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從陳豔秋精神時好時壞後,徐大福家的日子越發難過了。
“爸, 我餓了。”二狗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和徐大福要吃的。
“餓什麽, 鍋裏不是有飯嗎!”徐大福正心煩抽旱煙,沒好氣地嚷二狗。
二狗委屈抽泣, “鍋裏的飯都焦了, 怎麽吃?”
以前家裏都是陳豔秋做飯, 現在陳豔秋狀态不好時,只能徐大福做飯, 可他自打出生起就沒做過飯, 所以每次都難吃至極。
那飯徐大福自己都吃不下,更別提二狗了。
他嘆息一聲,“去你二叔家吃吧。”
二狗得了話,立刻跑了出去。
沒多久, 徐二福來了,他知道哥哥家日子難,可他家也不容易,二狗這種半大小子最能吃了,每回見二狗大碗吃飯,他都心疼自家糧食, 更別說他老婆在背地裏和他說了多少回讓二狗別來了。
“大哥, 你知道不,昆家今天早上牽了電線。”徐二福接過徐大福手裏的旱煙,繼續抽了起來。
談到昆家, 徐大福就有一肚子火,若不是昆家那個新媳婦,他老婆也不會變成這樣,這段時間家裏的事讓他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關注別人家的事,“他家哪裏來的那麽多錢?”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猜啊……”徐二福神秘兮兮地說,“大哥你有沒有發現,自從大嫂不好後,昆家就開始轉運了,連植物人昆緯都醒了。前幾天我路過昆家可都看見了,昆緯在劈柴呢。你說他們家那個新媳婦,是不是會巫術,偷走了你家的運氣?”
“你別瞎說。”徐大福不信牛鬼蛇神,“國家都說了那是封/建迷信,騙人要不的。如果林雲真那麽厲害,那一開始,她會淪落到去給昆緯沖喜的地步?”
徐二福撇下嘴,他大哥說的确實沒錯,可他就是不甘願看昆家越過越好,而自己還在吃糠咽菜,“那你說,昆家哪裏來的那麽多錢,他家牽電線,光買電線就得花上大幾十塊錢,還得請師傅安裝,沒一百塊錢,怎麽能解決得了?”
徐大福不說話了,之前他只是對昆家有怨,被徐二福這麽一挑撥,慢慢演變成妒和恨了。
徐二福見他哥哥不說話,心思一轉,附在徐大福耳邊說了幾句。
“這能行嗎?”徐大福覺得不妥,“上次二賴的事,你忘記了?”
“二賴那是運氣不好,這次咱們有兄弟兩個,就算被發現,還怕他們不成?”徐二福很有信心,昆家就昆緯一個男人,他們打不過,總是跑得掉的。
當然,徐二福明顯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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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家牽了電線,能點電燈了。
當天晚上,一家人就把吃飯的木桌擡到院子裏的電燈下。
江應梅給林雲夾菜,“今天你是功臣,多吃點。”
“謝謝媽。”林雲笑着說。
昆緯也給林雲夾菜,卻聽到夏蘭小聲低喃說,“都沒人給我夾菜。”
一旁的昆雲玲聽到噗呲笑了,給夏蘭夾了一筷子青菜,“你個小鬼頭,那麽愛吃,以後你去做廚師好了。”
夏蘭擡頭不解問:“小姑,做廚師很多東西吃嗎?”
昆雲玲自己沒做過廚師,但她聽曾潔說工廠食堂裏的廚師個個腰肥脖子厚,她猜一定是吃得很好才會那麽多肉,所以她覺得應該是的,“嗯啊。”
“那我長大了也要當廚師!”夏蘭立志說。
“做什麽廚師!”江應梅厲聲開口,對夏蘭說,“你先給我老老實實讀書,等你長大了再說想幹嘛。”
阿奶一開口,夏蘭立刻不敢說話,低頭往嘴裏扒飯。
入夜後,林雲用電燈看書,昆緯在一旁鍛煉,做俯卧撐。
林雲看書累了,揉揉眼睛,想休息時,回頭卻看見昆緯就穿了件背心,緊實的肌肉若隐若現,她瞬間臉紅了。
昆緯的肌肉很勻稱,背部線條飽滿有力量,臀部也很翹,光看着,就覺得很有彈性。
之前林雲幫昆緯擦身體時,雖然也看過昆緯的肌肉,但當時昆緯躺着不會動,所以她害羞一兩次後就習慣了。可眼前的昆緯是會動的,他的每一次俯卧撐,都像在給她心跳伴奏。
林雲不自覺咽下口水,她不得不承認,昆緯的身體,也是她喜歡的類型。
昆緯做完一組俯卧撐後,剛站起來深呼吸,就發現媳婦愣愣地看自己。他突然想到李棟梁和他說,蔣英就愛摸李棟梁肌肉,說手感好,舒服。在部隊時,隊友們也常愛比誰練的肌肉更有力量,當然,昆緯從來沒輸過就是。
“媳婦。”昆緯邊說,邊脫下背心,指着自己的胸肌說,“你幫我看下,我胸肌是不是有點練歪了?”
