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風流親王(七)
洛林城, 武林盟主盟所在地, 當今武林除了聖地遺夢澤, 魔壇千重山,便是這洛林武盟為江湖人士所向往。其中又以洛林城最為魚龍混雜。
馬車入城, 因着武林大會即将舉辦,人群也是熙熙攘攘的,喧嚣熱鬧的聲音透過車壁傳入陸景安耳中。武林盟要換盟主,那人選自然重要, 人聲中提到最多的除了當前名望甚高的幾位武林名宿,便是正聲名鵲起的少俠們。
其中提到最多的除了武林盟盟主之一沐雲寒之外,還有一位是神醫陸施嫡傳弟子——被稱之為聖手神醫的黎遠。
咔噠一聲,陸景安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夏至小心翼翼地掰開她的手給她清理碎渣, 邊觑着她的神色邊安慰道:“少主不必為那人生氣, 我們都知道谷主唯一的弟子是誰, 您是我們唯一的少主, 哪是什麽阿貓阿狗能夠相比的。”
陸景安扯了扯嘴角,神色不變,只是眼神幽深了許多,“既然黎遠也來了, 我這個當師姐的, 不去見見他,順便送點小禮物怎麽能行。”
夏至和冬臨聽到這個語氣同時脊背一寒,兩人對視一眼,随即沉默下來。
幾年前陸施出谷遠游, 将神醫谷交給了這個她寵愛的唯一弟子打理,少主已經好幾年沒怎麽出過門了。而陸施出去剛半年左右,忽然傳信說她收了個藥童在身邊,起初陸景安只是疑惑,還不太在意,偏偏兩年前一個叫黎遠的人橫空出世,打着神醫陸施嫡傳弟子的名義行走江湖,且自身醫術還不錯,陸景安瞬間就炸了。
準确的說就是打翻了醋壇子,說好的藥童!你竟然收做了嫡傳弟子!就跟老爸老媽在獨生女長大成才後忽然要了個二胎,二胎不但搶了父母的寵愛,連繼承人的名號都搶去了一樣。非常非常令人生氣。
其實陸景安對師娘收徒沒什麽惡感,只不過在黎遠成名後偶然見過,發現那人以神醫谷少谷主的名義自居,甚至還能調動神醫谷的部分勢力,這才讓她真正憤怒起來。
“小婊/砸。”陸景安咬了咬牙,又捏碎了一個茶杯。
去特喵的光風霁月,別以為老娘沒看到你眼底的傲慢。
神醫谷在洛林城是有藥鋪的,自然有落腳的地方,但此次陸景安是受邀前來,還有任務在身,于是穿過洛林城去了山上的武林盟駐地,持請柬前往,武林盟會給她們安排居所。
武林大會在即,山莊裏已經住下了不少人,神醫谷算來得晚的。馬車上不了山,三人把車停在了山腳下的車亭裏,那裏有武林盟的專人看管。陸景安讓車夫留下,自己領着夏至冬臨前往武林盟。
小神醫的容貌過于出色,在這裏非常符合那些大女子們的審美,即便她冷着臉,一路上也收到了不少或驚豔或癡迷的眼神。
“這是神醫谷的衣服吧?來的人怎麽這麽少?”
