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二皇子篇⑦
“回來了。”獵戶媳婦和堂弟媳婦對看了一眼,什麽話兒也沒說,兩人走出了房間。看到傻子背着一棵樹,她們傻眼了,“這是什麽?”
“大哥說這是山楂樹,結的果子可以吃的。”阿呆道,“娘,我們種哪裏?”
山楂?農村人沒見識,獵戶媳婦不懂,但是可以吃的,那便是好東西了。“就種在這邊的院子裏。坑得挖深一點吧?”
“是要深一點。”二皇子道,“把鋤頭給我,我來挖坑。”
“好勒。”獵戶媳婦很喜歡阿呆,有了這麽一個兒子,她看着想着也都是慢慢的喜歡。
二皇子挖好了坑,把山楂樹種下,接着又想了想:“不如明天再去找找其他的果樹,這裏弄個果園子出來?”他道。
“好啊好啊。”傻子高興的拍手,“我喜歡吃果子。”
二皇子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們想怎樣就怎樣,我是沒有意見的。”獵戶媳婦道堂弟媳婦看着他們的互動,有些詫異,阿呆跟他們真像一家人。而且,阿呆真是能幹。看着大嫂家,是有了阿呆之後,日子才好的,魚肉都不停。能釣魚、能打獵,而且也沒見他受傷過,可見工夫不錯。還會種果樹,這樣的男子……不,他是不能娶媳婦,因為失憶了。
可惜了,堂弟媳婦又是這樣想到。
“義母,我和大郎今天挖了一些野菜,樹上介紹,這種野菜對身體非常好,熬湯非常的好,不如今天我們熬雞湯?”二皇子問。自從在這裏有了自己的房間之後,二皇子自己騰出了一個角落,用來做書房,所以現在他也有不少的書了。平時也看一些醫書,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多看一些總是有好處的。這種野菜就是在醫書上看到過的。
“沒問題,我馬上去殺雞。”家裏現在有些結餘,所以獵戶媳婦很是大方。而起農村裏養的雞本來就是自己吃的。“弟媳,你晚點回去,等我熬好了雞湯,你端一碗過去。”獵戶媳婦又道。
“那就多謝大嫂了。”農村裏都是這樣有來有往的。
獵戶媳婦去做飯了,二皇子種好了山楂樹,去井邊沖澡了,沖好澡,又回房間換了衣服。他的房間有兩個門,前門和後門,後門有個新的水井,專門給他和傻子洗澡的,這樣洗好澡從後門進房間,也不會和前面的女眷碰到,不然會尴尬。
農村裏的生活,看似貧窮,但其實如果你細細的體會,也是其樂無窮的。至少現在,二皇子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也很滿足。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動手讨生活,打獵去賣錢,然後買自己喜歡的。這樣的日子,他以前從來不會去想。以前,這樣的老百姓在他心中,就是賤民,但是現在,自己成了自己心中的賤民。
賤民?二皇子勾起嘴角,忍不住覺得好笑。是啊,他也是賤民了,不,他比賤民跟不如,他是朝廷侵犯。
過年的時候,獵物也要過冬的,所以更加不好打獵了。二皇子和傻子每天都會去山上溜達,隔兩天,總會有一只獵物,哪怕是小獵物,也能保持家裏隔一天吃一頓肉。
這一天,二皇子和傻子是把獵物擡下來的。這一路上,村子裏的人跟着他們到老獵戶家,原因無他,因為這次的獵物是……一只有兩百斤重的野豬。
“這是……這野豬好大。”把老獵戶吓了一跳。野豬的身上有很多的木箭,顯然不是一箭就死的,不僅是木箭,還有其他的傷痕,二皇子的衣服也破了,可見他和野豬還一起搏鬥過。
“好厲害,大哥好厲害。”傻子只會這樣表達。
“這是哪裏打到的,怎麽怎麽大?”老獵戶興致可大了。
二皇子道:“估計是來找吃的,被我們碰上了。”
“它想吃我們,可壞了。”傻子道,“大哥厲害。”
“老餘,你這兒子真是好本事。”
“就是,這麽多的肉,可能吃上大半年了。”