林雲回神,發現昆緯光膀子走過來,銅色的胸肌似乎還動了下。
老天爺,不行了,她要流鼻血了!
林雲忙轉開頭,心中默念非禮勿視。
要是再多看,她就要忍不住動手了。
而昆緯見媳婦無動于衷,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腹肌,産生自我懷疑:
是他肌肉不好看?還是媳婦不愛他?
無奈,昆緯只好洗洗睡了,雖說他現在每天能有十二個小時回到身體,但也還有一半時間不能利用,所以他每天都假裝很早睡覺。
等昆緯上床後,林雲的非禮勿視仍不能讓她冷靜下來,閉眼就能看到昆緯健碩的肌肉。
林雲出去洗了把臉,才回來繼續看書。
許是昆緯肌肉帶來的沖擊,林雲今晚一直很有精神。
夜裏十點,她才關燈上床。
可她剛躺下沒多久,就聽到院子裏有窸窸窣窣聲。
因為有上回二賴的經歷,林雲覺得有可能是賊進來了,她推了推昆緯。
昆緯也聽到院子裏的聲音,他回到身體裏,夫妻二人摸索黑下了床,打開一條門縫,借着月光,看到兩個人影。
——還真他麽是賊啊。
林雲心想。
這時,徐大福和徐二福剛翻進昆家院子,二人打算先從昆緯屋子找起,蹑手蹑腳地朝昆緯屋子走過去。
兩人都穿了棉布底的鞋子,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徐二福試着輕推下門,想看房門有沒有鎖,可他還沒用力,門就開了。
門後面,站了一男一女,兩人動作一致,雙手環抱在胸前,正盯着他們看。
徐二福一個跑字還沒說出口,就被林雲掐住脖頸。
同樣的,在林雲出手後,昆緯也跨出門檻,将徐大福反身箍在腳下。
徐大福兄弟倆,還沒動手,就被林雲夫妻按住暴打。
等林雲打累了後,才松開手,拉亮院子的電燈。
這時,江應梅和昆雲玲也被吵醒,從屋裏出來。
“哥,這怎麽回事?”昆雲玲揉着眼睛,問。
昆緯坐在徐大福身上,“沒事,家裏進了兩個賊,已經被你哥和嫂子拿下了,你先去睡覺吧。”
昆雲玲瞥了眼被她哥坐住的男人,替他默哀了一秒,真的轉身繼續睡覺去了。
徐二福被打得渾身漲痛,嚎啕求饒,“妹子,求求你先松開我行不,我們兄弟倆什麽也還沒幹啊。”
林雲呸了聲,“那是因為你本領沒到家,先被我們抓到了。說!你們半夜跑我家來,想幹嘛?”
徐二福不敢說自己是來偷東西的,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閉嘴不說話了。
弟弟不說話,昆緯就往下用了點力,壓在徐大福身上。
徐大福的腰仿佛都要斷了,他暴躁拍地,“老子是來偷你家錢的,你想咋地!”
聽到這話,林雲和昆緯,還有江應梅交換了下眼神。
他們家才剛好過一點,連小康都算不上,就被賊惦記上了。大家都知道,歸根結底還是大家都太窮了,所以一旦誰家有點動靜,都能傳遍村子。
最後,林雲他們還是放了徐大福兄弟,因為兩人偷竊未遂,就算送到警察局也只是被拘留兩三天,沒多大效果。而且徐大福兄弟倆被打到,回去時都一瘸一拐,想來他們以後也不敢再來偷東西。
不過,今天的事,給林雲他們敲響了警鐘,特別是最謹慎的江應梅。
三人一起到昆緯房間。
江應梅先開口說出疑慮,“今天咱們家只是牽了電線,就有人惦記咱們家的錢,這往後要是咱們日子再好過點,豈不是要招更多人妒忌?”
