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希爾達再怎麽厚顏無恥,帝國陛下的身份永不會變,伊頓讓她吃了些教訓,便移開腳,繼續與她跳舞。
安寧在拒絕希爾達後轉身離開,至于陛下和誰一起跳舞,與他毫不相幹。
陸續有人進入舞池,忌憚于陛下,大家多多少少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跳舞讓希爾達和伊頓貼得很近,刻意放低聲音說話,沒人能夠聽見他們交談的聲音。
伊頓望着安寧的背影:“他走了,你不追嗎?”
希爾達眼角一彎:“吃醋了?”
“你再這樣,我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肩膀上的手忽然擡起來,那是撤離的預示,希爾達不着痕跡地按住他的手,帶笑眼中多了幾分正色:“該做的戲一個不能少,等陪你跳完這支舞,再去找他。”
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輕輕地捏了捏,似暧昧,似挑逗,陛下是演戲演上瘾了,還是本性如此?
伊頓無語道:“究竟是誰陪誰跳,麻煩你弄清楚。”他話鋒一轉,“你有把握,他會信你?”
希爾達自信地挑起眉角:“我一個人有五成把握,加上你的話,應該有七八成。”
伊頓輕笑一聲,沒再說話,相觸的視線裏是只有彼此能看懂的含義。
宴會少不了飲酒,安寧不喜歡參加宴會,也不愛飲酒,如非必要,他從不參加。
人們衣着鮮麗,端着高腳杯虛情假意,爾虞我詐,無聊透頂了。
托陛下的福,這次宴會沒人敢邀請安寧跳舞,他可是連陛下都拒絕的人,誰敢邀請他?誰又有這個自信?
當然,總會有一些腦子不夠用的人上前攔路。
“聽說你的alpha參軍了?”
安寧平視着布萊恩,一言不發。
冷冽的目光讓布萊恩的體溫猛地降低好幾度:“我沒想搞事情啊,就算我想搞,也搞不到。”
安寧當然清楚,只是不明白布萊恩特地跑來跟他說這話的目的。他盯着布萊恩,等待他的下文。
布萊恩又說:“父親準備給你安排一場相親。”
“不需要,我有alpha了。”
“父親知道,不過,那又怎麽樣呢?你們既沒結婚,也沒有最終标記。大家族裏的omega都是這樣物盡其用的,聯姻能夠給家族帶來更多利益,何樂而不為?”布萊恩理所當然的說出這番話,在大多數人的認識中,omega的确是這樣的存在,他們不像人,更像是一件物品,可以換取利益的物品。
安寧痛恨這些把omega當成生孩子工具,或者交換利益的人,更痛心那些甘願成為工具的omega。
他冷然道:“我不會答應的,他不能強迫我。”
“父親的手段你是了解的,jūn部我夠不着,他就不一樣了。”布萊恩好心提醒他的弟弟,“以後我有相關的消息,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這讓安寧頗為意外,兄友弟恭?不存在的。
安寧警惕道:“你想要什麽?”
布萊恩笑了笑:“沒什麽,你知道的,我最近跟戈登鬥得你死我活,老頭子的小女朋友又懷孕了,正準備籌辦婚禮,我只要你在選繼承人時,站在我這邊,幫幫我就可以。”
不出所料,無事不登三寶殿。
不久之前,布萊恩和戈登連手對付自己,現在反過來聯合他要去對付戈登。
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安寧不屑與他們為伍:“沒興趣,誰我也不會幫,但你如果對他不利,我……”
“知道你有我的把柄。”布萊恩打斷他道,“不幫拉倒,我腦子抽了,明知不可能還跑來找你說這個。”說着氣呼呼地要走。
不論出發點是什麽,至少布萊恩告訴他父親的下一步打算,讓他提前有了準備,安寧仍舊向他道了一聲謝。
“我可受不起。”布萊恩擺擺手走了,也沒去父親身邊,端起酒杯,紮進女人堆裏。
安寧登上二樓,俯視宴會廳,搜尋父親的身影。
片刻之後,他看到正在同上議院議長科夫代爾·貝爾交談的父親,他們的視線投向正在宴會廳正中央跳舞的希爾達和伊頓。
兩人有說有笑,不知道在交談什麽。
安寧看了一會兒,看不出頭緒。
忽然,他的父親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什麽人,緊跟着,父親擡起頭,在二樓發現他後停止張望,對他笑了笑。而後,上議院議長也擡起頭來。
兩人繼續交談,時不時地瞥安寧一眼,話題好像正在圍繞着他進行。
安寧死死地盯着他們,沃爾頓公爵不知道跟科夫代爾說到什麽了,兩人一起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說不上來緣由,平白無故地讓安寧湧起一股惡心。他蹙了蹙眉,心煩意亂地走向二樓的天臺。
天臺上,晚風微微拂過臉龐,清新的空氣與宴會廳截然不同,讓人心曠神怡。
安寧在邊緣的護欄趴了一會兒,突兀的聲音打破這片小小的寧靜。
“月色如水,你比月色更美。”
不用轉身,安寧也知道發表這番玩世不恭言論的人是誰。
“只說這些的話,恕不奉陪。”他轉身,準備離去。
希爾達上前一步,鄭重地凝視着他:“艾裏斯,告訴我,你代表誰的利益。上議院?下議院?亦或是我。”
安寧漠然道:“我誰也不代表。”
“我可以理解成,帝國的将軍心裏只有廣大民衆嗎?”
