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 看見

“上廁所,也要跟?”

付寬無語的看着李論,“每次都這樣,你剛出櫃,心裏,沒數嗎?”

“我胳膊壞了,你得幫我。”

“我幫你什麽,把尿嗎?”

李論:“……”???

他不可思議的看着付寬,仿佛第一天才認識他。

付寬嘆了口氣,“我沒事,光天化日的,能怎麽樣。”

“昨天吓到我了,太突然了,要是真把你傷到了,我……”李論想說他會心疼,話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噎了回去。

作為朋友來看,這樣的話太過于暧昧了。

更何況,江海州那人什麽都看得明白,心思太深了,他一舉一動在那人眼裏似乎都是透明的,接觸久了讓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李論想江海州他之所以喜歡付寬,大抵是因為付寬的真實和純粹從來都不加掩飾,江海州不需要用惡意去揣測用防備去自衛。

這樣看來,不想承認也好,他們是很合适的一對。

付寬似乎是笑了笑,“李論。”

“啊?”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江海州,嗎?”

李論頓了頓,沒想到付寬會突然問這個……自己剛剛擅自分析過的問題,就好像能看出自己想什麽一樣,他道:“為什麽?”

“因為,”付寬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他的聲音像缥缈在雲端的霧,随時會伴着雷霆墜落而下,一片驚鴻。

“你看到他,才會,看到未來。”

付寬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并沒有憧憬崇拜等類似的神色,他是平靜又認真,甚至帶了點輕嘲和悲哀的味道。他像在重複一條衆所周知的數學公式定理那樣說出了這句話,這讓他看上去有幾分和平時不同的陌生感。

未來是什麽?李論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毫無頭緒。

他們這個地方是鎮中心,在網絡越發普及之後他們也能買到名牌潮牌,也能學着上流小資的人偶爾奢侈一把裝個逼炫耀一下,或者找個車去市裏坐飛機出去旅游,大城市有的東西哪怕他們沒見過也多少聽過,不會一問三不知像個什麽都不懂的鄉巴佬一樣。

雖然他們依舊是。

在李論第一次看到江海州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過來,他一直不懂的所謂的“階層差距”是什麽。

那是骨子裏的氣質涵養,是這個小鎮裏包括付寬在內的人都未曾具備的一種可以看到優秀光芒的東西,屬于江海州特有的出類拔萃與衆不同的氣場。

付寬被吸引再正常不過。

那可能就是未來吧,那種三年來深入泥潭沼澤也不曾丢棄磨滅遺忘的東西,在根之入骨之後成為了天性,變得越發醇香動人,像一壇可以珍藏的酒。

付寬是那個品酒成癡的人。

……

李卓凡看着對面小口吃飯的人,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喜歡的人也是一類樣子,不管身家什麽樣,起碼看起來精致甚至還他媽有點兒秀氣,比如江海州就能把前者演繹的淋漓盡致。

而且稍微打扮一下,說不定還有點兒騷。

“合口嗎?”

“謝謝。”彭素輕聲說。

李卓凡帶他來的是一家東北炖菜館,要的都是硬菜,他覺得像肯德基德克士甚至包括牛排火鍋烤肉自助在內,這些東西小玩意不一定能放的開吃。

他這裏米飯鍋貼各種餅都上齊了,哪怕都只吃一點也能飽的差不多。

“你太瘦了,別只吃素啊,蛋白質攝入都不夠,那粗糧……啧,纖維倒是夠了,糖分容易缺失啊。”

他像個老媽子一樣彭素夾起什麽他就念念叨叨,雖然一身腱子肉,但看上去竟然有那麽點……溫柔和蠢萌。

彭素有點想笑,但多年的生活狀況讓他把這點情緒隐藏的很好。

“你不吃嗎?”

“吃啊。”李卓凡說,“我剛才看了你指甲,半月痕弧度太小,光澤度還暗,指甲上還有縱紋,說明你氣血不足,氣滞血瘀,你要是女的肯定月經失調!”

彭素放下筷子,“那怎麽辦?”

