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猜
快要下課的時候,助教突然走了過來。
助教名陳龍,二十五六的樣子,為人幽默風趣,長得也還行,對付寬很照顧,但似乎是覺得他太小,一直都和他聊一些很正經的話題,不過付寬聽石上說過,這個助教其實人很騷,經常在小酒吧釣人。
陳龍以前在外地讀翻譯學,後來畢業在外面好好工作了幾年,不知怎麽的就回來了,他也沒多說,估計是家裏需要。
“你是江海州吧。”陳龍笑的有點奇怪,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好像久仰好奇之餘還加了點道聽途說什麽秘密之後的探究。
“你知道我?”
“開始沒認出來,沒想到你會坐在教室上課。”陳龍笑道:“你倆處着呢?”
江海州擡了擡眼皮,淡淡道:“嗯。”
“豁,真看不出來小學霸還早戀呢。”
付寬臉一紅,低頭擺弄桌上的詞典。
“你有什麽事兒趕緊。”江海州見不得別人逗自家小孩兒,沒耐心的瞥了他一眼。
“加個聯系方式吧。”陳龍趕緊看了眼付寬,“別誤會,兩個1可沒前途,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當翻譯,這一行在咱們縣城挺熱門的,算是新興職業,其他學校看這個英語角提高了學生的積極性,都想引進呢。”
“沒興趣。”
“別啊,你可以帶着他。”陳龍說,“在不影響他成績的前提下,你倆一起給人家外教當翻譯,咱們這兒太缺這種人了,兼職的工資都不比其他正式教職工少,他還能練英語,以後大學四六級托福雅思都省力氣了。”
江海州猶豫一瞬,道:“我考慮考慮。”
“哎這就對了。”陳龍正事兒辦妥立刻放下心來,既辦成了上頭的囑托又拉了個江海州的人情,這人他可是到哪都聽說,雖然只是在個小地方混的風生水起,但就憑那和老外侃侃而談的樣子,怎麽也不像能一直窩在縣城的人。和其他人講托福雅思,估計會以為什麽幼兒園呢。
陳龍剛開始回來的時候是看什麽都不順眼,他家境不怎麽樣,父母供他上的大學卻還不錯,裏面有各種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有錢的人,穿潮牌用名牌能力又強的,有時候都會讓他覺得命運太不公平,喘不過氣來。他回來就是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只要喜歡安逸平淡的生活也沒什麽不好,陪父母的時間還多。就是格局小了些,家裏催他相親,同齡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有些農村就是抱着養兒防老的态度一生生一窩,然後養出越來越多的熊孩子。
很少能有江海州付寬這樣讓他眼前一亮出類拔萃的,大多數都是頂着糙了吧唧粗制濫造一樣的黑皮滿口髒字的混日子,每天想着拉幫結夥打架鬥毆巴結大佬欺負弱小,要麽就跟個機械木偶一樣又笨又蠢搞錯方法還锲而不舍的死記硬背。
任何地方待久了都會厭倦,何況這裏本就貧瘠枯燥,盲流一樣的蝼蟻們,像鍋底一堆爛鬥的螃蟹,井底快坐化了的蛙。
付寬還有自習課,江海州沒和他去教室,自習課老師興許會突擊檢查,如果發現江海州,免不了會找付寬談話,付寬是老師們都疼愛的優等生,重點保護對象,出了點什麽事對學校來說損失巨大。
“我去附近網吧待一小時,放學接你。”江海州說。
“不忙,嗎?”付寬說,“一個,下午,你浪費在,我身上。”
“不叫浪費。”江海州摸摸他的頭,“有事兒聯系我,我随時進來。”
“好。”付寬笑了笑,江海州對自己太好了,好到給他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樣陪自己還毫無怨言,這種枯燥乏味的課堂,要是沒有江海州,付寬自己都不願意待這麽久。
自己真的有那麽大的魅力值得萬人迷一樣的江海州對自己另眼相看還如此的……忠誠?
付寬想到這個詞,心裏有點激動,就好像他和江海州成為了那種法律意義上的伴侶一樣。
江對別人都是冷冷的,從不假以辭色,對自己卻一直溫柔寵溺,仿佛沒有底線一樣。
付寬若是恃寵而驕的人,此時早就想試探一下做什麽會惹江海州生氣了,可是他仍然小心翼翼的,便是吃醋了也是先反省自己哪裏不好。這樣的江海州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才不能任性胡鬧給他添麻煩和負擔。
江海州在最近的一家網吧坐下,随手玩了幾把射擊類游戲,忽略一群人的好友申請,把q·q登上去了。
【好友驗證】:“紅與黑”請求添加好友。
江海州眉毛一挑,點了拒絕。
【好友驗證】:“紅與黑”請求添加好友。驗證信息:那一刀舒服嗎?