“可以。”
“好。”希爾達和顏悅色地一笑,“我們一樣,你願意跟我一起幹件大事嗎?”
希爾達沒有明說大事是什麽,安寧隐隐窺見模糊的輪廓,始終不能确定:“什麽事?”
“你那麽聰明,能猜到的。”
安寧年紀不大,但絕不天真,不會因為陛下的只言片語就信以為真:“我憑什麽信你?”
女帝游戲人間多年,不問朝事,沉迷美色的人設艹了幾十年,突然蹦出來說着類似“我有一個夢想”的言論,傻子才會信她。
希爾達微微一笑,把問題回抛給安寧:“我要怎麽做,你才會信我。”
安寧沉默片刻:“為什麽讓托馬斯參軍?”
話題猛地轉到托馬斯身上,希爾達絲毫不意外,鎮定自若得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這樣的反應反倒讓安寧意外起來,可聽到的答案瞬間又讓人無語透頂。
“這麽在乎他?哎,我們好歹是帝國第一CP,你這樣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太傷我的心了。”希爾達在安寧發作的前一秒,收斂起不正經,仿佛換了個人似的,鄭重其事道,“軍營是最安全的地方,一般人不敢随意在軍營下手。”
安寧快要懷疑這人是否患有人格分裂了:“你知道什麽了?”
“我不知道什麽,但你兩個哥哥對他下手了,難保其他人不會這麽做。他太廢柴了,丢去軍營鍛煉鍛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軍營不适合他。”
“他恢複力驚人,怎麽不适合了?”
安寧說:“他太單純了。”
希爾達恍然大悟道:“這個啊,人是挺傻逼的,一看就會幹傻事,所以我特地派人保護他了。”
“……”正在說正事,安寧姑且無視傻逼這個稱呼,“誰?”
“我弟弟。”伊頓走進視野裏,方才希爾達過來,安寧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将另外一人當成希爾達的心腹在外放風,萬萬沒想到,那人竟然會是堂堂下議院議長。
伊頓的弟弟,安寧沒見過本尊,也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只是聽說過對方是個omega。
同樣作為omega的安寧裝成beta混入軍營,看來伊頓的弟弟同他一樣。
“他叫什麽?”
“伊森。”
竟然是他。
安寧震驚道:“他裝成alpha?”
說到這個,伊頓不免頭大,他捏了捏太陽xue:“伊森頑劣,又是你的迷弟,一直向往去軍營。陛下剛好想要派人去保護托馬斯,我便同他說,讓他去保護一個人。本來是想裝成beta的,這小子膽大包天,從我那兒偷了覆蓋劑僞裝成alpha,等我發現體檢都結束了。”
下議院議長曾是醫科大學的高材生,覆蓋劑這種東西屬于禁藥,幾年前被研制出來後,連同配方全部被銷毀,市場上根本買不到。
雖然不知道伊頓家裏為什麽會藏着這種東西,但他能大大方方地說出來,證明希爾達早就知道這件事,并且與他關系匪淺。
可覆蓋劑是一回事,發情期又怎麽辦?即便有抑制劑,發情期也不是好應付的。
安寧的問題換來伊頓一聲聽不出憂喜的嘆氣:“舍弟至今沒有發情過,去醫院也檢查不出問題,估計天生沒有發情期吧,這種例子在帝國醫學史上有過記載。”
還有這種操作,安寧大吃一驚。
希爾達又問:“現在相信我了嗎?”
安寧深深地望着她:“告訴我詳細計劃。”
希爾達給了伊頓一個眼神,伊頓心領神會繼續去放風。
傀儡皇帝想要奪回權利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其中的變數太多,希爾達設想了很多套方案,因時間緊迫,只能說個大概。
安寧沒有指望她一次徹底說完,只是想要從中分辨出希爾達的言辭有幾分真假。
短短半個小時的交談,安寧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陛下,她如同換了一個人,沉着、冷靜、心思缜密又卧薪嘗膽。
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出來的計劃。安寧不禁懷疑,這些年陛下故意給自己艹了個風流草包人設,為的是麻痹上議院的那群老貴族。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
希爾達咬牙切齒道:“從我發現他們對我弟弟下手起。”
安寧震驚不已,帝國第一繼承人的死竟然另有隐情。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真相,又是何時卧薪嘗膽的?
希爾達滿臉恨意道:“那些老舊貴族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總有一天我讓他們十倍奉還。”
伊頓的咳嗽聲響起,很快傳來他與旁人的交談聲。
希爾達臉上表情驟變,又變成人們心目中,笑眯眯不問俗事的風流模樣。
“一起出去吧,我的将軍。”
變臉之快,讓安寧深深覺得,陛下不當陛下,去當個演員也不錯。
兩人往外走的間隙,希爾達又問道:“你小草莓的信息素只有我和你能聞到,你不好奇原因嗎?”
安寧看向他:“你知道原因?”
“我是帝國的陛下,什麽事我不知道?”希爾達協同安寧走出天臺,回歸到衆人的視野之中,她故意揚起嗓音,眉飛色舞道,“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做夢。”安寧丢下兩個字,大步離開。事情談完了,他要去找托馬斯。
希爾達追上去,在衆人以為她是追艾裏斯·沃爾頓将軍的時候,她卻在伊頓議長面前停下來了。
接下來,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幸好現場沒有記者,不然明天帝國所有新聞的頭版頭條都是這件事。
希爾達托起伊頓的後腦勺,肆意地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