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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林雲被昆緯拉了出來,她是第一次見首/長級別的人物, 有了點緊張, 但也只好笑着和蔡興國打招呼, “首長好。”

蔡興國目光淡淡掃了林雲一眼,輕聲和她嗯了一句, 就站了起來, 看向昆緯, “剛剛我和你說的,你仔細想清楚, 如果在部隊需要你的時候不回去, 那你可以直接轉業退伍。”

放下話,蔡興國就走了。江應梅負責送他出去。

在蔡興國走後,林雲發現昆緯面色凝重,她聽蔡興國的意思, 是想讓昆緯回部隊。

“昆緯,你參謀長是要你回部隊嗎?”林雲問。

昆緯點頭說,“野狼有個重要任務,後天就要到部隊集合,所以參謀長希望我明天去南陽和他會合。”

按昆緯自己的打算,他本來是想等年後再去部隊報道, 但蔡興國的突然到訪, 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知道能讓參謀長親自來找他參加的任務,還是在過年前這種節骨眼,一定事關重大。如果他沒在, 萬一有隊友出事了,他會記挂一輩子,可他也很想陪林雲在家度過第一個新年。

“那你怎麽想?”林雲現在對昆緯回部隊,感觸并不大,但馬上過年了,她還是想一家人先團團圓圓過個年,“你想回去的話我沒什麽意見,只要你身體能吃得消。不過,就不能在家過完年再走嗎?”

昆緯知道不能。

軍令如山,既然他還沒退伍,那就該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幾個月以來,已經算是很長時間的休息了。

林雲見昆緯不說話,就知道什麽意思了。

這一晚,昆緯難得地沒有找林雲閑聊,而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想事情。

第二天一早,林雲醒來時,天還蒙蒙亮,就聽到院子裏有人在劈柴。等她走出屋子,看到劈好的柴火已經堆得比她還要高,顯然昆緯這一晚沒怎麽睡。

她默默看了眼,轉身回屋替昆緯收拾了行李,再出來說,“別劈了,快去洗洗,待會吃完早飯,我送你去縣城。”

昆緯手裏的斧頭頓了下,仿佛耳朵聽錯了,不可思議地看着林雲。

“我說讓你別幹了,你沒聽到嗎?”林雲又問。

昆緯點頭,他聽到了,“你希望我回部隊?”

說實話,這段時間和昆緯的相處,林雲覺得蠻舒服的,一開始兩人常會get不到對方的點,到現在林雲已經能讀懂昆緯細微表情下的含義,說明她們有了默契。而且,每當昆緯站在她前面時,總會讓她很有安全感,被人保護的感覺很好。

所以,林雲心裏是舍不得昆緯走的,但她不能因此而讓昆緯退伍,“我更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後能沒有遺憾,你懂嗎?”

昆緯皺下眉,思考了一會林雲的話,才聽懂林雲沒說的前半句,她是希望他能留下的,但同時,她又願意支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點小開心。昆緯突然想到,如果他這次回部隊,說不準下次回來就是明年,他有些話不說,憋在心裏不說很難受。

“林雲。”昆緯突然認真看向林雲,“之前你說咱們還不熟悉,現在呢?你不用先回答,等聽完我的話,你再回答。我這人不大會說情話,但我心裏有你,想對你好,和你呆在一塊,我就很開心。但我有我的職責,那是我放不下的責任。所以,經過這段時間的熟悉,你心裏有我了嗎?”

很直接的告白。沒有過多的渲染。

昆緯迫切地想知道林雲的一個答案,他需要林雲來穩定他焦慮的心,也想給未來生活更大的期待。

而林雲被突然表白,雖然天剛亮,家裏人還沒起來,但在自家院子裏聽到這話,她總覺得随時會從哪鑽出一個人。

她聽完昆緯說的,腦子有些亂,“這個問題你能不能讓我想一想,不如,等你下次回家,我再告訴你?”

“不行。”昆緯已經等了好幾個月,他此刻恨不得把林雲立即揉進懷裏,但沒得到林雲的答案前,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可他的腳卻在下意識地朝林雲走去,把林雲逼到牆上,“我現在就要答案。”

“爸爸,你在做什麽啊?”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夏蘭突然來了一句,打破兩人暧昧的氣氛。

昆緯捶下牆,回頭見夏蘭還在揉眼睛,皺眉問,“爸爸媽媽在說話,你起那麽早幹嘛?”