“我聽說神醫谷黎遠少主會來,人應該都在他那吧。”
一路上的碎語沒有被陸景安放在眼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眼神陡然一冷,冰淩淩的眼神投向了說話的那人,“誰告訴你黎遠是神醫谷少主的。”
“啊?”那人一愣,都來不及驚喜美人的注意,“這不是武林中都知道的嗎?黎小神醫在江南行醫兩年,誰不知道他是神醫谷少主啊。”
陸景安眯起眼,冷笑一聲,眼中聚集起不悅,“荒唐,區區藥童也敢打着我神醫谷的名義招搖。”
“你什麽意思!黎遠神醫那可是……”
她話未說完,随着铿的一聲脆響,冬臨手中的劍已經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陸景安涼涼的打量她一遍,唇邊勾起嘲諷的笑,明豔的容貌晃了人眼,“夏至,記住了。”
“是,少主。”夏至恭敬俯首,瞥了那人一眼,默默在人頭上打了個叉。惹惱了她們少主,那神醫谷可就再不對其開放了。
“什麽?!”這一聲平平淡淡的少主驚着了那人,這時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幾年前似有傳聞。說神醫谷少主不但醫術超絕,連那容貌都是一頂一的。
不過這只是坊間傳聞,并未有什麽神醫谷少主的消息傳出來,以至于在黎遠出現時便輕而易舉地被認為是那位容色殊絕的少主。
此事不過輕描淡寫,主仆三人稍稍處理完便繼續前行,到山莊後遞了帖子,當即有人把她們領到了神醫谷的院子。院子還不錯,而且靠近中心,可以看出武林盟對她們的重視。
別人不知道,武林盟主沐容可是知道這些年給她女兒治病的人是誰的。
“景安,許久不見。”
步入正堂,三人對上的不是空蕩幹淨的堂屋,而是少女柔和清雅的笑臉。
沐雲澄,貨真價實的禦劍山莊少主,武林盟盟主沐容唯一的女兒,可惜其從娘胎裏出來就帶病,又自幼體弱,不得習武,不但在山莊裏沒什麽威信,還被武林盟諸人私下裏稱之為廢物。然而這只是表象,她和陸景安認識那麽多年,怎麽可能是外界傳言的那樣。
“你身體好了嗎就到處跑。”陸景安冷冷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徑直走到旁邊晃了晃茶壺,發現沒有水,不由皺眉。
“和我這裏的吧。”沐雲澄柔柔地遞上茶杯,目光清亮柔和,“聽聞景安在上山時遇到了點不愉快。”
陸景安瞥了眼茶杯,沒有接,“你耳目挺靈通!的嘛。”
“還不是景安的功勞。”少女微微笑着,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然後羞澀地垂下了眸。
若不是知曉這人本性和實力,陸景安指不定就要被她纖瘦嬌柔的模樣給騙了。她啧了一聲,“行了,別裝模作樣的,當我不知道你啊。”
“景安說笑了。”沐雲澄笑容不變,這時候才看向靜默而立的夏至和冬臨,仿佛才發現她們一樣,“夏至和冬臨也來了啊,這次只有你們互送景安嗎?”
夏至有點受不了這家夥的男兒态,忍不住抖了抖肩膀,“……秋意會帶人過來,不用擔心。”
九華洲的女子雖然不至于虎背熊腰壯碩無比,但大多英氣勃勃,明朗大方,哪像沐雲澄這般在她們少主面前的這幅男兒态。
……就算身體差臉色蒼白也不至于這樣吧。
夏至在心裏默默吐槽,說實話,有時候她都懷疑這人是在勾引她們少主,可惜從沒成功過。
有夏至和冬臨以及一衆暗衛在,陸景安不擔心自己和沐雲澄的談話有人偷聽,待挑了個椅子坐下,她抱着胸,交疊起雙腿,似笑非笑道:“有空看我笑話,怎麽不想想怎麽解決你那個哥哥。”
“他蹦跶不了多久的。”白衣烏發的少女笑容溫柔清透,目光似也缱绻情深,“倒是景安,對那個黎遠的存在很生氣?”
她說着,眼神中透着若有似無的殺意。任何一個讓她的景安不開心的東西都不該存在,無論是人,還是物。
“這不用你管,我自己處理便好,你還是注意你自己的爛攤子吧。”陸景安冷冷道了一聲,随後便起身離開了正堂。
夏至和冬臨緊随其後,趁着轉眼的時候夏至瞥了眼堂屋,就見那清透美麗的少女正咬着茶杯看過來,蒼白的臉上浮現了幾許紅暈,眸中帶着濃烈的情緒,混雜了傾慕與占有欲,灼熱複雜到令人心驚。
夏至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再看過去時就見少女對她笑了笑,依舊溫柔清淺的樣子,好像沒什麽不對的。夏至心裏打了個突,有種不祥的預感。
“景安吶。”少女喃喃着,輕輕咬着茶杯才勉強抑制住幾欲噴湧的濃烈情緒,“你什麽時候,才能……屬于我呢?”
洶湧的欲望,終究還是被畏懼壓了下去。身份是橫梗在她們之間的一道鴻溝,以陸景安的性格,如果捅破的話怕是連朋友也做不下去了。
保持這個距離……似乎也挺好的。
表面溫柔清透的少女不甘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