林雲知道,眼下村裏的大部分人家,都屬于吃不飽的階段,人如果連飯都沒得吃,那就會動些歪心思。
而且就像之前江應梅和林雲說的一樣,她們既然住在桃花村,那就不能獨善其身只過自己的日子。
林雲想了想,說:“會有這樣的事,就是因為大家都太窮了。但如果我們帶着大家一起掙錢,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了,發生這種事的幾率是不是會低點?”
昆緯覺得林雲說的有道理,“可怎麽帶他們掙錢呢?”
“你看啊。”林雲分析說,“李欣的工廠眼下正在擴大規模,等工廠建好後,肯定要招新的紡織工人,咱們可以幫忙介紹勤快有能力的村民去李欣工廠上班啊。另外,開春後咱們不是要種茶嗎,時節不等人,光憑我們一家和雲衡父子肯定不夠,到時候肯定要找工人。還有,我發現咱們村裏的山有許多毛竹,每年春天出的新筍大家吃不完的都喂牲畜了,但是我能教大家把春筍做成筍幹,拿去賣錢。”
昆緯聽完林雲說的,由衷佩服,“媳婦,你怎麽想得到那麽多點子?”
“我天生适合做生意吧。”林雲笑了下,這些其實很容易都能想得到,只是眼下政策剛開放,村民們的思維大多還停留在之前的合作社時候,想做生意的真沒幾個敢。
昆緯覺得可行,他和林雲一起看向江應梅。
“前兩個法子可以。不過做筍幹,我看村民們未必會同意。”江應梅生活在農村幾十年,她更了解村民的想法,“一來大家是沒做過筍幹,二來是他們沒賣過筍幹。對很多村民來說,沒做過的事情就是危險的。”
“那沒事,我就找村長,讓他和大家提一下,我也不收學費,有願意的就跟我學,全憑他們自願,總會有一兩家願意學,等他們掙錢後,其他人自然而然就會跟着一起了。”一開始,林雲就沒想帶富全村人,一個村子好幾百口人,各種想法的都有,她又不是救世主。
三人又說了一番話後,定下主意後,各自睡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後,林雲就去找村長。
何北銘一般下午才會去村部,林雲到的時候,他正在家裏的院子曬太陽。
“村長,您好啊。”林雲見院門開的,直接進去打招呼。
何北銘一聽這聲音熟悉,睜開眼見是林雲,心裏咯噔一聲,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每回遇到林雲,都沒好事。
“有事?”
“是有事。”林雲把自己想教村民做筍幹的事說了,“還請麻煩村長在村部貼個好事,或者發個廣播也可以。”
何北銘一聽又是麻煩事,剛想說不幹,但被林雲一眼看穿,“村長,您若是幫我和大家說一聲,我便不會纏着你。不然啊,您這每天早上的太陽,怕是曬不成了哦。”
無奈,何北銘鬥不過林雲,只好答應了。
在何北銘發了廣播後,來昆家咨詢的人不少,但大家問的最多就是一個問題——要是筍幹做好了,沒人買怎麽辦?
林雲的回複統一是:沒人買,就自己吃。
雖然她知道什麽地方會需要筍幹,但她不想給這些村民打包票。因為她這是自願教學,她不帶任何責任,反正這些村民掙了錢,也不會給她。
一連五天下來,只有蔣英一家,和村裏的一個單身漢王貴願意和林雲學,便沒有其他人了。
林雲早知道會有這個結果,她也不在意人多人少,和蔣英和王貴說好過完元宵,等春筍長出來後,再教他們做筍幹,這段時間讓他們多屯點柴火,到時候要用。
又過了幾天到月底,林雲和雲建國他們給茶山漚肥後,還有十天就要過年了。
為了迎接新年,林雲特意帶着四個小姑娘去集市上裁了新衣服,還買了一整個豬頭,打算拿回家鹵起來吃。
就在她剛到家,放下背簍和懷裏的冬蘭時,擡頭看到院裏坐着一個穿軍裝的國字臉男人。
此時,昆緯在男人面前站得腰板筆直,兩腿并攏,就像是見到很尊敬的人一樣。
江應梅從廚房出來,對林雲和四個孫女招呼說,“林雲,快去和蔡首/長打招呼啊,春蘭你們也去。”
首/長?
林雲目光驚奇地移向國字臉男人,聽春蘭她們打了招呼後,掌心突然被人牽住。
她愣愣擡頭,見是昆緯拉住她,往男人那走去。
昆緯給蔡興國敬禮,介紹說:“參/謀長,這是我媳婦,她叫林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