“我起來尿尿。”夏蘭說完就回屋了。

而林雲已經從昆緯的手臂下逃走,跑進廚房做飯。

早飯後,江應梅得知昆緯即将啓程回部隊,淚眼婆娑抱住兒子,好一會兒才松開,“去吧,但記得你是有家有口的人,媽等你回家啊。”

“您放心,我會的。”昆緯的目光落在江應梅的白發上,胸口微恸。

在去縣城的路上,昆緯一直想找林雲說話,問清楚剛才林雲沒說的答案,但林雲似乎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一直沒給他機會。直到兩人到了部隊招待所門口,昆緯知道再不問就沒機會了。

他兩手按住林雲的肩膀,“媳婦,早上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招待所門口人來人往,林雲左右看了下,不少路人經過時,會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的臉刷地就紅了,掙了下肩膀,奈何力氣沒有昆緯大。

“你先放開我嘛。”林雲害羞說。

“不行。”昆緯拒絕,“我若是放了你,你再跑了我該怎麽辦?”

“哎喲,你真的是很讨厭。”林雲實在拗不過昆緯,雖然還是很不好意思,但四周經過的人越來越多,她用最快的速度說,“我也喜歡你,行了吧?”

“什麽?”驚喜來得太突然,昆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林雲第一次見到昆緯的臉,她就遺憾昆緯是個植物人,不然光看臉,完全是她的菜。後來昆緯每回護着林雲的時候,那種被保護的溫暖,漸漸喚起她的少女心。所以,林雲對昆緯,也是有點心動喜歡的。

林雲以為昆緯裝傻沒聽到,氣得踩了昆緯一腳。

昆緯吃痛,兩手剛松開就被林雲跑了,等他想去追人時,才發現蔡興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招待所的門口,正皺着眉看他。

昆緯忙對蔡興國敬了禮,“參/謀長,我來了。”

雖然昆緯的身體還沒恢複到最佳狀态,但只要部隊需要他,他就會到。

蔡興國對昆緯點下頭,朝接他的車走過去,上車後,蔡興國看到昆緯那個小媳婦站在遠處眺望着這邊,一直正經的臉難得笑了下,“你小子,豔福不淺。”

“啊,什麽?”昆緯沒明白。

蔡興國撇下眉,罵了句蠢,對司機說,“往回開一點,到那個麗麗早餐那裏。”

林雲剛才跑開後,就後悔了。

跑什麽呢?有什麽不好意思呢?

都在一張床上睡過了,告個白而已。

現在好了,連道別的話都沒能說。

就在她懊惱的時候,看到昆緯上的軍用車朝她開過來,慢慢停在她的跟前。

車門開了,林雲聽到昆緯那個嚴肅臉的參/謀長跟昆緯說:“再給你三分鐘時間,三分鐘後出發。”

昆緯高興跑下車,不等林雲做出反應,立即抱住林雲,軟軟香香的,他早就想這麽幹了。

“昆緯。”林雲拍着昆緯的背,“你可不可以輕一點,我喘不過氣來了。”

“啊?”昆緯忙松開手,見林雲在大口喘氣,急急道歉,“對不起媳婦,我是太激動了,你怎麽樣,要去醫院嗎?”

林雲深呼吸一口,搖頭說不用,紅着臉和昆緯确認,“那個,剛才我的話,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昆緯咧嘴笑說,他反應過來後,感覺整個人都酥了,甜到心口。

林雲看昆緯笑得傻,想着蔡興國給的三分鐘馬上就到了,叮囑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如果你再成了植物人,那我就帶着四個孩子改嫁去。”

“你敢!”

昆緯聽到媳婦要改嫁,頓時怒了,可很快又沒了氣,認真地注視着林雲,“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那一天的。”

昆緯說完這話,車上的蔡興國就催他時間到了,昆緯只好和林雲告別上車。

“你等下。”林雲忽然想給昆緯一個禮物,在昆緯轉身時,林雲踮起腳跟,飛快地在昆緯臉頰親了下。

在昆緯還沒反應過來時,林雲就跑了,這次,是真的一路狂飙。

“還傻愣着幹什麽?上車啊!”

