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雲和雲衡一起制作最後一批茶青,成果出來時, 光看品相不相上下。
雲建國各自泡了他們制的茶。
“爸, 怎麽樣?”雲衡期待望着雲建國, “這次我可是按照你說的做,半點沒偷工減料。”
雲衡跟雲建國學制茶有兩年了, 因為從小耳濡目染, 所以技藝已經是初學者不能比的。
雲建國端起雲衡的那杯, 先嗅了嗅香氣,灌了一口, 難得地點下頭。
他漱口後, 又重複喝了一遍林雲制的茶,眼睛突然亮了下。
林雲緊張問:“雲伯父,怎麽樣?”
雲建國放下茶盞,唇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林雲制的茶不僅茶湯清涼,還口齒醇香,算是初學者中非常不錯的。
他沒有直接點評,起身時說了句,“以後跟着我繼續學吧。”
等雲建國走後,林雲才敢問雲衡剛剛雲建國是什麽意思。
“就是誇你很棒的意思。”雲衡替林雲感到開心, “我第一次給我爸喝我制的茶時, 我爸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批得一文不值,當時我就想着這輩子都不要做茶了。但後來我才知道, 只是我爸對他徒弟的要求都比較高而已。所以你第一次就得到他的肯定,說明你很有天賦啊。”
聽此,林雲有點小開心。
不過她是剛接觸茶葉行業,有點比較擔心,“你說,我們的這些茶葉,要怎麽賣出去呢?”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雲衡說,“我爸在研究所工作時,認識不少愛茶賣茶的朋友,他早就聯系好縣城的一家茶館,等過兩天我把茶葉送過去就行。”
林雲聽出雲衡口吻裏的驕傲,只要茶能賣出去,那她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她開心回家,在家門口時,遇到蔣英。
蔣英一臉焦急地把林雲拉進自己家,“林雲妹子诶,你可算回來了。”
“怎麽了,姐?”林雲問。
“你說我家這三百多斤的筍幹,該怎麽辦哦。”蔣英一臉苦色,“前兒我拿了十幾斤去集市上賣,從一開始的一毛錢一斤降到五分錢一斤,都沒一個人要哦。”
“你拿哪裏的集市賣了?”
“就咱們附近村裏的集市啊。”蔣英想到那天的遭遇,後牙就氣得疼。那天別說賣了,就是打聽價格的,一個手指就能數的出來。
這時,徐二福經過蔣英家門口,恰好聽到蔣英的話,他站在門檻上,嘲笑說:“嫂子,當初咱們就說了,沒人會買筍幹,就你偏不信。筍幹那東西誰會吃,新鮮的筍咱們都拿去喂豬,更別提筍幹了。啧啧,你現在可是要賠慘了哦。”
蔣英家雖說比一般村民好過一點,但也僅限剛溫飽的程度,如果這次虧了,那她真是要哭死。
但當初是她要和林雲學的,這會也怪不到林雲頭上,就算虧了也只能當黃連吃了,“我呸,徐二福你別站我家門口逼逼,礙眼!”
徐二福被罵,臉頓時黑了,“你個不識好歹的老娘們,到時候你沒飯吃時,就天天吃筍幹吧。”
“你他麽找打!”蔣英掄起掃把,追了徐二福好一會兒,回來時見林雲盯着自家筍幹發呆,“妹子,姐沒有要怪你的意思,當初是我們自願要和你學的。姐就是賣不出心裏着急,所以想問下你有沒有辦法能賣了它們,就算便宜點也沒關系,好歹把我的本錢掙回來。”
在教蔣英他們做筍幹時,林雲就幫他們想好銷路了。
她讓蔣英挑了兩斤最好的筍幹,第二天清早,她就上縣城去了。
南陽市區有三條江流環繞,河裏魚鮮數不勝數,所以這裏人吃的都講究一個鮮字。縣城有家新雅閣酒樓,就因為一碗鲈魚燴筍而出名。
不過今天不巧的是,林雲到新雅閣時,新雅閣被人包場了,她進不去。
她本來想找這裏的經理,推銷筍幹的,但今天進不去,她只好換另外的銷路,打算去供銷社看看。
等她繞過新雅閣,到新雅閣後門時,看到一輛貨車正在卸貨,兩個穿廚師衣服的學徒正站在一旁講話。
學徒1:“那張老板也賊摳會算計了,他知道咱們掙了點進貨的差價,故意把筍幹的錢提高到三毛,讓咱們一分錢都掙不到。”
學徒2:“他就占着咱們找不到其他的貨源,所以才故意的。”
學徒1不服氣:“他奶奶的,等老子找到新的供貨商後,讓他屯的那些筍幹一斤都賣不出去!”
......
林雲聽到這會,瞬間來了主意。
她拍拍學徒1的肩膀,笑得谄媚,“兩位小帥哥,你們想不想掙錢吶?”
