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火箭班放榜的這天，林雲起了個大早, 吃過早飯就出門了。
等她到一中附小時, 榜單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大群家長, 她根本擠不進去。
林雲只好在外/圍等人少點時再看，反正她不急, 秋蘭沒考上也屬于正常, 等明年再來上學就好。
在等人群散去的功夫裏, 林雲買了份報紙，站在榜單對面的樹下看報紙。
報紙內容多為建設發展之類的, 林雲大致掃了眼, 就沒了興趣。擡頭看了眼榜單的方向，還是很多人，她打算繼續看報紙時，聽到一個熟人的聲音在喊她。
聞聲看去, 是何慧欣。
“哎呀妹子，真是你啊。”何慧欣今天是來幫小侄兒看榜的，見人太多，便想等一等，沒想到會遇見林雲。
林雲放下報紙，和何慧欣打過招呼後, 笑着問, “何姐，你來找張老師的嗎？”
“不是。”何慧欣指着人群中的榜單說，“我侄兒暑假的時候參加了火箭班考試, 我今天是來幫侄兒看榜的。對了，妹子你站在這幹嘛？”
“哦，我也是來看榜的。我家老三見兩個姐姐都要上學了，她也想上學，因為年齡不到，只能讓她參加火箭班考試。”林雲把報紙折好，放進帆布袋中。
何慧欣聽林雲目的和自己一樣，而且遇到這種事林雲也沒再來求她幫忙，心中對林雲的印象又更好了一點。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等看榜的人沒那麽多後，才朝榜單走過去。
她們還沒走近，就聽到人群中的家長在議論考第一名的小孩。
“這第一名也太厲害了吧，雙科都滿分，比第二名高了十五分诶。”
“是啊，能教出這樣孩子的家長，肯定不是老師就是公務員。”
“要是能知道這孩子在哪家補習班補習就好了，我孩子今年落榜，說不定在同一個補習班上課後，明年能有希望進火箭班。”
“這還不簡單，哪個補習班教出這麽厲害的學生，不得敲鑼打鼓宣傳。你就記着她名字去找呗，這第一名叫啥來着？”說話的人停了一下，重新看了眼榜單說，“昆秋蘭，對，就是這個名字！”
……
林雲在人群中聽到秋蘭的名字，第一反應是覺得自己聽錯了，直到她擠到前排看清榜單第一名真的是秋蘭後，驚得呆住。
何慧欣确認侄兒考上火箭班後，瞄了眼第一名的名字，很眼熟，問林雲，“妹子，這昆秋蘭是不是你家三女兒啊？”
這話一出，大家都朝林雲看了過來。
林雲回神，聽到何慧欣的問題，先點下頭，結果被落榜學生家長激動地拉着問秋蘭上的哪家補習班。
林雲說秋蘭沒上過補習班，但他們都不信。
“你騙誰呢，要是沒上過補習班，你孩子怎麽可能考那麽好？”有家長質問林雲。
林雲眉頭緊皺，她是實話實說，可這些人不信，她也沒辦法。
又有家長說，“你是不是想藏着掖着，故意不讓大家夥知道那麽好的補習班啊？”
其他人聽到這話，越發激動了。要知道他們送孩子去上補習班，都花了不少錢，可如今落榜了，也就等于之前一年的錢和時間白費了，所以迫切地想知道秋蘭是在哪家補習班上課。
林雲看着說話的人，心想這種人就是欠罵，但不等她開口争論，何慧欣就把她從人群中拉着跑了。
等跑到其他教學樓後面，沒人跟着時，何慧欣才喘氣說，“妹子，我要是再遲點拉你走，你如果不告訴他們是哪家補習班，他們能吃了你，信不信？”
林雲信的，她點頭和何慧欣說了謝謝。
“不過，秋蘭真的沒上過任何補習班嗎？”何慧欣好奇問。