當蔡興國開口催時,昆緯才回過神來。

林雲親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昆緯只感受到臉頰被個軟軟的東西冰了下,就沒有其他感覺了。

“參/謀長,剛才我媳婦是真的親我了嗎,不是我在做夢?”昆緯找蔡興國确認。

蔡興國是看到昆緯被親,但現在瞧見昆緯一臉花癡,心裏酸,“沒有,沒看到。”

“怎麽會沒有呢?”昆緯轉頭去問司機,“師傅,剛才你看到了嗎?”

司機笑了下,“看到了,你媳婦膽還挺大的啊。”

昆緯得到了确認,摸着臉嘿嘿笑,“她膽才不大呢,我和你說……”

“說什麽說,安靜點!”不等昆緯開口炫耀自己媳婦有多好,蔡興國斥了一聲,車內瞬間安靜了。

在沒有昆緯一起睡的第一個夜晚,床邊突然空出一塊,林雲有點不習慣。

她天生怕冷,之前昆緯在,床上總是暖融融的,這會,盡管她蓋了兩床棉被,還是覺得冷。

這一晚,林雲翻來覆去許久,才閉眼睡着。

時間很快就到過年這天,家裏的三個大人在包豬肉白菜水餃,春蘭帶着三個妹妹在院子裏踢石子玩。

“嫂子,我怎麽看你老往院門那裏看?”昆雲玲剛包好一個水餃,見林雲魂不守舍,奇怪問。

林雲回神,“雲玲,你說你哥以前過年不回來時,你們不會想他嗎?”

“想啊,怎麽不會想,可誰讓他去當兵了,得聽部隊的話呢。”昆雲玲突然意識到什麽,壞笑拱了拱林雲的胳膊,“嫂子,你是不是想我哥了?他沒在的這幾天,我看你每天都沒什麽精神。”

林雲被昆雲玲這麽一問,意識到她好像确實想昆緯了,以前昆緯在的時候沒什麽感覺,可自己一個人睡久了,才咂摸出兩個人睡的好處。

昆雲玲看林雲不說話,又拱了下林雲,結果被她媽拍了下頭。

江應梅瞪着昆雲玲說:“你嫂子想你哥,這不是正常嗎。快點包水餃,水都燒開了。”

昆雲玲癟嘴,委屈不開心,她怎麽老被罵啊?

等過完年,正月初六這天,林雲就和雲建國父子,一起上山種茶。

茶苗是雲建國年前就聯系好的,他們這次又找了十個村民,忙活了七天,才種完十五畝的茶山。

結束的這天,林雲請雲建國父子到家裏吃飯。

江應梅切了過年前鹵的豬頭肉,蒸了雪菜幹,還煎了小魚幹,都是平常家裏舍不得吃的。

給四個孩子每人都裝好飯菜,讓她們自己去一邊吃後,幾個大人才開始吃飯。

“這是自家釀的米酒,你們父子倆嘗嘗。”江應梅給雲建國父子倒酒。

雲建國不怎麽會喝酒,只抿了一口,剩下的都給雲衡喝了。

吃過飯後,昆雲玲負責洗碗,林雲和雲建國父子到院子裏說話。

“林雲啊,雖說咱們得茶苗種下了,但兩年內都不能采茶,也就意味着這兩年茶山都沒有收入。”雲建國說,“我的積蓄呢,也快花完了,所以我想去四周的村子收野茶青來制茶,再轉手賣出去,這也算能有一筆收入,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我感興趣。”林雲為了給春蘭交轉學贊助費和牽電線,還有過年,一共花了一百五十多塊錢,眼下手中只有五十塊錢,不過她估摸着等正月過後,李欣又會來送錢了,所以她很樂意跟雲建國一起幹,而且還能跟他學制茶,“只要您開口,我就一定跟着您幹。我這裏還有五十塊錢,應該夠買幾百斤茶青。”

雲建國說不用林雲的錢,收茶青的本錢他還有,他會問林雲,主要是想讓林雲跟他學下制茶,看林雲有沒有制茶的天賦,順便給兩家人掙點外快。

和林雲說完收茶青的事,雲建國就帶着雲衡告辭了。

眼下離月底還有十幾天的時間,林雲把蔣英一家和王貴都叫來。

“今年正月天氣熱,雨水又足,眼下春筍已經有冒尖的了。”林雲把自己畫的圖拿出來給蔣英他們看,“這幾天,你們按照這個圖,在自己的毛竹山搭個大鍋竈用來煮筍,再蓋個密閉性好的土房子用來烘幹,等你們弄好後,差不多春筍也能長到半米高,可以做筍幹了。”

