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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雲從屋裏跑出來後,聽到院門口有人在争執,似乎是在吵架。

她走近一聽,是一個女人在罵髒話,罵昆家姑娘是有娘生沒娘養的野雜種。

同時,還有夏蘭的哭聲。

林雲想到什麽,沖了出去,看到江應梅和一個女人都披頭散發,明顯是剛打過。

“媽,咋回事?”林雲問。

“喲,你就是昆家買回來的兒媳婦吧?”陳豔秋揶揄說,“你既然做了這幾個野雜種的後媽,就該好好管教下她們,小時候偷吃長大可就會偷人了。你婆婆蠻橫不講理,一味護着她們,只會害了她們的呢。”

聽到這話,夏蘭立刻從江應梅身後探出腦袋,大喊說:“我們才沒偷吃,是你家二狗不要臉搶冬蘭地瓜,等他長大了才會去偷人!”

小姑娘還不懂偷人是什麽意思,但林雲不是小孩,她目光突然淩厲,扭頭質問陳豔秋,“你剛才說什麽?”

陳豔秋不耐煩地皺下眉,“我說你家女爾偷東西吃,還打人!”

“陳豔秋,你別瞎逼逼,我孫女不可能偷你家東西吃,就你個爛貨做的東西,誰吃誰爛嘴!”江應梅插嘴罵到,她對幾個孫女教育嚴厲,沒有她的允許是不能吃別人家的東西,更不能去偷東西吃,一旦發現是要被罰餓肚子的。

自己帶大的娃,江應梅心中有數。

“去你娘的老太婆,你罵誰爛貨呢?”陳豔秋瞪眼吼到,轉而陰陽怪氣冷笑說,“呵,怎麽就不可能了,三年前你帶你兒子相親,嘴裏把他誇到天上去,結果呢,轉頭就帶回來三個野種,這事村裏人可都知道......啊,你個賤人,竟然敢打我?”

林雲擡手,打了陳豔秋一巴掌。

不是為江應梅,而是因為陳豔秋罵野種。

雖然她才嫁到昆家,和幾個小姑娘也還沒什麽感情,但既然她決定留下,就不能看着別人這樣說自己的女兒。

“我怎麽就不敢打你?”林雲鼻孔哼了一聲,“你口口聲聲說我的女兒是野種,我打的就是你。你不是說我女兒偷你兒子地瓜吃嗎,那就去你家看看,你家今天有沒有煮地瓜。”

說着,林雲拉住陳豔秋的手要走,卻被陳豔秋甩開。

因為陳豔秋是睜眼說瞎話,她家連着五天都沒煮過地瓜吃,她來鬧,無非是看昆緯成了植物人,昆家沒了頂梁柱,想來訛詐一點東西。

“我呸,你個沖喜晦氣娘們,我才不敢讓你上我家。”陳豔秋一人打不過林雲她們,識相拉住兒子,邊走,一邊歪頭罵兒子,卻是說給林雲聽,“以後遇到那些沒爹沒娘的野雜種,躲遠點知道嗎,免得惹一身晦氣,到時候看我不打爛你屁股。”

林雲眉頭緊蹙,一手叉腰,指着陳豔秋的背影大喊,“陳豔秋你再讓我聽到你罵一句野雜種,信不信我讓你兒子成為真的野雜種?”

陳豔秋已經走了有段距離,心知林雲追不上來,回頭嘲諷,“野雜種!野雜種!你全家都是野雜種,老娘就愛罵,你別以為老娘現在走了是怕你,你們人多欺負我們母子,都給老娘等着,遲早老娘回來找你們算賬。”

面對陳豔秋的無恥嚣張,林雲心中那個氣啊,她撿起地上一塊石頭,朝陳豔秋方向扔去。

可陳豔秋已經走遠,石頭在半空滑出一道弧線,沒真砸到人。

很快,陳豔秋母子的身影九消失在林雲視線中。

林雲回頭問幾個孩子有沒有受傷,春蘭、夏蘭紅着眼眶沒說話,最小的冬蘭舉起手指,口齒含糊不清:“疼,要吹吹。”

林雲低頭一看,冬蘭的手臂劃破了一點皮,輕輕吹了下冬蘭的手臂。

春蘭忙把冬蘭拉到身後,警惕地看着林雲。

林雲無奈,又想到陳豔秋潑賴的模樣,剛才的事怕是沒那麽容易解決,她看向江應梅,“媽,我剛才沒給你惹麻煩吧?”