“是啊,這兒子很是好。”
以前他們還覺得老獵戶是笨蛋,白養了一個不會幹活的人,現在完全是不同的想法了。“義父,這野豬肉我們得馬上清洗掉,然後連夜拿進城去賣掉。我們這裏沒有冰,不好存放。”雖然是冬天,但肉放了一個晚上總有腥味。這一點二皇子還是有些難以接受。自從二皇子開始釣魚打獵,老獵戶家的飯菜都是餐餐新鮮的。
“你說的有理,但是我們幾個今天處理好要很晚了。”老獵戶蹙眉。“進城怕是不安全。”
“沒關系,我跟您一起去。”二皇子道。讓老獵戶一個人去,他也不放心。“還請鄉親們一起幫忙,待會兒每人三斤豬肉。”
院子裏站着四個人,每個人三斤也是意思意思,一斤肉二十個銅板,二皇子覺得這些錢,給大家賣個好,也是好的。
“阿呆說的對。”老獵戶同意,“不如待會兒其他的鄉親每戶人一斤?過年了,就當我們的一點心意。”
“可以可以。”獵戶媳婦道,“嫣娘,你去準備晚餐,這裏交給我們。”
“好的娘。”
處理好野豬,已經是晚上七點了。獵戶用刀給幫忙的四個人每人分了三斤,然後又給其他的二十來戶鄉親每戶人家一斤,讓獵戶媳婦送去。接着親戚家的又留了出來,加上自己家的,原本有兩百多斤的野豬,剩下一百五十來斤了。
晚飯也顧不得吃,二皇子和老獵戶租了驢車,進縣城賣豬肉去了。他們進城去賣野味,所以有了固定的客戶,就是縣城的酒樓。酒樓開的比較晚,而且雙方的關系都不錯,所以賣起來還是比較方便的。
剩下的野豬肉一共買了三兩銀子。
這是平時一個月的收入了。
收好銀子,二皇子和老獵戶準備回去了。但是兩人肚子實在是餓的厲害,就到小鋪子裏喝了一碗t昆純。
“這馄饨味兒不錯。”老獵戶道,“皮薄,咱們家裏就是沒有人會包。”
“義父喜歡再叫上一碗。”二皇子道,“老板,再來一碗馄饨。”
“來了。”小鋪老板又端上一碗。
老獵戶帶着笑,心裏真是滿足。他救了阿呆,上天給了他這麽好的一個兒子,真是厚待。就算死了,他也放心了。看着二皇子,老獵戶越看越高興,這一高興,眼睛紅了,眼淚竟然掉了下來。
“義父,您怎麽了?”把二皇子吓了一跳,趕忙問。
老獵戶搖搖頭道:“義父只是高興,真的是高興。義父老了,能有你這個兒子,義父死而無憾了。”
“義父別這樣說。”二皇子道,“是義父救了我,又不嫌棄我,還給我飯吃,如果沒有義父就沒有我,我才是高興。”他在這個普通的獵戶家裏,體會到了什麽是親情。也知道了什麽是善良,什麽是孝心。回顧自己以往的三十餘年,二皇子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什麽都不會做,—事無成。
“看樣子我們趕的還不算晚,這裏還有個馄饨小鋪。”有一道聲音傳來,聲音有些尖。
“馄饨啊,很久沒有吃了,有些想念。”又是一道醇厚的聲音。
二皇子整個人僵住了,這聲音,他萬分的熟悉。他們……他們怎麽會來這裏?二皇子有些害怕,他怕死,他不想死。他才剛剛體會到家庭的溫暖,才剛剛感覺到這種單純的、純粹的快樂,他不想死。
二皇子加快了吃馄饨的速度,然後捂着嘴巴一邊咳嗽一邊道:“義父,我有些不舒服,你吃好了嗎?”他聲音很低,旁邊無法聽清楚。
“你這是着涼了?”老獵戶忙擔心的問,“好了好了,咱們馬上回家,讓你義母給你熬姜湯。”
二皇子低低的嗯了一聲。接着老獵戶結了賬,二皇子微微彎腰,扶着他離開了。老獵戶不懂,阿呆扶着他幹什麽?但是也沒多問。其實二皇子扶着他,只是不想讓別人認出來。
“老爺想吃,我們就吃上一碗。”海公公道,“只有在外面,才能吃上混沌。”
“是啊,只有在外面才能吃上馄饨。”照寧帝嘆了一聲氣,擡頭,看到一對父子離開了。他看着他們,若有所思。
“老爺在看什麽?”海公公問,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兩人上了驢車,然後驢車漸漸遠了。