搭竈這些,對蔣英一家來說沒什麽問題,因為李國良在村部有挂職,會有一些補貼,所以日子會比一般村民好過一點,能拿出錢來。

不過,王貴就不一樣了。

他家只有一個寡母,三十歲的漢子,長得也不醜,一直沒娶媳婦就是因為家裏太窮,所以他沒錢買鍋。

等蔣英夫妻走後,王貴還沒走。

林雲一看他衣服褲子都是補丁,這會眉頭一直皺着眉,就知道王貴缺錢。

她對王貴這人不怎麽了解,經過這幾次的接觸,只知道他不愛說話,但幹活挺勤快的。因為每次家裏要招工人,江應梅都會叫他。

畢竟是自己唯二的學徒,林雲從屋裏拿出5塊錢,“這錢你拿着,算我借你的。”

王貴微微低着頭,沒接,“要是,筍幹沒賣掉,我沒錢還你。”

“那你就拿筍幹來還。”林雲說完,就把錢塞到王貴的兜裏,走了。

她現在還不知道的是,因為今天随手的一個善心,日後王貴會幫他掙回好幾萬倍的錢。

等林雲回房間後,她特意站在窗邊看了一會,見王貴竟然哭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好,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說點什麽,王貴便帶着錢走了。

一周後,蔣英和王貴的鍋竈和烘幹房都已經蓋好了,林雲帶着柴刀和鋤頭,帶着他們一起上山。

“你們看啊,挖筍的時候不要帶太多筍腦,底下的太老了,挖回去也沒用。”林雲挖了一棵筍做示範給他們看,“等差不多挖好一挑筍後,就在原地把筍殼給剝了,再挑下山,用鍋煮上12個小時,期間每兩三個小時要翻一次底。還有,你們家的毛竹都是熙熙攘攘的,若是想長久發展,就要專門開辟出一塊山林只種毛竹,其他的樹木都得砍掉。”

對砍掉其他樹,蔣英有點猶豫。她會想和林雲學做筍幹,是因為她家就在昆家隔壁,看着昆家日子越來越好,她非常羨慕,而且林雲的能幹她都看在眼裏,所以聽到林雲願意教做筍幹時,就想試試看。但如果砍了其他的樹,萬一筍幹不好賣,那豈不是虧大了。

而王貴則是記在心裏,準備待會就按林雲說的做。

林雲只負責教學,并不管他們會不會聽自己的話,所以當她看出蔣英眼裏的猶豫時,什麽話也沒說。

她教完他們怎麽挖筍、煮筍後,最難也是最關鍵的就是烘幹。

不過烘幹需要等他們煮好筍後,才能教學,林雲便沒先說,讓他們先把筍煮好,過兩天再來交。

從蔣英家的山上下來後,林雲特意去自家的茶山轉了下,見江應梅也在,上前喊了句媽。

自打家裏種了茶後,江應梅每天沒事的時候,就會來這裏轉轉,因為這裏是她未來兩年所有的期望。

“怎麽樣,蔣英他們學得會嗎?”江應梅問。

林雲微微笑着,迎面有濕漉的清風吹來,“學得會,都是很簡單的活,只看他們願不願意認真對待。”

“那就好,希望能讓她們掙點錢吧。”江應梅感嘆了一句,“走吧,這裏濕氣重,咱們一起回家。”

林雲點下頭,跟在江應梅身後。

“對了,眼下已經開春。媽想了想,你等月底和雲建國去收茶後,我就帶着雲玲把咱們家的旱地翻一翻,既然旱地種不了水稻,我就先種上一茬蔬菜,等七八月,再種地瓜和玉米。”

林雲其實想說不用那麽累的,靠她給李欣的設計圖紙,完全可以養活一家,但她知道如果地空在那裏,會讓江應梅很不安,“那等我收完茶青,也來幫你。”

“也行。”江應梅笑着點下頭,心裏卻沒真想讓林雲幫忙種菜,因為她知道已經有很多事夠林雲累了。

等兩人回家後,春蘭捧着一封信,跳着跑過來,兩手高高舉起信封,“阿奶,剛才郵遞員叔叔送來一封信,我看信封上寫了爸爸的名字,你快給我們念念,爸爸在信裏寫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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