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香菇
此時是飯點,付寬很喜歡的那家店異常火爆,老板娘是個面容和藹的大嬸,和付寬住一棟樓,付寬又是常客,因此會經常給他留座位去最裏面的暖炕上吃飯。
“來啦小寬,這就是你那好朋友吧!快進去,都準備好了,給你朋友大份兒,放了好多雞肉肥牛鹌鹑蛋,料子足!”
“謝謝,阿姨。”付寬說:“阿姨用,幫忙嗎?”
“不用不用,小寬真乖,你倆快去吃飯,還是老地方!”
付寬一路握着江海州的手往裏走,有些雀躍,這是他第一次帶着江海州去一個地方,江海州就一直跟在他身後,任由他牽着。
米線店有個十分別致的名字,叫“紅泥小火爐”。
這家裝修很古老,甚至有些破舊,沿途的牆上都是粘貼的厚厚一層報紙,有帶花紋的炕席鋪墊的火炕,地上是粗粝不平的地磚,還有舊時用的火爐,但因為煤灰不衛生以及小孩子太多怕磕碰易造成安全隐患到底是廢置用空調取代了。
當然,雖然看起來老舊,衛生條件卻十分過關,炕上地下都沒灰塵,桌椅餐具都很幹淨,換了客人會及時有人進來清理。夏天也沒有蒼蠅蚊蟲,來這裏的人都覺得這家店很具有文藝氣息,拍上幾張照片加上濾鏡,甚至有種穿越到了七八十年代的感覺,這種強烈的反差也是紅火的原因。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味道好,配料很特殊,很多人想買配方開分店店主都沒同意。時節好的時候還有很多市區的客人專門開車來吃,或者大老遠買一堆生料回去自己做,可以吃好幾天那種量。
店鋪裏所有的餐具以及桌椅板凳都是紅色的,紅色的小碗,筷子,勺子,紅色的硬塑水杯,紅色的暖水壺。
是那種複古的漆紅,不會太妖豔血腥,讓人坐下來會有一些興奮,又不會不舒服。
倆人的位置在最裏面的小房間,隔音效果還挺好,只能影影綽綽傳來一些喧嚣嬉鬧,反而顯得氣氛更加惬意。
“店名不錯。”就是門牌簡陋了些,江海州把外套脫下來搭在門口的小衣架上,不然他也不可能三年都沒發現這地方,張啓他們又從來不會去店裏吃米線,都是直接要外賣,這家門口他剛才觀察了一下,支付寶微信都沒貼,一定是最古老的現金交易,自然不會名列外賣榜單上。
“是的。”付寬幫他擺好餐具,一邊附和,“很有,藝術氣息。”
“這筷子,中國紅啊。”江海州啧啧兩聲。
“紅色,是為了,讓人們,快點吃,好騰出,空位。”付寬說:“是,快餐文化的,視覺感官,手段。”
“懂這麽多?”江海州吹了聲口哨,誇贊道:“我媳婦可真聰明。”
付寬笑了笑,被江海州誇每次都很開心。
“小火爐。”江海州說:“這首詩句很美,我媽媽會喜歡的,俄羅斯就把這火炕叫火爐。”
“阿、阿姨一定,很漂亮,”付寬眼睛亮晶晶的,“兒子,像媽媽。”
“是麽。”江海州嘴角彎了彎,心說那你媽媽一定也很漂亮,不然怎麽會把你生的這樣好看,“她是基督教徒。”
“啊……”付寬正愣神,被江海州下一句話吓了一跳。
“她想見你。”言外之意,你那本《聖經》引起了她的注意。
!!
付寬差點站起來。
偏巧此時兩個人的米線送了進來,江海州怕他燙到,趕緊接過去放好。
大砂鍋裏還冒着騰騰熱氣,中間向四周咕嚕嚕的冒泡,香氣瞬間就充斥了整個并不大的空間,濃濃的雞湯香味讓人嘴裏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口水,砂鍋裏滿滿的肉片香腸魚丸魚豆腐鹌鹑蛋像是來了個聚會,隐隐露出來的木耳海帶金針菇和各種綠色蔬菜讓人食指大動。
“看起來不錯。”江海州也很高興,又找到了一處可以安靜和小東西享受美食的地方,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一頓簡單的飯就這麽開心了。
付寬不怎麽高興,他非常的緊張忐忑,因為那句話。
阿姨要見他,是什麽意思啊。
阿姨知道了他們兩個的關系?不會吧,萬一阿姨不同意他和江海州在一起怎麽辦,自己這麽笨又不會說話,肯定不會給阿姨留下好印象的,他咬着唇,手握着筷子發呆。
“涼一涼。”江海州調笑的問他,“怎麽,要見婆婆害怕了?”
