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事
“我說着玩兒的。”江海州熄了火,“走下車會會是哪個不要命的。”
三人下了車,對面的紅色保時捷大燈還在一閃一閃,跟催命一樣。
江海州眯起眼睛,直接走過去對着車前蓋用力踹了一腳。
咣當一聲,饒是有準備付寬也吓了一跳,保時捷前邊被硬生生踢出了個坑。
“州哥這力道……”李論倒吸一口涼氣。
車裏火熄了,燈也被關掉,裏面的人下來,只有一個人。
孔骁。
雖然江海州在車上的時候已經隐隐看出來了,但如今看到正臉還是覺得吃了一驚。
如果不是江海州認識他時間不算短,可能壓根認不出這是誰。
仔細算起來他和孔骁之前沒什麽大仇,算得上事兒的除了給自己下藥,就是那次在KTV他和付寬的沖突。而且在他了解付寬之後,更加不确定這沖突是不是一手有預謀的操作。
孔骁這小孩兒雖不太招人喜歡,但絕對說不上血海仇敵。江海州完全不再甩他也無非是一在付寬面前表态做出單項選擇,二孔骁從他生活中消失他也沒什麽損失。
然而畢竟是相處了兩年來的人,養條狗都還能有點感情,如今看他這樣子,江海州竟徒生出類似不忍的情緒。
孔骁面色憔悴,眼底烏青,穿了一身和季節不符的夜店服,風騷暴露,身上有諸多淤青紅痕,像是受過什麽流程複雜的虐待。
他尚且年輕,但昔日泛着亮光的皮膚已全然暗淡失色,身上有一股離着很遠就能聞到的濃重刺鼻的煙酒味。
“州州。”
他聲音嘶啞不複少年,反而有種歷盡滄桑之感。如果江海州沒記錯,他也就不到17歲。
江海州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付寬把煙遞給他。
他想問點什麽,比如你怎麽成這個逼樣了你過得什麽鬼日子你今兒來幹嘛的你擋路要做什麽。
然而話到嘴邊,他卻只說出了最他媽滑稽的一句。
“你不冷嗎?”
孔骁愣了愣,半晌後像突然回過神一樣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臉色驟變,眼淚直接流了下來。
這一哭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江海州略略煩躁。
他不是冷血的人,但也不至于同情心泛濫,他可沒忘了這是哪兒。
這是付寬家小區門口,孔骁來想做什麽?如果不是今天恰巧他過來送付寬,孔骁想對落單的付寬做什麽?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江海州立馬收起了本就不多的同情,美人流淚通常都惹人憐,但此刻江海州卻摟住了付寬的腰,這是一種再明白不過的站隊保護姿态。
孔骁被這個動作刺激到了,無聲流淚立刻變成了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兇狠的瞪着付寬,目光好似要吃人。
江海州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他看看付寬,又看看孔骁。這兩個人到底都是孩子,包括自己也是。
所以什麽事非要這樣兵戎相見分外眼紅?
“你哭什麽?”
煙味傳到付寬那兒,他咳了咳,不知為什麽,他隐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又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腦袋一陣生疼,有種莫名的恐懼裹挾着晚上的涼風襲擊着自己。
有雨落下來,噼裏啪啦毫無征兆的往下砸。
“說話。”江海州擰眉注視着他,“不說話就滾。”
“州州,你旁邊那個人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你有沒有看清過他!他就是個□□!”
“你他媽說什麽!”江海州怒火中燒,剛要上去動手,付寬猛地拽住了他。
“別拽我,我忍不了!”
“等等!”付寬用力拽着江海州,骨節都隐隐發白。
“孔骁。”付寬的聲音在雨裏有輕微的失真,給人一種陌生的錯覺,“是不是,有人,說什麽了?”
“你心裏清楚!”孔骁看着他,眼裏有着分明的怨毒,恨不得把他抽筋拔骨一樣,讓人看着毛骨悚然。
付寬皺眉,他并不清楚。也沒想過孔骁會變成這樣。
看江海州把付寬攬進懷裏幫他擋雨,孔骁心裏像被剜去一塊一樣痛苦,這個懷抱原本是他的,這個人原本是他的!
付寬站在雨裏,他推開江海州抱着自己的手,像是遇到什麽難題一樣皺起眉,“你究竟,什麽,意思?”
“別在這假惺惺的裝好人!裝模作樣!滾啊!你去死!你去死啊!”
雨點越來越大,他的聲音被掩蓋在嘈雜的雨聲裏,在朦胧的小區燈光照射下孔骁布滿仇恨的臉如同厲鬼一樣陰狠凄厲。
第一次有人這樣對自己惡語相向,付寬有些無措。
“別管他,抽風了。”
江海州眉頭緊蹙,要不是付寬,他可能真的上去抽丫一巴掌,這還是他紳士,就憑他一腳把車門踢出一個坑的尿性,別人堵到家門口罵他對象,他直接猛揍過去,這逼崽子不死也脫層皮!