“補啊,”李卓凡瞪眼睛,“我帶你補,我給你買了綜合維生素,蛋□□,液體鈣……還有食譜和健身流程。”

他像個急于讨好雌性不停開屏圍着人家轉圈的雄孔雀。

沒有人對彭素這麽關心過,不适應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夾雜着惶恐的感激。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怎麽面對,甚至和李卓凡在一起的時候都會不自然,他一個人習慣了,像條黑暗中的蜉蝣一樣每天悄無聲息的默默生活,如今突然有一個好像會發光的強勢又犀利的男人闖進來,不是哥哥父親的角色,而是……戀人。

彭素沒想過,從沒想過。

上次那個強迫性的親吻已經吓得他魂不附體,李卓凡像是熱量巨大的驕陽烈火,靠近會有被灼燒的痛感。

“行不行啊?不要嘴對嘴也給你喂進去啊!”

彭素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操。”李卓凡嘆氣,“我瞎幾把說的,那玩意到我嘴裏就化了。”

彭素:“……”他并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害怕了。

“不苦。”李卓凡說,“有的還甜呢。”

彭素笑了笑,十分勉強。

“啧。”李卓凡皺眉,“吃飯吃飯。”

江海州讓他給付寬準備的時候他都成套的備了雙份,兩個小孩兒生長周期差不多,需要的東西也類似,區別就是人家付寬吃的住的都比彭素好多了。

“你就住我那。”李卓凡趕緊補充到:“不是一張床,我給你收拾出了房間。”

“不用了。”彭素說。

“你不聽我的,咱倆條約可就作廢了,我這人向來不講道理!”

彭素頓了頓,有些猶豫。

“這些都用不了多少錢,包括套餐搭配什麽的,住的地方也一直有,我不會強迫你,再說我要是對你做什麽你在哪都一樣。”李卓凡心說,這些真他媽用不了多少錢,貴就貴在怎麽搭配,吃什麽吃多少,但是老子喜歡你全免費。

“……謝謝。”彭素頓了頓,說,“不過你剛才說的,我都聽不懂。”

什麽半月痕縱紋,他哪知道是什麽。

“那沒事兒,我教你啊。”李卓凡說,“你來我這幹活兒,一邊把錢賺了一邊還能鍛煉身體,我按招聘給你工資,這裏的健身器材你免費用,隔三差五擦擦洗洗就當酬勞,你不占我便宜,我也不讓你吃虧,你看怎麽樣?”

彭素沒說話,低頭沉默。

“你來我這,那小學霸只能去我那,他對象不放心他去別地方。他對象是這片兒的老大,仇家多的很,你那破地方人家能放心去嗎?”

彭素怔楞,似乎是沒想到這一茬。

“你是為了學習的,還不珍惜這機會,我他媽青天白日法治社會又不能對你做什麽。你要是能搬我立馬就聯系他們,要是不能我咋好意思張口?”

“我搬。”彭素趕緊說,“謝謝你,謝謝!”

李卓凡終于笑了,後背貼上靠椅,心道果然他媽的追人和拉攏客戶是一樣的,都得投其所好。

付寬回到班裏,李論從後面跟進來。

他沒傷到骨頭,但身上的防護帶并不比石膏強到哪去。付寬每次看見到嘴邊攆人的話只好又咽回去,這可是個大人情啊,他無奈的想。

付寬搬到後面的時候老班看他的眼神簡直就明明白白的說着他倆有事兒,死活不同意,他幾乎是下了保證書把自己說成一個清心寡欲的無性戀快要出家當和尚了老班才應允。

付寬知道因為之前和江海州在一起時免不了有風言風語四處傳,說不定哪股子邪風就吹進老師們的耳朵裏了。

但如今他還是挺哭笑不得,他申請和李論同桌真的只是單純的看他不方便想幫忙,他不會對一個傷員做什麽,傷員估計也不會有心思和他談情說愛。

而且付寬想,李論的确長得可以,但不是自己的菜,自己的菜端出來能閃瞎他們的钛合金狗眼。

“付寬。”

“嗯?”

“幫我數學。”

“你數學,不是,挺好的麽。”楚九臯說他考了145呢。

“我那是要到答案了。”李論小聲跟他說。

“你……”付寬愣住了,還有這種操作???市裏漏的題都能拿到手,李論到底還有多少得天獨厚的複雜人脈?!

