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遺失的記憶
“少爺……少爺。”辛飽回過神,敵視的瞪了男童一眼,然後跟着李洛跑了出去。他感覺自己第一貼身小厮的位置要被搶走了,心中有些不安,“少爺。”
李洛走出口字亭之後,在外面站着,催一催風。聽見辛飽緊張的聲音,不由的挑眉:“怎麽?”
“少爺,這個人來路不明,又男扮女裝,事情有些複雜,如果留在少爺的身邊萬一傷害到少爺怎麽辦?”辛飽義正言辭的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聽着他幾乎要咆哮的聲音,李洛好笑的問。
辛飽清了清喉嚨:“所以我們要把他趕出去,讓這種禍害遠離少爺。”
李洛笑着搖了搖頭:“留着也無妨,來當你的小廝。”既然要自願為奴為婢,他也不是不能成全對方。而且現在看辛飽的表現,到底十三歲了,還沒有那個男童來的穩重。辛飽也是該好好的鍛煉鍛煉了。
“啊?”辛飽傻眼了,“給奴才當小厮?”
“是啊,你好歹是爺身邊的第一人,照顧爺的生活起居,如果沒有人給你幫個手,像今天這樣要自己整理亭子,多不順手。”李洛道。
這個……辛飽想想也是,今天自己整理亭子的衛生,是有點忙不過來,如果有人搭個手的話,速度就快了,小侯爺也能早點休息了。
“而且,他給你當小厮,有你管着監督着,我也是放心的。”李洛又道,最後用非常寄予希望的語氣,“不要讓我失望。”
“少爺放心,我定不會讓您失望。”辛飽頓時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好了,等他傷好之後,你就告訴他該怎麽做小厮,每天要什麽,責任是什麽。”李洛道“是。”辛飽進去了。
李長誠沉默的站在一邊,心道:單純的十三歲少年啊。自己十三歲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每次父親從西北回來的時候,就會告訴他他們打仗的情況,告訴他李侯的英明。李長誠本來就是早熟的人,而且他是長子,父親不在,他身上有自己強加給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李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人家,但是官家子弟和仆人的兒子,從小的教育方式和自己的眼界也是不同的。
辛飽在外面的莊子長大,他父母是莊子的管事,他在莊子裏跟少爺一樣,無憂無慮。雖然很機靈,但是沒有什麽心機。而那個男童則不同,是個有心機、有眼色的人,用這樣的人去鍛煉辛飽,極好的。
畢竟再有心機、再有眼色,男童也只是這個年紀,智商有限,不會真正傷害到辛飽。
作為一個小侯爺,李洛不僅要關心侯府的事情、養母家的事情、未婚夫的事情、皇上大腿的事情、西北軍隊的事情、還有小厮的事情,小侯爺壓力真的很大呀。
“少爺,您真的打算把那個男童留在身邊?”李長誠問。剛才裏面的對話,他聽的一清二楚,女童變男童,還有這樣的故事,留在身邊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嗯。”其實在剛才的一瞬間,李洛早就答應了,只是沒有當場給對方答案,“長誠,你在他那個年紀,有沒有勇氣為了留在我身邊,而劃傷自己的臉?”
李長誠想了想:“沒有,少爺您呢?”
李洛也是搖頭:“沒有。可是當我拒絕他的時候,他一點都不猶豫,直接用毀容來表示他想留在我身邊的決心。有這樣的勇氣和膽識,可見他在家中這幾年的隐忍和不堪。這個人長大之後,一定不可小觑。反之,他弄不好會變得非常的極端和偏激。”
“這麽危險?”李長誠的潛意識裏,也不喜歡把這麽危險的人留在身邊。
“去調查他的背景。”本來以為沒必要,如果要收留對方,那就有必要。
“是,屬下去準備筆墨。”
李長誠準備好筆墨,李洛開始寫信,寫完信,交給其中一名護衛:“交給四隊隊長。”
“是。”護衛連夜趕回。
一隊和二隊被他帶了出來,三隊和四隊留在侯府,這個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少爺,吃飯了。”
本次出行,沒有帶任何一個婢女,連個廚子都沒有,所以晚飯肯定是從簡的。由會做飯的護衛動手。
一鍋子的蛇羹,剛好加菜。還有魚頭湯、炒菜、雞蛋……李洛看的有些傻眼:“這是誰做的?”