“婆……婆婆。”付寬小臉蛋兒通紅,在升騰的霧氣後面若隐若現,像剝了殼的雞蛋從裏面透出了胭脂來。
“別怕,我媽就想和你聊聊家常,你還這麽小,她也不敢欺負你。”
“什麽,時候?”
“你有空就可以,給我個短信我就去接你。”江海州說:“別擔心,我媽特別和藹,我也會一直陪着你。”
“那,好!”
付寬心裏很激動,去江海州的家,他可以看到江海州的媽媽,他家的擺設,江海州的房間都有什麽,他平時看什麽書,江海州一定是看書的人,不然不會知道“紅泥小火爐”是詩句,付寬想了解他,越多越好。
江海州房間會不會像其他男生一樣髒亂差,有各種塗鴉張貼畫,畫上是球星還是穿着暴露的外國女星性感女郎……江海州如果有電腦的話硬盤裏會不會有很多那種片子,那種男人和男人的……
他一不留神想的太遠,思維都跳躍到不着邊際的地方去了,江海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想躺在我床上是什麽感覺?”
“哪、哪有!”
“沒有?”江海州輕笑,“那是在想被我壓在我床上的感覺?”
“你、你……”付寬捂着臉,不知所措極了。
他臉紅紅的,被打趣的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人特別想撲倒對他狠狠欺負□□一通。
江海州清咳一聲,給自己和付寬都倒了杯溫水,付寬不讓他喝飲料,每天按時按點的提醒他喝水,他現在已經快習慣每天像個老年人一樣養生了。
米線裏沒有辣椒,調料都在一旁按他們自己的口味自主選擇,付寬喜歡吃辣,放了很多的辣椒和麻油,醋也放了很多在小碗裏。
江海州看他的湯鍋變得紅彤彤的,眉毛皺了起來,“你吃那麽多辣,不怕長痘嗎?”
付寬搖頭,“長了,再說。”
哈,年輕就是任性啊。吃這麽多辣,也不知道胃受不受得了。
付寬把小勺子遞給江海州,“來點,嗎?”
江海州搖頭,眼神看向那辣椒勺時滿是抗拒。
付寬眨眨眼,似乎發現了什麽,吃吃的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呢?”江海州瞪他。
“你不能,吃辣,是、是嗎?”
“我是今天不想吃。”
江海州當然不能吃辣,他一吃辣鼻子就紅,跟哭過一樣,這太扯淡了,江海州什麽時候哭過,連他爸出事都沒。但在小東西面前他怎麽能掉鏈子?即使不能吃也堅決不能承認!
“嘗下,我的嘛。”付寬眨眨眼,夾起一小塊香菇。
“不嘗。”
“江是嫌、嫌棄我嗎?”
“沒有的事兒!”
“那……”付寬黑黑的眸子靈動的閃了閃,像浸了清水的寶石,他黏黏糊糊的柔聲道:“哥哥,就吃,一口嘛~”
靠!江海州呼吸一滞。
付寬在撒嬌?!他竟然撒嬌!得知這個事情的江海州整個人都不好了。
害羞的付寬已經可愛的讓江海州差點不能自持,如今他還掌握了一項新技能?!江海州被那聲“哥哥”叫的全身的骨頭都酥成水了,恨不得立刻化身為狼把人拆吃入腹吃幹抹淨骨頭都不剩,會撒嬌的付寬會要了他的命!
他喉結攢動手足無措,甚至覺得這個炕頭都如坐針氈。
偏偏付寬一直看着他,大有他不吃就和他沒完的架勢。
要是旁人看到這一幕怕是要驚掉了下巴,誰敢讓江海州吃辣?怕是嫌自己命長了!有一次孔骁自作主張的用公筷給他夾菜,明知江海州不能吃辣非要觸底線作死一樣的蘸了一點兒辣油,江海州當場就冷了臉,把孔骁吓得不停道歉哭了半天,顯得江海州一點都不紳士,最後江海州也沒給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的這貨一個好臉,讓他直接從飯桌下去了。
現如今對面坐着的是付寬,是江海州的心頭好,江海州能怎麽辦?他舍不得對小不點發一絲一毫的火啊。
江海州做了幾十秒鐘的心理建設,硬着頭皮,故作淡定的把那塊很入味的香菇吃進去,在付寬的注視下面不改色的咀嚼吞咽。
幾秒鐘後,咽下去香菇的人像被按了pause鍵一樣停頓一瞬,忽然就拿起水杯狂灌,轉過去背對着付寬閉上了眼。
操!太特麽辣了!!!