“所以你得幫我啊。”李論攤手,“不然我下次肯定就出去了,這麽進進出出的多丢人啊。”

付寬:“……”要不是他知道孔骁太喪心病狂,幾乎會以為李論是有預謀幫他擋刀的了,心态能穩成這樣也是了不起。

“這卷子,你自己,做,能打多少?”

“七八十分吧。”

“……”付寬扶額,怕是沒救了。

此時是大課間,下雨沒有出操,班裏的人都在自由活動,楚九臯直接過來雙手往付寬桌子上一按,神情嚴肅。

“怎麽了?”

楚九臯看了眼旁邊的李論,眼裏的凝重仿佛能擠出水來,“跟我出來。”

付寬一臉懵的跟着出去了,楚九臯把他拉到一處背人的地方,開口就是一句劈頭蓋臉的質問。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傳你和李論搞基?!”

付寬一愣,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少年人的惡毒可能不會造成多大風浪,但對于當事人的傷害一定是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正因他們無知所以無畏,他們不會想到三人成虎的流言對很多人來講會比挨一頓打要更加痛苦。

“怎麽,傳的?”他雙手抱肩,是一個防衛的姿勢,目光裏有冷意閃爍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哪能知道是誰傳的,就說李論為了你努力考進一班,進來就出櫃,然後你立刻申請和他同桌。他們都好奇兩個男的怎麽搞,有的都不知道同性戀是啥,還有人說……”

楚九臯皺着臉,似乎是很難開口。

“說吧,以前,也不是,沒人,議論我。”

“他們好奇你們是不是沒人的時候就會偷偷摸摸親嘴兒,一起做題的時候會不會還幹點兒別的……這群傻逼也是閑的,咱們八中又不是沒有李論那樣的gay。我覺得他們對你倆過分關注不外乎是你們兩個學習好長得好,還說咱們老師也默認你倆的關系了。學校貼吧還分成了兩派,一派是支持的,一派反對的,兩邊兒撕的火熱呢,連吧務都加進去了。”

付寬手指摸着牆壁,好半天沒說一句話。

他不看貼吧,完成學校的任務之後他會做一些課外題,還會做一些江海州給他找的或出的附加題,再然後會看一些和江海州去圖書館借的課外書。

至于這些亂七八糟的青春疼痛非主流,付寬就算有時間也不會感興趣,太……太低級了。

哪怕和他有關,付寬想,也不會有什麽好質量的玩意,無非是這些人閑的沒事幹,加入了鍵盤俠噴子水軍這種腦殘群體裏,對別人的生活言行評頭論足,自己過的狗屁不是。

這種人的發言沒有任何含金量和價值所在,不值得浪費時間。

“怎麽辦啊付寬?”

“沒辦法。”

“什麽?”楚九臯愣了。

“你不用,管了。”付寬看了他一眼,笑的有些冷,“傻逼之所以,是傻逼,就是因為,不見棺材,不掉淚。”

付寬回到座位上,或許是表情比平時恬淡的模樣看起來可怕,李論看的呆愣一下。

“你怎麽了?”

付寬沒理他。

“是不是,我又惹麻煩了?”李論小心翼翼的低頭湊近他,“我能幫……”

他話未說完,付寬突然擡起頭看他,眼裏盛着一抹笑,“我在想,你好像是,是來,讨債的。”

李論面色發窘,不知所措。

“他們說,咱們是一對,你,高興嗎?”

“什麽?”李論看着他,“什麽意思?”

付寬突然就伸手扯住他衣領,把他按在椅背上,付寬能感覺到自己這個動作一出,周圍無數的目光都或明或暗的看了過來。

付寬附身,在李論耳邊輕聲道:“有人說,我們在,搞基呢。”

溫熱柔軟的氣息呼出來噴薄在李論頸側,聲音裏帶着一絲悠悠的涼氣,李論下意識不舒服的動了動手,被付寬在手腕按了一下。

“你……”李論偏頭避開付寬的臉,“你幹什麽……”

他聲音裏帶着些許無措和不甚明顯故作鎮定的慌亂。

付寬垂着眼,還是沒把到嘴邊的話說出去,他整理了一下李論的校服,又把他淩亂的頭發用手指撫弄了幾下,離開時李論臉上的紅色已經蔓延到耳根了。

“快上課了,下節數學,好好聽。”

……

李論快瘋了!