蔣英家。
她婆婆得知蔣英跟人學做筍幹,結果一斤都賣不出去,氣得從李棟梁哥哥家跑來了。
“你個豬油蒙了心的敗家子。”伍招娣指着李棟梁的臉罵,“你就知道聽你媳婦那個敗家娘們的話,現在好了,一斤筍幹都賣不出,你們上半年吃什麽?用什麽?”
蔣英被婆婆罵得一句話不敢說,因為事實如此。
李棟梁聽不下去,“媽,你幹嘛說得那麽難聽,就算賣不了,自己家也可以吃的啊。”
“你個豬腦子。”伍招娣噴着口水,對着李棟梁的臉罵,“誰家天天吃筍幹的?你自己願意吃,吃死你們兩夫妻都不關我的事,但我孫子不能跟你們受苦。我跟你們講,這筍幹從誰那裏學來的,都送過去。她要是不給錢,我就住她家了。”
蔣英家和昆家就隔了一堵牆,伍招娣在牆那邊嚷開嗓子罵,江應梅在自家院子裏聽得清清楚楚。
昆雲玲聽到伍招娣要把筍幹送過來,頓時急眼了,晃着江應梅胳膊說:“媽,這怎麽辦啊?”
江應梅皺着眉,雖說一開始林雲教蔣英做筍幹就說明日後與他們無關,但是遇上伍招娣潑婦鬧事,也夠讓他們糟心的。
“過去看看吧。”蔣英解下圍裙,對方都這麽說了,總不能視而不見。
就在江應梅剛走出家門時,看到林雲進了蔣英家,身後還跟着兩個年輕小夥。
林雲剛進門,就聽到牆頭上的徐二福喊說:“大家快看,害人精來了。”
上回徐二福被蔣英追着跑,沒挑撥成功心裏不爽,當天就去了李棟梁哥哥家,說了蔣英筍幹賣不出去的事,今天當他得知伍招娣來了,便一直守在蔣英家牆外打算看林雲熱鬧。
反正現在昆緯不在家,他才不怕林雲一個女人。
伍招娣一聽林雲來了,瞬間來了勁,望着林雲說:“你就是那個騙了我兒子一家的人嗎?”
林雲擡頭望了眼牆頭上的徐二福,心裏給他寄了一筆,帶着兩個幫廚走到蔣英家院子,直接忽略了伍招娣。
幫廚1跟着林雲坐了一路的車,已經沒了耐心,“你說你家有筍幹,就快點拿出來,別磨蹭,我們時間寶貴着。”
林雲指着蔣英的方向,和兩個幫廚說:“筍幹是他們家的,你們找他們買就行。”說完,她又轉頭和李棟梁說,“李大哥,這兩人是來買筍幹的,價錢我已經談好了,兩毛錢一斤,你去把王貴也叫來,讓他帶上自家的筍幹。”
“多少?”李棟梁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在市集賣5分都沒人要的筍幹,林雲卻說有人願意花兩毛一斤買。
林雲皺眉。
幫廚1以為李棟梁是嫌少,搶先開口,“這是最高的價格,不能再高了的啊。”
一開始林雲要了兩毛五,最後還是幫廚2給講了五分錢。
林雲見李棟梁臉上的笑意快抑制不住,拉着李棟梁和蔣英到一旁,“你們兩都争氣點,才兩毛錢一斤而已,要是讓他們覺得你們太開心,那就不是這個價格了。特別是你李大哥,你裝不來就趕緊去找王貴,別在這裏待了。”
李棟梁聽了立刻就跑了。
而伍招娣仿佛就像在做夢一樣,聽到林雲帶人買光兒子所有的筍幹,愣在一旁不知道說什麽好。
林雲看事情已經解決,蔣英是個聰明人,自己會把握好和兩個幫廚的關系,她想到牆頭上的徐二福,便先出來了。
在蔣英家門口目睹一切的江應梅,看到林雲出來時,剛想叫她,林雲飛一樣地跑了。
過了會,江應梅就聽到幾聲嚎啕。
等她和昆雲玲跑過去,就看到林雲正坐在徐二福的背上,扇徐二福耳刮子。
“挑撥離間好玩嗎?看熱鬧有意思嗎?”林雲使了全身的力氣,若是她今天運氣不好一點,怕是要被蔣英家那個老太婆給罵死。
徐二福剛才趴在牆頭正想走時,後背突然被林雲拉住,還不等他做出反應,就被林雲暴打。
這會,徐二福的臉已經腫了,嗚嗚說不出話來。
“上回你到我家偷東西被打都忘了是吧!當我是個女人就好欺負嗎!”林雲站起來又踹了徐二福兩腳,這才解氣,回頭時卻看到她婆婆和小姑子震驚地看着她。
“嫂子,你也太彪悍了吧。”昆雲玲愣了會,心想自己還好沒惹她這個嫂子生氣,不然被打成和徐二福一樣的豬頭臉,她就不活了。
江應梅淡淡地看了眼地上的徐二福,見人還活着,就沒說什麽,“回家吧。”
三人一起往家走,卻看到蔣英一家還有王貴都站在她們家門口。
伍招娣最熱情,“你們可算回來了,來來來,快進門,我得好好感謝你們啊。”
