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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弱小┃“人當有敬畏謙卑之心。”

就在簡城窩在鏡龍陵,百無聊賴地看着秋雨落等人灰頭土臉的計算陣法時, 陳旭之住在了李修士家, 開始實時盯控, 幫助岑見雪安胎。

岑見雪的身體并不好,她本就有身孕, 又遭逢大難,被關押在牢獄中,本以為定會死去, 沒想到卻被親叔叔救出來, 而自己丈夫的家族竟也被皇帝抓走了。

就在岑見雪堅定信心要将孩子生出來, 和叔叔一起逃走時,原本以為死去的丈夫又活了過來, 岑見雪幾次經歷大喜大悲, 對她的身體損傷極大。

之前她一直強撐着, 如今算得上是心中支柱的丈夫重新回到身邊, 若非簡城将宮千重的神魂打入岑見雪的腹中,恐怕岑見雪一口氣松懈, 早就病了。

可即便如此, 随着日子越來越安慰, 岑見雪還是病了。

劉郎為此非常憂心。

李修士寬慰侄女婿:“放心吧, 我會在家照顧雪兒的, 你好好去工作,多賺些銀錢,給雪兒買些補品就行。”

劉郎只能每日一步三回頭的去鎮上工作。

陳旭之成了岑見雪的專職大夫。

雖然靈力可以緩解大部分凡俗人的病痛, 可是生老病死乃自然常态,陳旭之可以用回春術等秘術緩解岑見雪身上的病痛,可若想慢慢調養,還是需要一切藥材輔助才行。

……陳旭之身上的靈丹妙藥就更不要想了,這些東西若是塞進岑見雪的嘴巴裏,這女子定會被藥力爆掉的。

于是李修士就開始出入附近山林,争取在野外挖一些符合凡俗人管用的草藥,陳旭之只得守在岑見雪身邊照顧她。

這日,陳旭之将熬好的藥端到岑見雪面前,岑見雪本是躺在床上的,見到陳旭之過來後,她立刻勉力靠坐起來,并主動接過了藥碗。

看着黑漆漆的藥汁,岑見雪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她閉上眼,一口喝幹了。

喝完後,她死死壓着胸,半晌才吐出一口氣,露出輕松的神色。

陳旭之看着這一幕,微微一笑:“有那麽苦嗎?”

岑見雪立刻回神,她擡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藥汁,輕聲道:“良藥苦口,治病就行了。”

陳旭之聽後挑眉,他起身接過碗:“你若是一直這麽想,身體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岑見雪聽後,蒼白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無奈:“我只是不想再成為拖累了。”

她喃喃道:“不管是在劉家時劉郎努力保護我,還是叔叔救我出來保護我,甚至是現在……”

“我只能看着,卻什麽都做不到。”岑見雪突然看向陳旭之,她抿唇道:“前輩,恕我冒昧,之前聽叔叔說,等孩子出生後,我或許能學習仙術?”

陳旭之本打算離開,聽到岑見雪如此問,自然停下腳步,他對岑見雪點點頭:“沒錯,你的體質特殊,你肚子裏的孩子終究有劉家太夫人的血脈,出生後也将擁有修煉的天賦。”

岑見雪抿唇,她張張嘴,聲音有些顫抖,藏在被褥下的手死死抓着衣角,她道:“前輩,您和成前輩都對我家有大恩,我們家無以為報,叔叔說你們和我肚子裏的孩子有緣,想要收他為徒,這是真的嗎?”

陳旭之繼續點頭:“沒錯,這個孩子出生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岑見雪:“我必須帶走他。”

岑見雪立刻低下頭,眼角有淚水劃過。

陳旭之嘆了口氣:“若是我不帶走他,若是被西月國本地勢力的修士發現,你們一家……”

按照魔門的斬俗緣的規矩,劉郎、岑見雪甚至是李修士都會被魔修幹掉。

岑見雪擡袖擦了擦眼睛,勉強笑着說:“這是他的福分,對他來說是好事,只是……”她忍不住擡頭,向陳旭之懇求道:“我們以後可以看看孩子嗎?”

陳旭之看着面前女子悲哀而懇求的神情,想起原作裏這女子面對城池被破的危機,似乎也是第一時間将自己的孩子送走,自己留下來與城池共存亡,就忍不住笑着安撫道:“你無需如此,其實我所在的宗門勢力範圍頗大,就算我要帶走孩子,也會将你們一家遷走,留在宗門附屬勢力範圍內的坊市內,這樣等孩子長大了,具有一定自保能力後,他可以自由往來宗門和你們居住的地方。”

“你們會有很長的時間相處。”

岑見雪聽到這裏,眼睛微微睜大,并瞬間被淚水盈滿,然後女子笑了起來,盡管這笑容蒼白、虛弱、有氣無力,卻像是發光般美麗。

“謝謝您,前輩。”

陳旭之莞爾:“不過可能孩子和你們不親,畢竟不在你們身邊長大,還踏入了修煉一途,這一點需要你們有所準備。”

岑見雪連連點頭,她開心地笑着:“沒事,這樣我就很知足了。”

這日後,岑見雪似乎發現陳旭之的脾氣很溫和,就偶爾會就身體情況和調養方法詢問陳旭之,也試着詢問陳旭之,如何和修仙者相處之類的事。

不得不說,岑見雪是陳旭之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個情商極高的女子。

葉無垢和白月憐就不提了,姜玉瑤還是個小女孩,性格不穩定,吳清兒最初的心機模式也挺讓人讨厭的,朔月雖然性格純善,可有時候直言直語很容易戳人心肺,翎月掌尊接觸的不多,鐘妙兒腦子有病……綜合下來,陳旭之居然覺得和岑見雪聊天竟一點也不無聊。

