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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特工嫡女(二十六)

承平元年二月廿四, 征北将軍雲雅為帥, 點十萬兵馬趕赴北疆, 飛鳳營作為前鋒營編入軍中。

此時的北疆萦繞在一片肅殺之中。

千仞閣傳過來的消息說鎮北王程毅在昏迷了半個多月後終于醒過來, 然而傷勢卻沒有好轉,反而在不久後又一次惡化, 性命垂危。程毅當時還有意識,便安排了自己的副将鎮守,令人送自己回京醫治。

結果……亡于半途。

陸景安在對着信件沉默許久,随後将之投入火盆,看着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你在想什麽?”雲雅從帳篷中出來的時候就見她對着夜空發呆, 微微擰了擰眉, 便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為了盡快到達北疆, 十萬大軍每日都在急行軍, 即便高級将領都是騎馬的那也受不了每天在馬鞍上坐五六個時辰。雲雅和陸景安不是一個帳篷, 她還以為公主殿下早早休息了,沒想到見到這一幕。

陸景安偏頭看了她一眼, 猶豫許久才問道:“如果你早早知道其他人的命運, 你會選擇插手嗎?”

“嗯?看到未來嗎?”雲雅沒多想, 歪頭想了一會兒,回答道:“應該不會,我不太相信有既定命運這事兒,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不, 我是說如果能夠……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軌跡, 讓他活下去呢。”陸景安話剛出口時腦中忽然有一聲刺激神經的警報聲響起, 她臉色一白,垂眸抿了抿唇,低落道:“算了,當我沒說。”

“什麽?”雲雅茫然的看着她,她沒聽到剛才陸景安在說什麽,準确的說,這段可能會暴露出什麽東西的話語被系統屏蔽了。

“沒什麽。”陸景安搖搖頭,扣着戰甲上的一塊兒零件,有些糾結該怎麽跟程如說。

雲雅見她這突然低落的樣子還以為是剛才自己的回答惹到了人,遂又認真想了一會兒,說道:“要不要插手的話,要看後面會有什麽結果吧?如果因為你插手了而使得那人落入凄慘境地呢?或者讓與之相關的人陷入困境呢?以及,你應該遵從你內心的想法。”

“內心的……想法?”陸景安重複了一遍,歪歪頭,神色有幾分複雜。

“對。”雲雅笑眯眯道,悄悄伸手去捏了下她耳垂,手感極佳,她笑了一聲,輕聲道:“公主之尊,你怎麽任性都可以的,”

畢竟你的身後還有我呢,我的殿下。

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反正陸景安是送快一些了,她只是為了任務而袖手旁觀罷了,應當……不算過分什麽吧?

更何況三千宇宙有神的存在,那應該也是有輪回的吧。

安慰自己兩句,陸景安心中的負罪感稍微少了一些,要起身時忽然感覺腿上酸麻,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撲進了旁邊的雲雅懷裏,整個人的臉色瞬間燒的通紅。

雲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人攬進懷裏才忍不住莞爾,“蹲久腿麻了?所以說為什麽沒事蹲在這裏啊哈哈哈哈。”

“笑!笑!笑什麽笑!”陸景安惱羞成怒地戳在她腰上,慌亂地掙紮起身時又不小心撲在了人身上,這下更是臉紅到要冒煙了。

雲雅笑了幾聲,被她戳的無奈,只能勉勉強強止住笑,只是眸中還帶着不可抑制的笑意。

“咳咳,既然你腿麻了那就我抱你回去吧。”咳嗽兩聲,雲雅快速瞄了眼她的腿,直接把人打橫抱起往帳篷那走去。

“你幹什麽!”陸景安被驚到一時忘了反抗,呆呆的抱着她脖子讓人抱着自己走。許是兩人的姿勢太過暧昧,路上遇到一隊巡邏兵,點頭回禮時雲雅注意到他們看自己兩人的眼神,她低頭瞅了眼捂住臉縮起來的陸景安,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抱緊了懷裏的嬌軀。

當晚昨晚就把陸景安帶到了自己的帳篷裏,而陸景安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被抱回來的姿勢太丢臉了,這晚也沒敢溜回自己的帳篷。