其實剛才林雲如果不打陳豔秋,江應梅肯定不會放過陳豔秋。

對于林雲那一巴掌,江應梅有點意外,她從不信後媽能帶繼女如親生這種話,但林雲能為了孩子出頭,這點就讓她很大程度上認可林雲做兒媳婦。

“下次要出手就打狠點,省得她那張爛嘴瞎逼逼。”江應梅沒直接回答林雲,丢下這句話,帶着幾個孫女進屋去了。

不過,林雲知道江應梅這話是認可自己行為,心裏小開心下,突然想到昆緯還光着,忙跑回去。

大家卻都忘了少一個秋蘭。

昆緯看到小媳婦又回來,兩眼剛亮起來,就聽到小媳婦說,“你放心,等你走後,就算我改嫁,也一定會找個對孩子好的。誰再敢說她們是野雜種,我見一個滅一個。”

昆緯飄刀林雲跟前,雖然兩人臉貼臉,林雲卻感受不到昆緯的存在,氣得昆緯狂吼:老子還活着,你想嫁給誰?

林雲聽不到昆緯的話,也感受不到他的怒氣。

但如果她能看到昆緯,就會發現這會,他的臉黑得吓人。

在以後昆緯醒來的日子,林雲每每想到她現在說的這些,就恨不得拔了自己的舌頭。

江應梅屋裏,她正在給冬蘭擦藥。

春蘭抱住冬蘭,柔聲哄着,“冬蘭不怕啊,阿奶給你塗了藥藥,就不會疼了。”

冬蘭緊緊抱住大姐,閉眼流下一滴淚。

昆雲玲站在一旁,兩手環保在胸前,玩着手指說:“媽,那個林......我嫂子還挺有能耐的啊,我還是頭一回看到陳豔秋吃癟。”

“那是,至少比你有點用,不會躲在家裏不敢出聲。”江應梅怼起自己女兒來,也毫不客氣。

昆雲玲就是內強外軟,耍的都是嘴皮子功夫,被她媽一怼,心裏憋着氣,又不肯承認自己沒林雲好,瞟了眼屋子,突然發現少一個人,“媽,秋蘭那丫頭呢?”

屋裏只有五個人,江應梅問春蘭妹妹呢,春蘭大喊了幾句秋蘭,得不到回應,急得直掉眼淚。

“阿奶,是我沒看好妹妹,我這就去找。”春蘭哭着說。

“你等會。”昆雲玲拉住她,面向江應梅說,“媽,秋蘭那丫頭會不會跟去陳家了,她平常雖然看着最安靜,可壞水最多的也是她。”

“你不會說話就閉嘴,什麽叫壞水最多的就是她,秋蘭才5歲,她能懂什麽?”江應梅心裏突突跳,像再預感又不好的事要發生。

江應梅交代春蘭看好兩個妹妹,自己出門對昆緯屋喊了一句林雲。

林雲從屋裏出來,問怎麽了。

“秋蘭不見了,可能跟去陳豔秋家,你們跟我去找一趟。”江應梅到柴火間,挑了三個扁擔,一人塞了一個。

昆雲玲猶豫說:“媽,我就不去了吧,家裏沒個大人,我不放心侄女和大哥。”

江應梅感覺胸口突然竄上一股氣,踢了女兒一腳,“由不得你,像你這麽軟弱沒用,留在家裏我才不放心,給老娘走快點,聽到沒?”

昆雲玲不敢反抗老媽,不情願地走在前頭。

三人這邊剛出門,陳豔秋才尖叫着從糞坑撈出兒子二狗。

“你個沒用的軟蛋,既打不過小姑娘,上個茅坑還會掉下去,老天爺,你怎麽一點都不像我。”陳豔秋用木棍拉着二狗,嫌棄地把頭歪到一邊。

二狗下半身都是味,自己聞到都想吐,止不住地抽泣,“不是......不是我自己掉進去的,是秋蘭推的我。”

陳豔秋乍舌,用懷疑的目光看向兒子,“你可不要騙我,她一個5歲的小丫頭,能推動你個8歲的男孩?”

“是真的,我都看到了,她從背後偷襲我來着。”二狗哇哇哭說。

“她媽的野雜種,別哭了!”陳豔秋嚷了一句,“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給老娘泡河裏洗幹淨先,我去讓叫你爸。狗逼崽子,老娘還不信治不了她們一家了。”

十月末的天,雖然是南方,但河水也比室溫要涼。

二狗哭着不肯下河,卻被他媽一棍子吓得,跌到溪水裏。

這會,秋蘭正趕着小短腿,往家跑去。

既然陳豔秋不會教兒子,那她幫忙教育下二狗好了,畢竟她上輩子是個高材生。

沒錯,秋蘭是穿越的。她上輩子是孤兒,從事計算機行業,典型的事業女強人,因為工作太幸苦,讓她過勞死在電腦前,穿到1979年的一個小丫頭身上。家裏前幾年日子還算不錯,但這輩子的爸爸突然受傷昏迷,白眼和是非也跟來不少,好在當家做主的奶奶不會刻薄人,就是教養有點嚴厲,這對秋蘭來說倒是件好事。本着有仇必報的原則,今天陳豔秋罵她是野雜種,二狗欺負冬蘭,那她也要一并還回去。