“真沒有，就是我在家有空時教她一些算術和認字。”林雲如實說，“何姐你也知道我家在農村，農村裏哪裏有補習班給秋蘭上啊。而且我也沒必要騙他們，對我又沒有任何意義。”
何慧欣知道林雲用不着騙她，想到秋蘭考了雙科滿分，由衷地誇秋蘭，“那秋蘭也太厲害了，火箭班的考試對一年級學生來說，是超綱非常多的。從火箭班開始招生起，我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能雙科都考滿分的。”
林雲也沒想到秋蘭會那麽厲害，她想到秋蘭平常過人的學習能力，看來秋蘭就很适合學習吧。
何慧欣不再喘氣後，帶着林雲一起去招生辦領入學通知書，等林雲到的時候，周檢還特意把她帶到一年級段長的辦公室。
“周老師，你叫我來是有什麽事啊？”林雲小聲詢問。
周檢笑着回答，“是好事，待會等段長來，你就知道了。”
林雲心裏懵，不過周檢說了是好事，她也就不擔心了。
等段長到了辦公室後，林雲聽完段長說的，還真是好事。
只要秋蘭以後繼續在一中附小讀書，一中附小願意免除秋蘭的一切學費，如果秋蘭能一直保持這麽優異的成績，還能保送上一中，不需要經過小升初考試。
林雲從段長辦公室出來，臉上的笑容就退不下去，因為太開心了，她的女兒是學霸，還能上學不要錢，這可替她省了不少錢。
從學校出來後，林雲把這事和何慧欣說了，何慧欣也替林雲感到高興，“這說明秋蘭有本事。往後你家三個女兒都要來城裏上學了，你有空就帶她們來我家玩，我家前幾天剛買了一捆甘蔗，她們肯定喜歡。”
“好，等這周日我送她們來上學時就來打擾你。”剛好林雲想送自己做的茶葉給張博文。
和何慧欣告別後，林雲特意買了雞蛋糕回家。
她下了汽車後，回家要經過村部門口的小廣場，這裏常會聚集一些喜歡閑聊的村民。
和認識的幾個村民打了招呼後，林雲看到張瑤從對面走了過來，她是張芬的妹妹，所以林雲不想理她。
“喲，這誰啊。”張瑤卻不想放過她，奚落說，“瞧你喪氣的臉，秋蘭肯定是沒考上吧？我早就說了，像你們這樣的人家，就不要癡人說夢想考火箭班了。”
張瑤在村裏小學當代課老師，所以知道秋蘭要考火箭班的事，她今天看到林雲一早出了門後，就特意等在這裏嘲笑林雲。
林雲冷哼一聲，從帆布包拿出秋蘭的入學通知書，“不好意思啊，讓你失望了，我家秋蘭不僅考上火箭班，還考了第一名，學費全免！”
“怎麽可能？”張瑤不信，想搶過林雲手中的入學通知書看，但林雲不肯。
“你手那麽髒，還是別弄壞了我家孩子的入學通知書。你要真想看，也讓你家孩子去考一個呗。”林雲呲笑說。
邊上的村民聽了兩人的對話，雖然他們不懂火箭班是什麽東西，但第一名和免學費，他們還是能聽懂的，就是秋蘭學習很厲害的意思。
有村民就打趣說，“林雲啊，你這不是為難張瑤嗎，誰不知道她兒子次次都考倒數，若是比誰的零蛋多，她兒子倒是可以争個第一名。”
其他村民聽了這話，也跟着大笑。
林雲沒心思和張瑤糾纏，放好入學通知書後，就走了。
張瑤被說得面色鐵青，也大步離開了。
林雲快到家時，看到春蘭四姐妹排成一排坐在家門口的石板上，統一兩手撐着腦袋，齊齊望着她回家的方向。
見此，林雲的腳步又加快了點。
春蘭第一個跑過來，“媽，怎麽樣，秋蘭考上了嗎，她能和我們一起上學了嗎？”
林雲笑着點頭，“考上了，秋蘭還考了第一名呢。”
“哇，太好了！”春蘭高興地跳起來，回頭看到秋蘭還坐在石板上，又跑過去抱住秋蘭，吧唧親了下妹妹，“秋蘭你太厲害了，你放心，以後等你上學了，姐姐一定會帶着你和夏蘭。”
秋蘭一臉淡定，她考上是必然，若不是春蘭非得拉着她在門口等，這會她應該在河裏摸魚。坐着等了一個早上，她屁股都疼了。
