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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特工嫡女(二十)

宮裏的氣氛明顯比平常壓抑, 這座古老的皇城本就彌漫着威嚴肅穆的氣息, 這時候卻是更加的令人窒息。

匆匆走到永安殿前時正好見到大總管李盡忠迎出來, 見到她時大喜, 趕緊上去打了個千,道:“殿下可算來了, 聖上等了您許久,讓奴才時刻盯着門口看您什麽時候來呢。”

“父皇怎麽了。”陸景安讓人安排雲雅去偏殿坐着,自己腳步不停,所幸她穿的是便于行動的改良版裙裝,不影響她動作。

“您進去看看就知道了。”李盡忠低下眉眼, 眸中有憂色。

現在消息封鎖中, 他不太好直說。

“太子殿下也在殿中, 皇後娘娘之前想來, 但是被擋回去了。”

陸景安聞言皺了皺眉, 沒說什麽,點頭應了一聲。

天色尚早, 永安殿卻是早早點起了蠟燭, 然而四處垂下的簾子卻讓這偌大的宮殿更顯壓抑, 甚至襯托出幾分昏暗的錯覺來。

殿中彌漫了幾縷藥味兒,不甚明顯,卻逃不了陸景安的鼻子,她輕輕嗅了嗅, 眉頭皺的更深。

“到底發生了什麽?”

“聖上前幾日批折子時吹了風, 入了風寒, 請太醫看過了,開了藥吃着,說是沒什麽大礙,好好調養就好,可是今晨起來時忽然就嚴重了。”李盡忠皺着張老臉唉聲嘆氣。

陸景安聞言,眉宇間蓄起幾分怒氣,冷冷斥道:“庸醫!”

前幾日她一直往城郊跑,早出晚歸沒空關注宮裏,沒想到這突然發生了這事兒。

“诶,可不是嘛!”李盡忠附和一聲,又說:“聖上身體向來強健,怎的這次如此嚴重,可不是庸醫!”

陸景安瞥了她一眼,眸光微冷,卻沒說什麽。

兩年前有咳血一事,現在又風寒,這回突然嚴重那肯定是病到了肺裏,就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更嚴重的,竟然也沒人告訴她。

永安殿很大,皇帝就寝的地方卻很小,陸景安過去的時候看到太子也在那,正跪在床邊給皇帝喂藥。

“父皇,您怎麽樣了?”陸景安疾步過去,在太子身邊停下,為了不打擾他喂藥還稍稍退了半步。

皇帝擺擺手,吃完一碗藥才咳兩聲,露出個慈和的微笑,“靖和來了,好些天不見,來讓朕看看,朕的靖和瘦了沒有。”

“沒有,兒臣很好。”陸景安也過去跪在腳踏上,低頭方便皇帝摸頭。

腳踏上鋪了絨毯,軟軟的,跪着沒有不舒服。

皇帝拍拍她腦袋,很輕柔的力道,再看看神色恭謹,長身玉立的太子,忽然嘆了口氣,疲倦道:“你們長大了,朕老了。”

陸景安眼睛一酸,垂下眸有些說不出話。只聽到太子溫潤的聲音響起,“父皇正當壯年,又哪裏算得上老,您是真龍天子,得上天庇佑的,一定能長命百歲。”

皇帝輕笑兩聲,搖搖頭,“長命百歲朕就不奢求了,朕的身體朕清楚,只是晨兒啊……”

他看向太子的眼中有幾分意味深長,“你那幾個弟弟不成器,朕也不求你對他們多好,能看顧就看顧則個,不能的……看在你們是親兄弟的份上,留條命吧。”

看來他很清楚那幾位私下裏的動作。

不甘确實是有,到底有心無力,人固有一死,就算他能下定決心再對不起先皇後,也總不能霍霍了這天下江山。

“……是,兒臣領旨。”太子頓了頓,慢慢垂首跪下。

“起吧,這不算什麽旨意。”皇帝疲倦的揮揮手,音容滿是倦怠,“你想記,你就記下,只不過是朕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囑托而已。”

“父皇說這些做什麽,您身體還好着呢。”見情況有越來越不好的趨勢,陸景安忙打斷兩人的對話,撅撅嘴跟皇帝撒了個嬌。

別說,她平時不咋地撒嬌,這時候一祭出來這招還真挺有效,皇帝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軟和下來,笑着再拍了拍她的腦袋,溫柔道:“好好好朕身體好着呢,朕借靖和的吉言,朕能長命百歲。”

人說大限将至時總會有所感知,永嘉帝大概也是有了這種感覺,他也是一位英明的君王,在權力的蜜糖中浸泡多年,想要抓住它無可厚非,這時候卻也是能放得下的。

父子三人說了會兒話,氣氛難得的溫柔和諧,過不久皇帝讓太子離開,留下了陸景安,又屏退衆人,目光直直看向她,說道:“靖和,朕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你自小就與旁人不同,連你太子哥哥都被你影響了不少,朕大限将至,現在能告訴朕,你想要什麽了嗎?”

