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蔣英和王貴賣筍幹掙了錢後, 又有不少村名來找林雲, 但都被林雲拒絕了。
她說不教, 就是真的不教。
“什麽玩意，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一個剛被林雲拒絕的村民, 走到林雲家門口後, 朝裏頭大喊了一句。
不等林雲做出反應, 江應梅先拿着菜刀從廚房沖了出來，“你他麽說什麽呢, 爛蹄爛嘴的破爛玩意, 一開始信不過我兒媳，你現在跑來馬後炮，真當我家是雞籠，你想來就來啊。”
那人被江應梅一吼, 又看到江應梅手中的菜刀，瞬間閉嘴走了。
林雲過來，勸慰說：“媽，你跟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不罵她我更難受。”江應梅往廚房走，一邊說, “林雲吶, 你這麽吊着他們也不是事，容易得罪人啊。”
“媽，我都想好了, 我不可能和整個村子的人都好，經過這回的事哪些村民心思狹隘，我都能看清楚。等過兩天李欣過來，那些為人忠厚點的，我就介紹到李欣工廠上班，這樣算他們欠咱們人情，也不會給李欣帶去太大的麻煩。”林雲分析說，“若是把像剛才那種潑婦介紹給李欣，那我只會兩頭讨不到好。”
江應梅點頭同意，“還是你想得遠。”
在兩天後，李欣給林雲送錢，邀請林雲參加新工廠的剪彩時，林雲就把想介紹村民去當工人的事說了。
“這沒問題，不過醜話我得先和他們說到前頭，正式上工之前，我是要先培訓的，如果培訓沒過，就算是你介紹的，我也不會要。”李欣聽林雲有事相求，還是挺高興的，說明林雲把她當自己人看，“不過，你真的不去參加剪彩嗎，我還想介紹一些比較出名的設計師給你認識呢？”
林雲搖頭說不用，她清楚知道自己不算真的設計師，只是比別人多一輩子閱歷而已，而且那種熱鬧的場面她也不喜歡。
謝過李欣的好意，送走李欣後，林雲數了數林欣給的錢，這次有440塊錢。眼下家裏住的還是土房子，采光不好，下雨天還容易倒牆，林雲打算再存一點，等年中時湊個大幾百，給家裏蓋個磚房。
她把錢藏好，正好雲衡上門找她。
“我和我爸明天要去縣城給茶館送茶葉，我爸讓我來問你，你要不要一起去？”雲衡戴着一頂草帽，剛從茶山上幹完活下來，“我爸說能帶你去茶館見識下，他是希望你能一起去的。”
當然，雲衡也希望。
林雲最近學茶正在勁頭上，便爽快答應了。
第二天三人帶着今年的四十斤新茶，到了雲建國朋友江玉蘭的茅舍茶館。
茶館裝修極簡，風格樸素。林雲他們到的時候，因為是早上，還沒什麽客人。
江玉蘭帶他們到了二樓，“你可不知道，我可算等到你的茶葉了，如果你再不送來，我這茶館就快倒閉了。”
雲建國皺眉問：“怎麽了，今年的生意不好做嗎？”
“不是生意不好做，是有人心壞。”江玉蘭走到窗戶邊，朝對面的另一家茶館努努嘴，“就那家，前兩個月開業的。這條街本來就多茶館，多他一家也不多，但是他家冬天就買斷預定了附近百分之六十茶商的茶葉，剩下留給我們的都是一些低檔貨，所以客人自然都跑他那裏去了。”
林雲跟着雲建國一起走到窗邊，看到那家新開的茶館，盡管這會還是早上，卻已經生意滿門，和周邊幾家慘淡無人的茶館形成鮮明的對比。
對江玉蘭說的，林雲覺得其實無可厚非，對方能超前想到預定茶商的茶葉，說明對方更有生意頭腦，不過這話林雲可不敢當着江玉蘭的面說。
雲建國聽了也沒說什麽。
但江玉蘭開了這家茶館兩年，墊上了所有家底，心裏不甘生意就這麽被搶了去。她提到對面那家茶館就是故意的，這會見雲建國父子都沒反應，心思一動，又似無意地說，“對了，我剛才沒說那家茶館的老板是誰吧？”
雲建國看着江玉蘭，沒有說話，等江玉蘭自己說。
林雲和雲衡下意識地點下頭。
江玉蘭繼續說：“就是建國你那個白眼狼前徒弟——吳盛。”
這話一出，林雲看到雲建國立刻變了臉色。