“一定,有事。”付寬說:“問清楚。”
“問個屁!”江海州哼了一聲,“我都想弄死他!”
“別!”付寬真怕江海州幹出什麽大事兒來,孔骁身上那衣服還有那嬌貴的要死的一舉一動都證明了這人家境不普通,真要把他家人逼急了指不定喪心病狂到什麽地步,萬一傾家蕩産也要報仇來對付江海州,那江海州可真就攤上大事了!
只是付寬想不通孔骁到底經歷了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定是不可磨滅無法挽回的傷害。
他第一次見孔骁,對方像個開屏的孔雀,高貴驕傲,不可一世。而現在,仿佛下一秒就要拉所有人去陪葬。在他花季的歲月裏青春才跌撞的走了一半,甚至可能還未真正開始就已經枯萎凋零,腐朽成腐爛發臭的泥。
付寬突然就有些害怕。
這種孤注一擲的絕望……今天他來是幹什麽的?
在他福至心靈的瞬間,仿佛有什麽不期而至的危險突然來臨,在毫無征兆又合情合理的某個時刻,孔骁手裏一道白光通過燈光反射進人的眼裏,如同天邊刺目的閃電,暴雨傾盆。
“付寬——”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李論突然就沖過去把付寬推開,後者被推坐在地上,下一刻突然張大了嘴巴。
他坐在地上,一時間忘了起來,他看見江海州把孔骁推開,那道白光被江海州抓在手裏,猛地扔出去好遠,随後叮叮當當的滾落進中間的雕塑水池邊。
付寬看向那裏,有一抹暗紅色灼傷了他的眼,又很快被黑暗吞噬的不留痕跡。
江海州把李論外套脫下來,然後像是撕下了什麽東西綁住了什麽,付寬猛地一個激靈,踉跄的跑過去。
“120?”
“不用。”江海州看了付寬一眼,“車門打開,我抱他上去。”
“啊。”付寬瞪着眼睛,沒動。
“別怕,傷口不深。”江海州還有空安慰付寬一句,連帶着也給李論塞了定心藥丸。
付寬跑過去把後車門打開,江海州把人半拖半抱的拉過去,“你先進去,幫他按着傷口。”
“好。”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江海州發動車子去了醫院。
“快走。”付寬說着,語氣裏有種緊張的急促。誰知道會不會有喪心病狂的人追着撞上來,他只是普通小老百姓,不想參與這種電影一樣的驚險情節。
江海州開始沒反應過來,愣了足足三秒之後大罵了一句,然後猛地開門下車。
付寬看他把愣在大雨裏一動不動的孔骁拽進車裏,然後關上車門把一串黑色的東西猛地扔進噴泉水池中,接着掏出手機打電話。
李論臉色煞白,額頭浮起一層汗,還混合着雨水,看起來有些狼狽。
付寬握緊他的手,一邊幫他擦了擦。
李論眼睛緊閉着,睫毛顫動了幾下,似乎要說聲謝謝,不過好像是太疼沒力氣說出來。
“別怕,醫院很近。”付寬低頭輕聲道:“我會陪着你的。”
李論點點頭,握緊了付寬的手。
付寬嘆了一口氣,回握了握李論,心裏紛亂如麻,不知所謂。
“放松。”他幫李論找了個盡量看起來舒服的姿勢,一只手幫李論按着傷口,隐隐呈現出環抱的姿勢來。
李論半阖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付寬。”
“嗯。”
“你……欠我個……人情。”
付寬看着他,鄭重點頭,“好。”
一句話分成三段說的人,付寬不知道他到底傷成什麽樣,也許只是疼的,也許是傷到了什麽器官,付寬這才覺出人情的分量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他這回這份情是鐵定欠下了,原本還想着怎麽報複一下李論為江海州讨回那一胳膊之仇呢。
他簡直想罵人。
江海州坐回車裏,帶回了一襲風雨的味道。
付寬看向江海州,“孔骁他,一定有,事發生了。”
“他是奔着你來的,我沒想到他有這麽大膽子,估計是被逼急了。”江海州無意識罵了幾句,發動了車子,“吓特麽死我了。”
要是沒有李論,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付寬擋下來,這一刀要是捅在付寬身上了,他一定得要那個□□崽子拿命來抵!
虧得江海州還以為自己常年警覺,如今差點被鷹啄了眼,他一身冷汗夾雜着潮濕的風雨,整個大腦皮層都發麻發痛,他自己受傷挨刀子都沒這麽害怕過。
他差點就無法原諒自己。
要不是因為自己,付寬何至于經歷這種險境?!江海州你真他媽的,真他媽操蛋!