江海州瞳孔猛地一縮,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他點了同意。
那人賬號是新的,信息一片空白,像是專門為了加他準備,江海州想了想,自己在縣城基本沒有樹敵,刀疤和禿鷹的恩怨一般牽扯不到他們小輩上,上次賣班服事件也不留後續的解決掉了,他實在想不通對自己動手的是誰。
網吧的嘈雜也影響他思緒,他點了根煙,見那人久久不說話終于忍不住開門見山的打字過去。
——我們有仇?
等了一陣,那人沒回複,江海州罵了句傻逼,就在江海州準備叉掉窗口關電腦的時候,突然發現鼠标不受自己控制了。
屏幕突然黑掉,在中央亮起一排血紅的大字:離他遠點。
操!江海州罵了一聲,跟他媽鬼片一樣,哪來的中二非主流黑客,他直接把主機插頭拔了。
這句話的用意非常明顯,但是江海州不知道這個離他遠點的“他”是誰。他摩挲自己胸前的胸針,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究竟。倒是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派了那麽多人也沒查到他的原因。
是個電腦高手,同時也有能力把自己的信息完美隐藏僞裝,在這個網絡越發普及的時代,他們能控制曝光率,活的如魚得水。
江海州不清楚在這種地方會有什麽厲害的黑客,而且縣城的監控設施并不完善,哪怕他有手眼通天的能耐離開網絡也就是個弱雞的普通人而已。只是江海州有些莫名的心神不寧,哪怕知道這個黑客武力值可能并不高,那次傷到自己只是偷襲加取巧。
江海州認識的人不少,要是一個一個去問“你認不認識黑客”這種話估計會被當成神經病,而且會被一連串真真假假的關心搞得頭疼。這人陰暗偏執,雖然沒想要自己性命,但出手如此狠絕果斷,說明他心理方面一定不是什麽正常健康的人。
江海州心裏也煩,這個麻煩像幽靈一樣抓不住,不解決總覺得有把刀子懸在頭上,他自己無所謂,他和付寬走的那麽近,萬一哪天傷及無辜……報仇是次要,傷了小東西他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江海州想問問付寬,又否決了這個想法,他怕小東西會擔心自己。
他仰躺在椅子上,心想老子還怕了你不成,人擋殺人傻逼擋殺傻逼,這丫搞這一套比自己還他娘的非主流,他又點了根兒煙,旁邊有人打游戲罵娘,跟個智障一樣嘴上不停噴糞,煩的要死。
他頂瞧不起這種行為,他就從來不罵,要麽你carry要麽就消停眯着別哔哔,他一拍桌子,那人罵聲一停,吐了嘴裏的煙頭,剛要站起來動手,被旁邊的人一下子拽了下去。
“傻逼,那是江海州!”
江海州隐約聽到自己名字後面跟着吸氣的聲音。
他臉上沒得意的神色,反而蹙了蹙眉,這種被當成煞神的滋味也不是那麽好受的,江海州還想和這些未來的脊梁一起為祖國實現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共同努力呢。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給江海州點煙。
“州哥,州哥,我眼瞎,您饒了我吧,五連跪心情太差了,對不住對不住,要不您在我臉上拍幾下?我皮厚沒事兒的!”那月球表面看起來都二十多了,還整天不務正業不學無術的泡網吧玩游戲,黑眼圈大的快和熊貓當親戚了。
江海州心裏一陣厭煩,揮了揮手,“滾。”
“哎!謝謝州哥謝謝州哥!”那倆人直接閃出了網吧。
江海州看了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小不點放學,他直接起來去校門口等,這裏烏煙瘴氣的味道實在難聞,也不知道小不點會不會嫌棄自己這一身沾染上的煙味兒和泡面味兒。
江海州站在外面做了個深呼吸,順便借着風散散味兒,那倆人還沒走遠,看他出來以為是要找他們麻煩,吓得媽呀一聲就開蹽。
江海州:“……”
他舌尖抵了抵自己的上牙,心煩意燥的吃了一片藍莓味的硬糖,這才舒服了點。
這時的學校很安靜,門衛過來和他說了會兒話,想給他點煙,被他拒絕了,一會兒付寬聞到不好。
“州哥,來接付寬?”
“嗯。”江海州說:“對了,他在這裏邊兒,要是有什麽麻煩了,你趕緊聯系我,平日裏進出校門你都看着點兒,他要是有事兒忘了東西了着急買你就給他把門打開,看他回來晚了你就打我電話。”
“好州哥!我知道了!”