這是幹什麽!撩完就跑嗎?!

以前以為付寬是個老實的乖乖仔,現在看來,不過是隐藏的夠深或者不屑于把這一面展示出來罷了,想想也是,乖乖仔怎麽可能泡到江海州那種人。

絕對是個不好惹的人精,和江海州在一起之後只會越來越不好惹。

李論有些頭疼,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什麽人啊,他男朋友自己不敢得罪不說,如今一個看似老實巴交乖巧可愛的小孩兒也有可能是個怪獸,沒準他什麽都沒做就會把自己搭進去!

李論長嘆一口氣,悶悶的趴在桌子上。

“怎麽?”付寬拿出筆記,“傷口疼?”

李論搖頭,下巴擱在桌上,聲音很輕,輕到付寬差點就沒聽見。

“抱歉。”

付寬嘴角動了動,奈何沒作用過地吸引力,看不出是往上還是往下的。

“道歉幹嘛?”

李論搖搖頭,“不知道,先道着吧,萬一以後有用呢。”

不得不說李論也是個有先見之明的人。

中午放學,外面還在下着小雨,付寬走出教室,身邊有人撐了把傘,他轉頭一看,李論面無表情擡頭看着前方。

他倆在走廊走着,有小姑娘跑過來給李論塞傘,李論直接就往後退,傘掉在了地上,那姑娘長得挺漂亮,但估計是習慣了李論這張高冷臉,也沒覺得尴尬,自己撿起來就湊過來。

“李論,你和付寬打一把傘會挨澆的,你打我的吧!”

付寬:“???”

竟然還有他入境。

“不用。”李論說完拉着付寬就走了。

“你這樣,不得罪人麽……”

“不這樣不行。”李論把傘傾斜到付寬那一側。

付寬開始還沒明白李論的話是什麽意思,直到一路過來他看到起碼一只手數不過來的姑娘拿着傘自己不打,都硬塞給李論,就好像李論能收誰的傘就能晚上去翻她牌子一樣。估計李論敢收一把,下午雨停了就能去賣雨傘了。

付寬:…………真是誇張。

他看向李論,眼裏有揶揄的碎光,後者抿抿嘴,“別這麽看我。”

“嗯?怎麽。”

“你明知道……”李論嘆了口氣,自暴自棄般的,“你明知道我喜歡你,別那樣……勾引我,很難受。”

“誰、誰勾引你?”付寬錯愕的瞪大了眼睛。

李論停住腳,轉頭低頭看着付寬,眉宇間有一抹戾氣,“你,你動不動就把我搞的面紅耳赤,我又不敢怎麽對你,你這不是折磨我麽。”

付寬:“……”

他攤開雙手,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然後扭頭就走。

“哎!”李論追上他,“對不起,我說話不過腦子,你等等我!”

付寬頭也沒回。

“付寬!”李論拽住了他胳膊,“對不起……”

“你就沒,沒有腦子。”

李論愣了愣,想起來付寬是接的上句話,“是是是,我沒有腦子。”

付寬哼了一聲,怕李論抻到傷口,沒敢真走的多快。

李論把傘撐到他頭上,“別着涼了。”

“我不想,和你,撐一把。”

李論癟着嘴,看起來有幾分可憐,“我想和你撐一把。”

付寬看他這幅樣子也沒了脾氣,兩人對視一眼噗嗤一聲齊齊笑了出來。

付寬剛想說什麽,突然有閃光燈晃到自己的眼睛,他往那邊看過去,一個男的捂住了自己嘴巴,一邊把手機放進兜裏,然後舉着傘慌忙跑開了。

付寬皺眉,剛才和李論說笑的那點開心的氣氛一下子蕩然無存。

作者有話要說:

江海州:本攻這章都沒有出現……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