照寧帝嘆氣着搖頭:“看人家父慈子孝。那年輕人一路扶着老父親,讓人羨慕。”
“老爺怎麽知道他們是父子?”海公公問。
“想的,應該是父子。”照寧帝道。
“老爺說是,那便是。”海公公道。想了想,海公公也知道照寧帝在想什麽,“老爺放心,二少爺一定會找到的。咱們都找到這裏了,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總會有痕跡留下的。”
照寧帝閉上眼:“他恨我,怨我。”
“老爺也是為了家裏,老爺沒有錯。”海公公道。
“我對得起家裏,卻是對不起他們。”照寧帝退位之後,這一路找來,也體會了很多,看了很多。
二皇子坐上馬車,全身都發抖。老獵戶在前面趕驢車,不知道二皇子的樣子:“阿呆,你睡一下,到了家我再叫你。”
“好的,多謝義父。”二皇子努力維持鎮定的樣子,但是顫抖的雙手告訴他,他根本鎮定不了。那是父皇和海公公,他們怎麽到了這裏?是來收拾他的嗎?在父皇心中,他就是孽子。他造反,還聯合曲龍國、白桦國一起造反,父皇禦駕親征,可見他多麽的恨自己。
父皇……我錯了。
他錯了,卻是沒有回頭路了,他只能不停的跑,遠遠的逃離這裏。為什麽父皇會來到這裏?父皇到底是不肯放過他,想要把他抓回去嗎?
二皇子越想,腦子越亂。他現在根本什麽都想不了,因為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父皇是來抓他的,抓他回京城,是打入天牢還是殺了他?
關于曲龍國後面的事情,二皇子是知道的,他的王妃被殺了,曲龍國成了曲龍州。父皇的這一次禦駕親征,為他的退位,為他統治下十九年的王朝,畫上了完美的結局。照寧帝在位十九年,是華國歷史上,貢獻最大的皇帝。
但是,也擺脫不了、避免不了皇子的造反。先是大皇子和秦尚書,再是二皇子……二皇子閉上眼,是自己錯了,是自己貪想了,不屬于他的東西,想的再多也沒有用。
顧郡辰比自己合适,也比自己有本事。他早就應該認輸的,卻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走錯路。二皇子捂住自己的臉,無聲的哭了。
哭了一會兒,二皇子又回神了。不行,父皇到了這裏,那麽會不會找來村子?這個村子比較偏僻,應該是不會找來的,但是二皇子不放心。他不想連累老獵戶,他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如果自己繼續住在獵戶家,恐怕會對獵戶家引來殺身之禍。但是他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有個落腳的地方。
怎麽辦?
二皇子聘用的想,卻是想不到一個最好的辦法。所以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他離開。
二皇子雙手握拳,他已經決定了,離開老獵戶家,否則他對不起老獵戶的救命之恩。但是怎麽離開呢?他要想個好一點的理由,不會讓傷害這個淳樸的家庭。二皇子沉思了一下,很快想到了,離開最好的理由,就是他回府記憶了。可無緣無故的,怎麽回府記憶?
漸漸的,二皇子心中有了一個計劃。
回到老獵戶家,二皇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這個計劃要明天開始實施嗎?父皇的人便是在找他,應該不會這麽快就找到他吧?讓他再享受幾天普通人的生活,然後他就離開。一定離開第二天二皇子起床的時候,黑眼圈很重,一個晚上,他根本沒有睡着過。
“大哥,你昨天晚上去做賊了嗎?”傻子難得還會開玩笑。
“你也知道做賊?”二皇子問。看着傻子天真的笑臉,二皇子又是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