而且岑見雪的悟性特別好,她和陳旭之聊修士和凡俗人的區別時,曾說盡管修士踏上了修道一途,體悟天地自然,但她認為修士依舊是人,依舊具有人心。

有人心,就有争鬥,就有愛恨情仇,就有欲望和愛戀,就有跡可循。

對與陳旭之驚訝的神情,岑見雪只是腼腆的笑着說:“既然前輩說師法自然,那這些種種欲/望和感情也是自然的一種啊,不說別人,我的叔叔是修士,可依舊會記挂血親。”

“都說修道一途艱辛,路太窄,只允許一人走,可叔叔遇到麻煩時,成前輩會出手幫忙,您也在成前輩的邀請下過來了,可見縱然從人變成修士了,縱然明白修煉要靠自己,只能一人在大道上前行……然而修士還是會有朋友,會有知己,會有志同道合的夥伴……”

“叔叔曾偷偷對我說,若非成前輩,他就死在望斷山脈了,他欠成前輩一條命。”

“這不就是士為知己者死……”

“修士其實只是實力強一些的人罷了。”

陳旭之聽後忍不住用全新的眼神看岑見雪。

說實話,很多修士都不明白這個道理,否則何來仙凡有別,斬俗緣這種說法?

他聽後,沉思良久才道:“你說的沒錯,修士的确只是實力強一些的人,不過人貴有自知之明,若是明知道自己弱小,還妄圖在強者面前肆無忌憚的蹦跶,那對修士來說……不僅是凡人,一切修為不如自己的存在都是蝼蟻。”

“人當有敬畏謙卑之心。”

岑見雪聽後怔了怔,她細細思考了一會,直接起身對陳旭之道謝:“多謝前輩教誨,是見雪妄言了。”

幸而今日和她聊天的陳前輩脾氣溫和,若是還了一個脾氣不好的修士,聽到她這樣的狂言,肯定一巴掌拍下來,她定已經死了。

陳旭之擺擺手:“你其實說的沒錯,只是大部分修士都不會聽這種話罷了。”

他問岑見雪:“這些日子我想李道友也對你大致說過修士的等級了吧?”

岑見雪點點頭,那天李修士知道身邊的陳道友是一位元嬰大能後,走路都是漂着的,差點撞到柱子,岑見雪見了自然會多問幾句。

陳旭之道:“那我且問你,若你是一位練氣修士,發現面前有兩位元嬰大能打架,附近有很多凡俗人,你會怎麽做?”

岑見雪縱然聰慧,聽到這個問題也茫然了。

陳旭之又道:“我再換種說法,若你是一個校尉,面前有兩位鎮國将軍厮殺,你身邊尚有平民百姓,當兩位将軍殺過來時,你會擋在百姓面前,迎上将軍的刀鋒,還是會抛棄百姓,立刻逃走呢?”

岑見雪張張嘴,半晌才面色蒼白地低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陳旭之嘆息道:“但凡有些仁義之心的修士,都不會樂見凡俗人無辜死去,然而很可惜,修士并非萬能,越是活的久的修士就越冷漠,并非我們沒有心,而是我們太弱小了。”

“我們苦苦潛修數十甚至數百年,幾乎只能保護自己不死而已。”

“然而大部分的修士,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全都隕落在半中腰了。”

“若我們能一劍動九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強大到無人能及,那自然能仁慈的對待一切。”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我們必須向前看,也只能向前看,攀登到無人能及的地方,掌控自己的命運。”

“在那之後……或許才有資格說一句,凡俗與修士無有不同,衆生皆平等這種話吧。”

“而現在……”陳旭之發出長長的嘆息:“我們都沒有資格。”

岑見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紅發修士。

未來的她曾無數次回想起這一天的情景,并為之慶幸。

慶幸她在踏入修真界之前就曾得聽元嬰大能的感悟,慶幸她有了足夠的準備和覺悟,也慶幸她端正了心态,收起了自己的驕傲和審視,踏踏實實的走入這個瑰麗的世界。

只可惜,那時她已見不到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旭之是個很現實的人,他很弱,他惜命,所以遇到危機時,他不會去救別人,他會自己跑掉,若是跑不掉了,現代人心中的無法無天也會油然而生,那種要死一起死的想法就會出現。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有些矛盾的原因,答案很簡單,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

在開始,他知道自己會死在簡城手裏,那麽簡城身邊一切潛在的力量都是他的敵人,會讓他死的敵人,他自己不想死,那就讓敵人死。

小茹就是這麽死的。

在生死面前,沒有無辜不無辜的說法,所以我始終沒修改前文。

因為這本來就是陳旭之的性格,他對自己狠,自然對敵人也狠,而且拜某句名言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耗子是好貓這種現代心靈雞湯,他的确不在乎用什麽手段,反正能neng死敵人就行,手段好壞無所謂。

作為敵人,他的确很惡心也很可惡,比如小茹。

但作為隊友,他也的确很靠譜,比如翎月掌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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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以上心态問題,陳旭之基本上都踏過去了,他現在進階了,以前手段low,以後會更高端2333

orz塑造這麽一個帶着黑斑一樣的男主,大家能一直看到現在,也真是太謝謝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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