江海州幾乎從不吃辣的人,如今只覺得舌頭發麻發痛,眼睛泛酸,鼻尖像被一堵硬牆狠撞過一樣酸痛不堪,大腦皮層嗡嗡作響。
手被一只手握住,江海州下意識回握,有濕噠噠的軟布,是付寬給他塞了一塊清水潤濕的手帕。
江海州下意識睜開眼,看到付寬正認真的注視他。
江海州更不自在了,用手帕擦了擦濕潤的眼睛,臉色陰沉的坐在那不動。
付寬把桌子推遠了,用蓋子把米線蓋上,然後爬到江海州身邊,忽然就撲上去親他的鼻尖和眼睛。
“你幹嘛……”江海州聲音有些異樣沙啞,像是辣的又像是……窘的,他往後躲了躲,清了清嗓子,很是不好意思。
付寬不說話,抱着他的胳膊繼續輕吻,最後在他唇上碰了幾下。
江海州吸了吸鼻子,定定的蹙眉看他。
“你,真、真好看。”付寬看着他的眼裏有罕見的癡迷,像貪戀什麽美好事物的瘋狂人士一樣,眼裏的狂熱幾乎能把人灼傷。
江海州覺得辣椒的熱度和付寬的眼神給他造成的一虛一實的雙重痛覺快把他燙的窒息了。
小東西,你到底是不是只有15歲!怎麽比那些情場老手還會撩撥,偏偏還用這麽清純的不像話的眼睛去看人,讓人覺得想到那方面就是自己邪惡!
江海州被這樣的眼神注視的幾乎有些毛骨悚然,他看過太多對自己喜歡、愛慕、渴望,欲|望等多種赤|裸的眼神,卻從來沒哪一種像現在這樣微妙,付寬的眸子一直都清澈如水,看他時永遠充滿了專注和認真的款款深情,甚至還帶了孤注一擲的溺水之人抱着浮木的瘋狂。
江海州未料到和自己認識其實沒多久的付寬會對自己有這樣純粹濃郁的情感,心裏隐隐有些不安。他怎麽就……因為什麽變得對付寬這麽重要了?
“我只是,喜歡看,你眼睛,濕潤,的樣子。”付寬手指虛虛的碰了碰江海州的睫毛,聲音裏有着固執的戀慕,“你,這樣子,真好看。”
江海州靜默兩秒,忽然就扳過付寬肩膀把他壓倒在炕上,鼻尖挨上他的鼻尖,惡狠狠道:“從來沒人敢這麽捉弄我,小東西,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對自己撒嬌,就是想看自己鼻子紅紅被辣到哭的樣子,這壞水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付寬依舊笑,一點害怕的模樣都沒有,全然忘記了就在一個多月前自己被江海州按在車門上時吓得幾乎說不出來話,抱着頭怕江海州動手打自己的樣子。
“信不信我扒了你。”江海州俊眉豎了起來,個小屁孩兒敢蹬鼻子上臉了還!
付寬眼珠轉了轉,忽然蹙眉,咕哝着嘴說道:“腦袋,硌的疼。”
江海州一愣,趕緊把手心墊在他後腦和炕之間,再一看付寬狡黠的笑容就什麽都明白了,自己又被耍了!
江海州:“……”
拿他完全沒有辦法!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放開付寬起身,“吃飯吧。”還能怎麽辦,只能寵着了!
付寬爬起來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小聲道:“對不起,不要,生氣。”
江海州拍了拍他的手,聲音溫柔:“我沒生氣。”
“沒有,下次了。”付寬說,“以後,不會讓你,再吃辣。原、原諒我,我錯了。”
小孩兒的聲音糯軟,顯得可憐兮兮的,不管有沒有錯,不原諒他都很有負罪感。這是什麽天賦秉異的能力?江海州想,自己算是栽到這了!
他故作兇巴巴的,“小東西!是不是故意裝可憐來哄我?!”
“沒。”付寬臉蛋兒貼上他後背,“江,我想你,一直開心,一直有我。”
江海州心尖兒都顫了顫,心髒好像被什麽羽毛一直不停的戳來戳去,戳的他又疼又癢,他摩挲付寬的手,“真是個傻小孩兒,有你我當然開心了,我什麽時候生過你的氣,就胡思亂想。。”
付寬抱緊了他,“不能,不要我。”
“不會。”江海州說:“爸爸永遠不會那麽做。”
付寬往前湊了湊,看着江海州精致的側顏,看他白皙立體的面龐,棱角分明的輪廓,忽然就有個很奢侈的想法,他想一輩子和這個人在一起,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除非江海州自己。
除非他親口和自己說,再也不要自己了,無論他做什麽怎麽做都沒有挽回的餘地。不然付寬就認準了他,除了他誰都不行。
所以,他一定要努力讓自己配得上江海州,把他身邊那些前仆後繼的追求者都打敗,讓他覺得只有自己最好,只有自己和他匹配。
他從不喜歡各種競争,可唯獨這一次他想贏,必須贏。不僅如此,他還要做一個常勝将軍,任何人都休想讓他退縮,為了江海州,只為江海州。
作者有話要說:
江海州: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flag已經立好了,劇情君,接下來就靠你打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