他手握成拳狠狠砸在了方向盤上,臉上浮現出一種駭人的陰沉,戾氣濃郁的幾乎形成實質,仿佛下一刻兇狠的猛獸利劍就會洶湧而出,把人洞穿。
“冷靜!”付寬吓一跳,猛地喊了聲,尾音都在輕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都是血腥味,“有、有糖沒?”
江海州頓了頓,從口袋裏翻出一顆巧克力球給他,然後把車子拐出了小區。
付寬拿過來扒開,塞進了李論的嘴裏,“張嘴。”
李論張開嘴,微微睜開眼看他。
付寬漆黑的眼注視着他,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是不是,很疼?”
李論搖頭。
“江,會給你,報仇的。”
李論笑了笑,那笑容很奇怪,眼底并沒有笑意,反而看起來有幾分諷刺。
付寬一陣莫名的不舒服,他剛想再說點什麽,李論握了握他的手,嘴巴張了張。
付寬下意識湊近,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半晌不見有動靜,付寬剛要起來,突然就被李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扯了一把,付寬沒料挨了刀子的人還能有這等力氣,直接躺在了李論胸口。
李論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利息。”
李論閉上眼,眉宇間都是放松的笑意。
付寬愣住,甚至忘了擦臉。
江海州在醫院停了車,裏面直接有人擡了擔架出來,付寬沒想到江海州在縣醫院還能有這種勢力,一時間站在那裏不知道要幹什麽。
有兩個人把李論擡走包紮去了,江海州看着付寬,忽然就湊近他低下頭。
“怎麽?”
“臉上什麽?黑的。”
“額。”付寬剛要摸上去,就被江海州拿開了手。
江海州擦了一把付寬的臉,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是巧克力的味道。
“操。”他氣笑了。
付寬也笑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是怎麽你了,都讓人捅了還他媽有心思占便宜!”
付寬擦了擦臉,“很煩。”
“嗯?”
付寬沒說話,無端的就很煩躁。
江海州盯着付寬的臉,不知道在想什麽,随即接了個電話。
“什麽?”那邊不知說了什麽,江海州看起來很是錯愕,愣了一會兒才繼續說話,“不可能,付寬什麽人我不清楚嗎?行了,誰再傳把他們封嚴實了……不然呢?沒找他算賬就不錯了,艹!”
他還說了些什麽,挂了電話之後臉上的表情堪稱窩火,也不知道在電話裏都說了些什麽內容。
付寬跟着江海州進了清創室,李論已經處理好了傷口準備打破傷風,沒傷到什麽內髒,但刀很鋒利,挺長的一道口子,短時間內是要當個“虛公子”了。幾個人好歹松了一口氣,付寬聽着醫生和他交代着一些注意事項,心想自己真是個煞星啊。
李論坐在那輸液,醫生出去給別的傷員清創去了,江海州上去對着李論的腿就踢了一腳。
介于江海州的一腳是能把車前蓋踢出一個坑的人,這一腳的力道他起碼收了七成,饒是如此,李論也疼的眉頭緊蹙,剛包好的傷口又裂開,滲出了血跡。
付寬站在一旁看着他們,神色淡漠。
江海州手插着口袋,“你這一刀擋的倒是麻利啊,随時關注呢吧!”
付寬想,江海州真是的,人家擋刀子竟然不是先感謝,反而先醋一通。不過他一點都不生氣,李論活該,這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就憑着娘炮般敏銳的第六感覺得,李論不僅對他有意思,還有一些對付諸實踐躍躍欲試的想法。
李論咳了幾聲,沒說話。
江海州還想說話,手機裏又來了電話,他直接出去接了。
付寬看了眼李論,後者也擡眼看他,眼裏一片平靜。
“晚上,吃飯沒?”付寬突然問。
李論怔了一下,點點頭,有些受寵若驚。
“葡萄糖,滴慢點。”付寬說完也出去了。
付寬去完了廁所,想和媽媽說一聲自己沒回家,現在已經很晚了,不過這時候他媽都沒來消息就證明是出差去了。他松了一口氣,今晚的事情太突然,誰能想到會在每天都進進出出的家門口發生這種驚心動魄的事。
欠了個大人情,怎麽辦。他本來就不想和李論扯上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這回簡直是……怕什麽來什麽。
他洗完手烘幹,剛要出去,身後就傳來“咔嚓一下的落鎖聲。
付寬渾身的汗毛猛地炸了起來。
衛生間被人從裏面反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付寬:江海州——刀子+1,李論——刀子+1,大黑客你什麽時候準備挨一刀子?
甄赤玄:我難道不是動手的那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