“費心了。”江海州拍了拍他肩膀。
“應該的應該的!”年輕的門衛受寵若驚,“付寬在學校老實,從不惹事!”
江海州點頭,“随他惹,怎麽惹我都罩得住他。”
付寬在有江海州接的時候會出來的特別早,江海州不時關注着,看見他遠遠的招了招手。
付寬跑過去就想抱他,礙于人多沒好意思。
“去哪吃?”江海州很自然的拿下他的書包挂到自己肩膀上,對門衛點點頭示意他離開。
“我家附、附近。”付寬說着拽住了江海州的手。
江海州眉梢一揚,“不怕人看見?”
“沒事兒,他們當你,是我哥。”付寬說着,又覺得自己太矮了,他不覺得情侶之間最萌身高差有多好,他想和江海州并肩而行,他只想做他心裏的小公舉,在外面他也是勇士,也可以守護江海州。
“行。”江海州被他牽着走,一路上穿過了好多人群,有人驚嘆有人議論紛紛。付寬低着頭不敢看,江海州環顧一圈,倒是沒發現什麽對付寬不好的眼神,頓時放了心。
手機裏接到劉揚他們的消息,江海州直接在他們的群裏回複了一條。
江海州:我跟着小東西吃飯去了。
張啓:窩草州哥又去陪媳婦了?胡樂已經無聊到和我打二人麻将了。
胡樂:哥你快回來吧,你不在張啓那逼都快嘚瑟上天了!
徐小峰:?州哥,我和劉兒還尋思請你倆吃飯呢。
張啓:你倆就別當電燈泡了,超子陪他老婆買衣服呢,你倆怎麽不去湊熱鬧。
胡樂:別幾把廢話了,快撸完作業來找我倆,晚上麻小。
江海州:去吧,記我賬上。
江海州再沒回複下面一群的歡呼感謝,他緊了緊付寬身上的校服,“冷不冷?”
“不冷。”付寬搖頭,猶豫着要說什麽話。
江海州看見他皺着小鼻子就知道他心裏在糾結什麽事情,便伸手捏了捏,“想說什麽就直說,不是告訴過你了。”
付寬摸着他的大手,聲音糯軟:“江。”
“嗯,聽着呢。”
“今天,英語角,結束,我想了,很多。”
“嗯,想什麽了?”
“一個人的,才能,要是長期,不用,會生鏽。”付寬握緊他的手,“生于,憂患,死、死于安樂。”
“嗯?”
“你不要,停止提升,自己。”付寬看着他,“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喲。”江海州眯起眼睛,看着匆匆來去人來人往的人群,“誰說的?”
“尼、尼采。”
“我不猜。”
付寬:“……”
“是……尼采。”
“好了。”江海州捏了捏他的臉,“你這麽優秀,我怎麽能讓自己頹廢下去?小東西,怎麽跟個小老師一樣。”
以前可不會有人管江海州,讓他飯後不許立刻抽煙,不能穿太少會關節疼,甚至不讓他喝可樂說是流失鈣,說一顆牙齒在可樂裏泡了十幾天就完全融掉了……現在還讓他不要虛度光陰。
江海州很是驚奇,自己連在父母身上都體會不到的關切管制,竟然在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身上體會到了。他內心的異樣悄然生根發芽,越來越不僅僅只把付寬當成需要呵護疼寵的對象,他期待着付寬會成長的很好,做出更多的改變,好到讓他震驚甚至震撼。
“對,對不起。”付寬臉紅紅的,“我說錯,話了。”
“屁。”江海州簡直拿他沒辦法,“你是為我好,我都記在心裏呢,別擔心。”
“唔。”付寬眨巴着眼睛。
“媳婦兒管我是正常的,江海州是個妻管嚴。”
付寬愣了愣,漸漸咯咯的笑了起來,聲音清脆水靈,像個天真的孩童,只有江海州知道,在他天真純情的面孔下藏着令人驚訝的成熟上進,有時嚴格克制的不像個真正十歲不過半的少年人。
跟着這樣的人在一起,應該無論什麽時候都會保持清醒,不會迷失吧。
付寬是落入凡間的瑰寶,被江海州偶爾良心發現的駐足停留,漫不經心的撿了起來,随後寶物漸漸展示出了他的光芒,越來越迷人耀眼,江海州此時才後知後覺的醒悟,才慶幸自己沒有傷害,沒有辜負。
如果那天在操場上江海州真的就一時孟浪對付寬幹什麽了,他很有可能毀了他,毀了這巨大的寶藏。
作者有話要說:
攻二:我雖然沒有露臉,但是我遠程秀了一波操作,不信?看,你的電腦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