殊不知這更是引人深思。

第二天一早,用過早飯後十萬大軍再次開拔,浩浩蕩蕩地向着北疆進發。

原先陸景安還因為沒睡好而有些困,初春帶着涼意的風拍在臉上硬生生把人打醒,也讓她注意到十萬大軍行程未免太慢。

沉思良久,陸景安打馬和雲雅并肩而行,然而四周還是圍繞着許多軍士,不太好直接說出她的計劃,便擱淺一會兒,等到了晚上再繼續商議。

“所以殿下是準備與雲将軍先行前往?”問話的人是沈桓,鎮國公世子,也是京中出了名的溫潤如玉美男子。

十萬大軍行軍太慢,陸景安挑出一千精兵并飛鳳營五百人整悄悄脫離隊伍,和雲雅一起先走。大部隊由沈桓帶領繼續北上。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還有些涼意,快馬奔馳時有冷風撲面而來,更刺激的人分外精神。這一千精兵都配有馬匹,而飛鳳營也在之前訓練過騎馬,不說精通,趕路還是沒問題的。快馬疾馳十餘天,現在距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夜間埋鍋做飯時陸景安盯着那橙色的火有些失神,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雲雅路過瞟了一眼,趕緊伸手去抓住她要往火裏伸的爪子,皺眉道:“你在想什麽?做這麽危險的事。”

“啊?”陸景安回過神來,茫然的眨眨眼,慢吞吞縮回手道:“沒什麽。”

雲雅把拿着的東西撂地上,随手拿了幾根柴火随便擺擺坐下,也不管是不是紮屁股了,“現在已經進入北疆地界了,到臨落城最多也就三天,別着急。”

陸景安嗯了一聲,後知後覺地垂眸,“我沒急,現在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那你剛才。”雲雅皺眉,還想說什麽時卻見身邊一道黑影越來越近,擡頭看了眼發現是程如,“小郡主怎麽來了?”

“聽說殿下這還有肉湯,來蹭個飯。”程如笑着打了個招呼,見沒地方坐就也學着雲雅的方式坐下來,反正身上還穿着铠甲,不怕紮,“哎還是回北疆了舒服,這邊的風都比京城自由些。”

陸景安嗤笑一聲,“自由?”

“殿下不覺得嗎?那是誰當初在北疆攪風攪雨,回京又立馬變成淑女的?哦不對,殿下你也不是淑女,就……文雅?”

“去你的,還有空調侃我來了。”陸景安笑罵一句,想了想,轉頭看向雲雅,“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雲雅搖搖頭,也微微笑起來,“看起來殿下在北疆的日子也是過的自由自在的。”

“我什麽時候不自由自在了,哦不對,你也信她的話啊,什麽事都能說出口的家夥。”

雲雅笑了笑,靜靜看着她倆互怼,不一會兒牛肉湯開了,她看了看旁邊的材料,往裏頭加了點野菜。

先鋒軍的一千五百人為了輕裝簡行帶的東西都不多,糧食更是少。所幸沿途經過了幾個城鎮,在那裏事先讓人備好了能吃幾日的口糧補充。一路下來速度也很快,只能感嘆公主殿下的商業鏈布的真廣。

這菜是路邊采的野菜,越往北走樹木越是稀少矮小,過了臨落城就基本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草原和荒漠了。臨時紮營的地方只有一片小林地,裏頭沒什麽野物,倒是有不少新鮮的野菜。反正是走的自家國土去馳援防線,陸景安也不怕暴露了形跡,就讓人去采了些野菜回來改善下夥食。

“還有三日就到臨落城了。”接過雲雅遞過來的肉菜糊糊,陸景安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程如微微一愣,陡然沉默下去,先前撐着的笑意也被斂去,良久才低低道:“臨落城……”

她父王現在在的地方。

陸景安沒告訴她鎮北王的事,聽到這聲低喃也只是手頓了頓,故意大聲呼哧呼哧吃完一碗糊糊。

用完飯之後有人來收拾,陸景安拍拍屁股起身,給雲雅遞了個眼色,離開前只是拍了拍程如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人這一生呢,總要面對無數別離,無論你是否有準備,也無論你是否接受,有些事情,是注定無法避免的。

“我還以為你會安慰她。”

“安慰什麽?北疆長大的女人彪悍着呢,将門無犬子……可不是說說而已。”

許是緊趕慢趕的緣故,兩日後衆人到達距離臨落城最近的也是最重要的城市——興威城。

興威,興大夏之威。

執令牌入關,難得的是興威城的守城小将還認得陸景安,一見到她就興奮的行了個禮,“殿下來了!小将馬上去城主府告訴将軍!”

“等等,現在興威城守城的是誰?”

“是周瀾周将軍,王爺讓周将軍守城,自己去了臨落城抵禦北蠻子。”

小将回答時眼睛和聲音都很亮,似乎是見到陸景安來而生出了希望。不過也沒毛病,北戎的那群人或許不知道大夏皇帝是誰,但絕對對兇殘的靖和長公主印象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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