“他是他，以後別再把他和我扯上關系。”雲建國這輩子最不想聽到的就是吳盛這兩個字，他不傻，心裏明白江玉蘭突然提到吳盛是為了什麽，“茶葉我已經給你帶來了，你去看看吧，若是行，我也好回家了。”
說完，雲建國就離開窗戶。
江玉蘭知道自己惹雲建國生氣了，他們是多年老朋友，江玉蘭明白雲建國這是讨厭吳盛到極點，她若是再多說什麽，待會雲建國可能會立刻走人，便不敢再耍心思，跟着雲建國去驗茶葉了。
林雲聽得好奇，等江玉蘭和雲建國走後，她才敢小聲問雲衡，“雲大哥，吳盛是誰啊？”
提到吳盛，雲衡一肚子火，“那就是個狗雜種，當初吳盛賴在我家非求着我爸要學制茶，說自己家裏多可憐，父母早亡又有個生病的兒子，結果都是騙人的。等吳盛學成後，利用我爸對他的信任，讓我爸在研究所發生工作失誤，我媽就因為那件事而心髒病突發去世。”
聽雲衡說到這裏，林雲已經攥緊拳頭，暴想打人。
“算了，以前的事沒什麽好說的了。”雲衡嘆了口氣，心中卻依舊不得疏解，“他也算得到報應，被我證明是他誣陷我爸後，研究所當時就辭退了他，他老婆沒多久就和人搞外遇，也算是他的報應。”
“他活該。”林雲憤憤說。
兩人說完，一起去找雲建國和江玉蘭。
這會雲建國已經和江玉蘭談好價格，江玉蘭看到林雲，親切地招呼她過去喝茶，“真沒想到林雲妹子這麽有天賦啊，以後你還有茶葉，也可以往我這裏送哦。”
聽此，林雲便知道剛才雲建國特意和江玉蘭介紹過她制作的茶葉，感激地看向雲建國。
三人在江玉蘭的茶館喝了一會茶後，就告辭離開了。
他們剛走出茶館，還沒和江玉蘭說再見，林雲就看到一個穿青色長衫的長發男人，帶着五個男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雲建國一眼認出吳盛，但他不想和吳盛說話，轉身要走的時候，吳盛帶來的人卻把他攔住。
“別走啊師傅，好不容易見您一趟，您好歹也去我的茶館坐坐。”吳盛本就小的眼睛，這會笑眯眯起來連縫都沒有。
“不敢當，你可別喊我師傅。”雲建國說話時，始終連一個正臉都沒給吳盛，“當年我就說過了，往後一拍兩散，不用再來往了。你也別再外面說是我的徒弟，我丢不起這個人。當年是我瞎了眼，多年的心血就當喂了狗。往後你是好是壞，都和我沒關系了。”
看到吳盛，雲建國就會想到雲衡他媽，臨死都比不上眼。這麽多年過去，他仍然是恨吳盛，但他不想雲衡和自己已經沉浸在仇恨中，所以不願再和吳盛又任何糾葛。
可吳盛卻沒打算放過雲建國，他眼裏劃過一抹狠戾，“雲建國，我叫你一聲師傅，那是我念舊情，可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知情趣啊。當年你害得我沒了工作，你現在說算了就算了嗎？這坎，我可過不去。”
雲衡心裏也一直記恨着吳盛，當年因為他媽媽的死，他差點動手殺了吳盛，也是因為這個他才被迫退伍。這會他聽吳盛舊事重提，心中的火猛地竄了出來，“吳盛，你到底想怎麽樣？”
吳盛見挑起雲衡的怒火，正好是他想要的，得意地冷笑看向雲衡，“我不想怎麽樣，我說了啊，就想請你們喝個茶。讓你們看看就算我沒有研究所的工作，照樣能過得很好，不像你們......”他看了眼江玉蘭的茶館，眼裏充滿了不屑，“只能窩在這種連客人都沒有的破地方，煎熬度日哦！哈哈！”
“你！”雲衡上前跨了一大步，胳膊卻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是林雲。
林雲對雲衡搖下頭，雲衡不能在街上打人，吳盛的挑釁多半是故意的，他巴不得雲衡動手。
林雲把雲衡拉了回來後，對着吳盛嗤笑一聲，“我們辛辛苦苦做自己的茶葉，可一點都不煎熬。倒是你，沒有工作的那些時候，你老婆應該很幸苦吧，為了幫你開那麽大的茶館，天天出去陪人睡覺可是真的很忙呢。哦，對了，我聽說你兒子從小體弱多病，這應該就是你到處騙人，老天讓你絕種的報應吧。”