陸景安沉默一陣,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低道:“父皇說這些幹什麽。”

“你身邊的那個雲雅,這兩年性格大變,行事方式倒是和你有了許多相似。”皇帝笑了笑,往上提了提身子,借着陸景安的力道坐起來靠在床頭,“你,應該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吧。”

“父皇,兒臣是大夏的公主,是您的女兒,不會……”

“嗯嗯父皇知道,這麽多年,你沒做過什麽對我大夏江山不利的事兒,朕就想知道,你的目的,至少要讓朕走的沒有遺憾吧。”

這次陸景安沉默更久,斟酌好一會兒才道:“我能有什麽目的啊,父皇你看我做了這麽多,哪一個能瞞得住您?不就是……老有所養,幼有所依,民皆有食。”

能吃飽飯,能有衣穿,能有自己的尊嚴。

“還有就是,想讓天下的女子都能像兒臣一樣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剛開始只說了幾句話,然而老父親的眼神太過溫和,她後面竟然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更難得的是竟然得到了皇帝的贊許和鼓勵。

“朕大概是不如你的。”皇帝嘆了口氣,眼神愈發複雜,思索一會兒,道:“你那個火器營……算了,你想入仕嗎?趁着朕現在還能動,給你鋪鋪路。”

陸景安愣了愣,沒想到皇帝竟然說的如此直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拒絕又不合心意,兀自糾結。但是有些東西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一時拿不定主意,她就按照原先的打算走了,“父皇,說實話兒臣對朝政的興趣不大,您知道兒臣從小喜歡舞刀弄槍的,只是兒臣是打算年後帶着飛鳳營去邊關的。”

“嗯,歷練歷練也好。”皇帝聽她拒絕也沒多說什麽,飛鳳營訓練了這麽久,又是掌管了火器的,總不可能只當擺設用。

不一會兒,皇帝面上疲色更重,又兼之李盡忠過來提醒說該休息了,陸景安忙起身告退,囑咐宮人們仔細照顧皇帝,她走時沒注意到皇帝看她的眼神分外複雜。

雲雅在偏殿吃了一盤點心,喝了一壺六安瓜片,第二壺喝到一半了才等到沉着臉進來的公主殿下,“怎麽樣?”

“茶水好喝嗎?”陸景安沒回答她問題,反而看了眼她手邊的茶。

“還不錯,很香的茶。”雲雅挑了下眉,說的有點氣人。

陸景安眉心抽搐幾下,瞪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拽着人袖子離了永安殿。匆匆回到長樂宮,陸景安直接拉着雲雅去了內室,皺眉道:“飛鳳營的不用去問了,讓她們準備一下,我們可能過段時間就要出發去北疆。”

“這麽快?冬天趕路可不好,而且剛才皇帝……”

“過段時間北疆可能有事,算了。”陸景安是想過去控制局勢的,然而現在京城可能更加需要照顧,“讓她們準備着,不過先把消息壓下去。”

“北疆比這邊冷很多,訓練方式改變一些,而且軍需辎重要清點好。”陸景安眸色沉沉,心中的急迫和擔憂更濃重了一些,不過轉念一想至少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不急,便又道:“嗯軍需可以先不急,檢查一遍庫存和器物坊的産量就好,主要是這群飛鳳營的姑娘們,她們可從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争。”

“你不用這麽着急。”雲雅聽她絮絮叨叨好一會兒,沒忍住伸手要去撫平她眉心的褶皺。

微涼的手點在眉間輕柔地按摩幾下,陸景安微微一愣,不自覺的松開眉頭,人往後縮了一下,摸摸鼻子,臉紅道:“你幹嘛啊,突然,突然摸我。”

雲雅原想跟她說正事,此時見她這表情不由眸色轉深,勾勾唇,決定提一下私事,“景安怎麽看待我呢?又怎麽……看待我這麽對你呢。”

說着,她輕輕按了下陸景安臉頰靠下的位置,見人沒反應,又輕笑一聲,挑起她下巴緩緩靠近。

“還比如……這樣呢?”

陸景安眼睜睜的看着她的臉越靠越近,微眯的鳳眸中浮動着危險的光芒。她想逃,然而身體就像是被點了xue道一樣被僵硬地無法動彈,直至唇上一涼,溫軟的觸感吓得她陡然瞪大了眼睛。

媽耶???

能不能讓我好好當一只裝傻的烏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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