秋蘭都想好了,反正她推二狗只有二狗一個人看見,只要她咬定不承認,陳豔秋也拿她沒辦法,大家也不會信一個5歲女孩會有那麽深的心機。

上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還有一個家,那她就會好好珍惜這次機會。

就是可惜,她現在這個身體太小,能幹的太少。

跑了一會,秋蘭體力不支,停下喘氣休息,正好聽到前面有熟悉的聲音。

是她小姑和阿奶。

秋蘭忙跑上土坡,滾了下,盤腿坐在地上假裝抽咽。

林雲剛轉過一個彎,就看到路邊坐了一個小姑娘,很眼熟。

昆雲玲最先認出秋蘭,指着她說,“媽,你看,那不是秋蘭嗎?”

江應梅忙跑了過去,皺着眉,小聲責問,“你跑哪去了?”

秋蘭擡起頭,撲進江應梅懷裏,哽咽到斷斷續續,“我抓......抓喳喳,它飛高高,我摔了。阿奶,我疼。”

說着,秋蘭還挽起褲腿,給江應梅看剛才滾淤青的地方。

聽秋蘭這麽說,江應梅不疑有他,既然不是跟去陳家就好辦,轉頭對林雲說:“抱起你閨女,回家吧。”

林雲怕秋蘭不肯,先伸手詢問,“秋蘭乖,媽媽抱你回家好不好?”

秋蘭擡頭看了眼江應梅,她這個奶奶從來不抱她們,雖然她想不通為什麽,但這會堅持自己走又太假,讓林雲抱若是讓姐姐們看到肯定會讓自己和她們離心,便朝昆雲玲伸手,“我要小姑抱。”

“我不抱!”昆雲玲脫口而出,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秋蘭這個侄女,每次秋蘭看她時,她總覺得這丫頭眼睛賊兮兮,像在算計她。

江應梅可由不得昆雲玲拒絕,舉起手中的扁擔,威脅說:“抱不抱?”

迫于武力脅迫,昆雲玲抱起秋蘭,撇嘴小聲說:“連個小娃娃都哄不好,還配說做媽媽,哼。”

昆雲玲這話音量足夠在場人都聽到,秋蘭在心裏罵了一句傻子,她這個後媽一看就是有手段又有心機的,如果她爸哪天真死了,她這個傻小姑怕是要被虐死。

眼下,林雲并不和昆雲玲計較,同住一個屋檐下,昆緯很快就會死翹翹,她可以來日方長。

三人抱回秋蘭,江應梅給秋蘭換了一身衣服,交代幾句,就讓秋蘭出去玩了。

江應梅把林雲叫到廚房,“從明天起,家裏的飯就你做,柴火不夠可以去後山砍,炒菜記得一定要有不放辣椒的,每天中午給老四準備一碗米糊糊。家裏的糧食每月都是有定量的,月初若是多做,月尾你就不要吃飯了。”

廚房裏的米缸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米,肉和油更是不可能有。

這個年代大家日子都苦,村裏十戶有九戶是吃不飽的。昆家眼下的日子是艱難了點,好在昆緯還是有津貼,一家人不至于餓死。

林雲看着簡陋的廚房,在心裏先長長嘆了口氣,轉念又想到,共患難才顯得情真啊。而且如果她沒記錯,很快合作社就會解散,村裏土地實行包産到戶,等自己能單幹的時候,林雲又知道未來走向,何愁過不了好日子。

她正盤算着未來該如何大展拳腳時,陳豔秋帶着兩個男人,踹開了昆家的院門。

林雲和江應梅走了出去。

陳豔秋有人撐腰,說話都硬氣,“快把你家秋蘭那個野雜種叫出來,我有話問她。”

聽到野雜種三個字,林雲皺下眉,斜眼看到牆上靠着一把柴刀,二話不說握住刀柄,在陳豔秋沒反應過來之前,先把柴刀架到陳豔秋脖頸上,“我不是跟你說過,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野雜種三個字,我讓你兒子真的成為野雜種的嗎?”

刀鋒微微刺破陳豔秋的皮膚,她以前和人打架再兇,也沒有被刀抵住脖頸的時候。

陳豔秋被吓到話都說不利索,“林......雲,你...你要幹嘛?殺人可是犯法的啊?”

跟陳豔秋一起來的徐大福兩兄弟,也沒想到昆家新媳婦會那麽狠辣,一時間都忘了來昆家是什麽目的,四只眼睛死死盯住林雲手中的柴刀,生怕刀鋒真的會劃破陳豔秋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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