對一個男人來說，沒有比戴了綠帽子，還被說絕戶更恨的事了。
跟着吳盛來的五個茶館員工，都不知道吳盛開茶館以前的事，但他們知道吳盛的兒子确實天生哮喘。這會聽到林雲這麽一說，腦海中頓時有無數聯想，畢竟一個下崗的人，哪裏來那麽多錢開茶館呢。
吳盛一聽林雲扯開他的皮出來曬，自己先忍不住，指着林雲沖上前想打人，卻被比他高出一個頭的雲衡擋住。
林雲有雲衡在，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被打，朝吳盛嘿嘿笑說：“怎麽了吳老板，你被我戳中心事，所以惱羞成怒想打人嗎？我可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就讓警察來抓你。”
說完，林雲不等吳盛做出反應，就拉着雲建國和雲衡走了。
等林雲他們走出老遠，吳盛才罵了句髒話，看向江玉蘭說：“江玉蘭，別以為你有雲建國做的茶葉就能和我比，你他麽給我等着，就你這破茶館，總有一天我會讓它倒閉。”
“那我可得等着啊。就怕你先撐不住倒閉哦。”說完，江玉蘭也不管吳盛的反應，轉頭回茶館了。她品了二十多年的茶，吳盛的茶她喝過，雖說也不錯，但只要懂行的人喝過雲建國做的茶，就知道吳盛的茶根本比不上雲建國的茶。江玉蘭這次買茶，花的本錢小，說明她也不怕和吳盛打價格戰。誰輸誰贏，她可等着呢。
林雲直到走出好遠，才回查看，發現吳盛的人沒追來，才松了一口氣。
回家的路上，雲建國一言不發，林雲也不敢主動說話。
等汽車到了村子後，雲建國拿了20塊錢給林雲，是今天賣茶葉的分紅。給完錢後，雲建國繼續沉默走了，背影看着孤獨極了。
雲衡張嘴想和林雲說什麽。
“你不用說什麽，我懂的，你快去陪伯父吧。”林雲笑着和雲衡說。
雲衡抿下唇，快速和林雲說：“那我先回去了，改天等我爸心情好一點，我們再來找你。”
說完，雲衡就跑去追雲建國了。
接下來的日子，因為茶山也沒什麽事了，林雲就在家教夏蘭、秋蘭學寫字，有空時再去菜地幫忙除草，日子過得飛快。
直到三月中旬，昆緯還是沒有回來，林雲寫去部隊的信，也沒有回複，但她還是堅持每周都寫一封信寄出去，想告訴昆緯她和家裏的近況。
“秋蘭，你快來看，我們家的母雞下蛋了！”
在房間打算寫信給昆緯時，聽到院子裏的夏蘭突然大聲說了句，也好奇出來看看。
家裏的五只雞有三只時母的，買回來已經好幾個月了，今天還是頭一回下蛋。
林雲走到養雞的圍欄邊上，看到夏蘭已經爬了進去，手裏正拿着一枚雞蛋，開心說：“秋蘭你看，它還是熱的，咱們有雞蛋吃了！”
從菜地回來的昆雲玲看到夏蘭手中的雞蛋，說：“吃啥吃，好不容易等到它們下蛋，得留起來賣錢。”
一個雞蛋兩分錢，可以換二兩鹽了。
夏蘭一聽雞蛋不能吃，小嘴立刻鼓着，目光搜尋到江應梅，小聲詢問，“阿奶，這雞蛋真的不能吃嗎？”
家裏日子剛好過一點，江應梅也不想太浪費，“等母雞多下點蛋，阿奶再給你沖蛋花湯喝啊。”
吃不吃雞蛋，秋蘭倒是無所謂，夏蘭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裏瞬間有淚花打轉，為了吃雞蛋，她可是每天都很勤快地去抓蟲回來。
“媽，就給她們吃吧。”林雲嫣然笑下，“我現在掙的錢已經夠大家吃飽還有得多了，不差孩子這口吃的。而且平常也都是她們在喂，也該讓她們嘗點甜頭。”
江應梅聽林雲都這麽說了，畢竟林雲是現在家裏最會掙錢的人，便沒什麽好反對，說明天就給夏蘭沖蛋花湯，夏蘭又笑出淚花。
江應梅從夏蘭手中接過雞蛋，确實還是熱熱的，正要回去放鋤頭時，看到李棟梁急沖沖地跑進來。
“嬸子，林雲妹子，你們快去雲家.....看下吧。”李棟梁彎着腰大口喘氣，明顯是一路跑過來的，“剛才來了一群外村人，說要砸了雲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