蔣英看着婆婆秒變的嘴臉,在心裏罵了句不要臉,上前笑着和林雲說:“妹子,姐這次真的要好好感謝下你啊,要不是你,我們一家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等明天我殺雞,請你們一家吃飯啊。”
伍招娣跟着說好,“殺雞好啊,正好把棟梁的幾個哥哥也叫來,讓他們也跟林雲學學做筍幹。”
林雲就知道伍招娣不會無緣無故這麽熱情,她知道蔣英是拗不過婆婆的,惡人便由她來當好了,誰讓她小心眼,記得伍招娣說她騙人呢,“吃飯可以,但是怎麽做筍幹我不會再教了。”她說這話時,特意看向蔣英,“只要你們以後做的筍幹還能保證這次的質量,來年繼續給剛才兩個幫廚一點好處,他們自然還會買你們家筍幹。但是客戶只有這麽一家,你們若是教會其他人,到時候筍幹賣不出去,我是不會再幫你們找新客戶的。”
其實,制作筍幹的過程很簡單,別人一看過程容易偷學是正常,但如果不懂掌握時間和火候,做出來的筍幹質量肯定不如蔣英和王貴他們的,所以只要他們死守住不說就行,別人沒個三四年是摸索不透的。
伍招娣一聽林雲這話就不樂意了,“你不教就不教,當誰稀罕來着。反正我兒子兒媳會了,有他們在就行。”
林雲無所謂的笑笑,“那随你的便,如果李大哥他們不想掙錢願意教其他人,那我自然是沒意見的,反正我家沒有毛竹山。”
說完,林雲就帶着江應梅和昆雲玲回家了,身後還跟着王貴。
門口的伍招娣陰陽怪氣地對昆家大門呸了句,“有什麽了不起啊,棟梁咱們回家,明天我就讓你兩個哥哥來。”
剛才林雲地話,蔣英都聽到了,她剛才賣了65塊錢的筍幹,這可比之前家裏一年的收入還要多啊。想到偏心的婆婆想讓兩個伯伯也來分一杯羹,她難得地硬氣拒絕了,“媽,如果你們想吃筍幹,我讓棟梁給你裝幾斤回去。但你也聽到林雲說的了,客戶只有一家,若是兩個伯伯也會了,那我家的就賣不掉了。”
伍招娣一聽三兒媳這話,就知道她不願意教自己另外兩個兒子,氣到破口大罵,“你個不要臉的騷貨,老娘還沒死呢,這個家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做主。你不教,我棟梁會教就行。是吧,棟梁?”
伍招娣一臉期待地看着三兒子,但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三兒子同意。
李棟梁是家中老三,上頭兩個哥哥,下頭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他是最不得關心的一個。他爸死的時候分家産,連最小的妹妹都能分到姻緣,他卻只有五斤花生。多年的心裏不平衡,加上林雲之前說的話,讓他頭一次反抗他媽說了不。
“你個死沒良心的白眼狼诶,虧你兩個哥哥對你那麽好,想到你會吃虧,立即把我給送來了,你就這麽對他們的嗎?”伍招娣哭說。
蔣英忍不住了,“媽,您就別再幫他們說話了,我都覺得惡心。他們要是真在乎棟梁這個弟弟,當初會在我們剛結婚還欠了一屁股債時要分家嗎,這麽些年每回上我們家就只會要錢要糧食。你說他們是怕棟梁吃虧,那幹嘛不他們自己過來,光把您送過來,有什麽用?”
蔣英說出心中多年的憋屈,心中頓時好受多了,她拉住李棟梁的手,“媽,您如果在兩個哥哥家缺吃少糧的,随時可以來我們家,但你想讓我們教他們做筍幹,等我死了都沒這個可能。”
昆家院子裏的林雲,把蔣英和她婆婆的話都聽完了,見王貴小心翼翼從兜裏掏出錢,她接過來數了數,有六塊錢,多了一塊。
“是利息。”王貴解釋說,“我知道錢不多,但我就想謝謝你。”
林雲不差王貴這一塊錢生活,但她知道王貴和他媽住的房子現在還會漏雨,一分錢對他們來說都是命,她把一塊錢還給王貴,“錢你拿回去,一開始我就說了,我幫你們不是為了錢。你若是感激,日後等我有事,你再幫回來就行。”
王貴抿着唇,掌心緊緊攥住那一塊錢,點頭說:“我一定會記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