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時悅早已以另一個名字活躍澳美樂壇。
作者有話要說:
說這章完結,似乎還要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