“是屬下做的。”護衛道。
“你叫什麽名字?這菜做的不錯啊。”李洛以為今天只能喝白粥了。
“屬下叫耿直,就是這廚藝還拿得出手,靠着廚藝才娶到媳婦的。”耿直道。
這也行?“怎麽叫耿直了?”這名字取的還真省事。
“屬下的爹姓耿,希望屬下做個耿直的人。”耿直回答。
“你爹一定更耿直。”李洛道。
“少爺說得對,屬下的爹小名耿大直。”耿直樂呵呵的道。
噗嗤……李洛一口飯差點吐出來,做爹的有意思,做兒子的也有意思。“我記得你來當護衛是因為父親身體不好,家裏缺錢吧。”李忠銘在招這些護衛的時候,李洛就提醒過,讓他們寫個人資料。家中人口、具體地址、具體情況,從爺爺這一輩開始,三代都登記的清清楚楚,所以耿直一說名字李洛就有印象。家中原來是屠夫,父親還是個獵戶,後來去打獵的時候傷了腿,一家的生計就靠他了。獵戶家的孩子從小身手靈活,由李忠銘指點過之後,更是進步了很多。
“是的,屬下父親和家眷對少爺一直很感激,還希望少爺有空的時候能去家裏吃上一頓飯呢?就是……就是希望少爺別嫌棄。”耿直嘿嘿的笑着,“屬下家裏就是菜多,老母親和媳婦閑着就種了很多菜。”
“你家人一片心意,我怎麽會嫌棄?吃菜挺好的,我回侯府之前,在養母家吃的最多的也是菜,那個時候家裏吃不起魚肉,連個雞蛋都是奢侈的。”李洛回想那在李家村的幾天,可笑當時他還絕食尋死過呢。
心想着早死再投胎,也許還能再回去。
李洛五歲之前養在外面,這是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具體養在哪裏卻是不知道。現在護衛們聽李洛一說,才隐約明白,那個時候李洛是被養在窮人家的。
“少爺三歲開蒙,才厲害呢。”有個護衛道。
“哪裏真的是三歲開蒙。”李洛笑着解釋,“那個時候養母抱着我去看外祖父,外祖父是個秀才,整天念着詩詞歌賦,聽多了也能咿呀咿呀說幾句。後來回家,奶奶聽到了我在咿呀咿呀,覺得我是個考狀元的苗子,然後有把我送到外祖父家,請他為我開蒙,于是開始念起了書”
。
靈魂在這個身體蘇醒過來,關于這個身體的事情,歷歷在目,仿佛看了一場電影。但是,關于一歲的那段記憶卻是沒有的。按照李忠銘的話,他剛出生就被送到了李旭的身邊,第二年的三月份,李旭打算跟着照寧帝把他送到京城,然後遇到了遇刺,他被李四郎帶回家。
這段記憶,他完全沒有印象。
後來在李四郎家的一切,他都是印象的。
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李四郎的孩子,直到李忠銘出現。
其實挺詫異的,既然要他清楚在李四郎家的記憶,為什麽連出生那段的記憶也不給他呢。這樣他就能知道那個生下他的男人是什麽樣的了。
可是,還是有點奇怪,到了李四郎家的時候,他才一歲,為什麽一歲孩子的腦海裏,會有這麽清晰的記憶?
李洛突然捂住自己的頭。
“少爺,您怎麽了?”李長誠擔心的揉住李洛的肩膀。
“少爺?”護衛們也擔心了起來。
李洛搖搖頭:“沒事,可能累了。”他從來沒有試着去想過這些原因,以為自己在這個身體醒來,能清楚這個身體一歲之後的事情也是正常的,可是如果一歲之後的事情能清楚的記得,那麽出生之後一歲之前的事情為什麽就不能記得?
李洛現在一想,頓時覺得頭很疼。
他仿佛斷了從出生到了李四郎家的這段記憶。
“真的沒事嗎?”李長誠有些不放心。
李洛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沒事,你們繼續吃。辛飽,別忘了裏面的人。”
“少爺您放心吧。”
李洛起身,看了看天空。晚霞下的半邊天際非常的美麗,但是他的心突然有些迷茫。他走到樹邊,背靠着樹,從懷裏拿出母子佛珠。一串是生父留給他的,一串是祥雲國上貢的。看着這兩串佛珠,越來越多的一疑點,浮上了李洛的腦海。
比如李旭,他似乎從來沒有把李旭當成是別人的父親。從占據了這具身體開始,那麽理所當然的認為李旭是自己的父親,并且每次聽到李旭,他的骨子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比如生父,他也從來沒有想過,那是別人的生父,他聽着李忠銘說對方和李旭的故事,那麽自然而然的認為,那是自己的生父。
這種親切的感覺,讓李洛忽略了很多。仿佛那就是他的父親,生養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