林雲走到秋蘭跟前，俯下身子，溫柔說。“秋蘭以後就能和姐姐們一起上學了，開心嗎？”
“開心。”秋蘭如實回答，但語氣有點敷衍。
夏蘭也舉手說開心，不過她嗅到後媽的帆布包裏有香香的味道，踮起腳尖問，“媽，你是不是買吃的了？”
從春蘭開始叫林雲媽媽之後，夏蘭也跟着叫媽媽，這個家裏，除了阿奶，她最聽的就是春蘭的話，小姑和爸爸都沒用。所以春蘭都開口叫林雲媽，夏蘭自然就跟着叫了。
林雲刮了下夏蘭的鼻子，“就你鼻子靈。都回家洗手，媽媽給你們買了雞蛋糕回來。”
“太好了！”夏蘭原地蹦了起來，第一個跑回家。
秋蘭還是一臉淡定站了起來。
春蘭則是大姐風範，拉着冬蘭的手，提醒她不要摔倒。
等四個孩子洗好手，林雲才拿出雞蛋糕分給她們吃，同時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江應梅。
之前江應梅還擔心三個孩子的贊助費太貴了，還在為了錢發愁時，驟然聽到秋蘭學費全免，開心到抑制不住臉上的笑容。
江應梅高興說:“家裏的一只母雞在抱窩，等年底小雞就能長大了。媽想啊，在她們開學前，殺一只公雞炖起來，給大家都補補。”
“可以，這段時間咱們都辛苦了。”林雲同意說。
前段時間江應梅種的菜全批到鎮子上賣了，掙得的錢都由江應梅自己收着。林雲也沒過問江應梅掙了多少錢，但能聽到江應梅說殺雞，想來收獲還不錯。
炖雞那天，昆雲玲和夏蘭一直守在門口，生怕被其他人發現。
林雲看了讓她們不用那麽緊張，卻反被嗆。
“嫂子你心可真大，你可別小看那些村民的鼻子。”昆雲玲已經一年多沒吃雞肉了，家裏那麽多人才殺一只雞，她本來就擔心不夠吃，這會更不能讓別人占到便宜，“你去村裏打聽打聽，沒過節就殺雞吃的，也就只有咱們家。”
這倒是沒錯，其他村民就是養雞，也舍不得吃，更多的是拿去賣錢或者換東西，就是過年可能也不肯吃。
林雲見她們堅持，就沒在說什麽。若是真的有人不要臉上門趁雞肉，她肯定是不給的。
雞肉炖好後，事實上真的不多，江應梅還加了十幾個土豆進去，也就一盆。三個大人加四個小孩，一餐就吃得幹幹淨淨，還不太夠。
夏蘭舔着碗底，一邊問江應梅，“阿奶，那些蛋什麽時候才能孵出小雞啊？”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到下次吃雞肉的時候了。
江應梅收着碗筷，算了下時間，“再有半個月吧。”
“啊，還那麽久呀。”夏蘭垂着頭說。半個月後她已經上學了，還要等小雞長大，想想就頭痛，她想明天就能吃上雞肉。
這會林雲在給春蘭她們收拾包袱，她給夏蘭、秋蘭都買了新棉被，準備帶去學校睡，衣服只用帶夏天的，因為三姐妹每個周末都會回家。每個人的包裏再塞點茄子幹和小零食，檢查了兩遍後，林雲才放心去睡覺。
次日，江應梅依然陪同林雲送三姐妹去學校。
春蘭作為大姐，一路上不停地給兩個妹妹介紹學校，夏蘭對什麽都稀奇，特別是食堂。秋蘭則是目光淡淡，她已經給自己定了目标，她要在小學時盡量多跳級。
因為秋蘭是火箭班，所以不和夏蘭一個宿舍，好在兩人住同一層，春蘭也在她們樓上，三姐妹也能彼此有個照應。
給三姐妹鋪好床，安置完後，林雲和江應梅要走時，夏蘭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要離開家到陌生的地方住了，抱住江應梅大腿狂哭。
今天是新生入學，宿舍樓門口有不少家長路過，大家雖然不奇怪孩子會哭，但能像夏蘭這樣哭得最撕心裂肺的，都是頭一回看到。
林雲聽夏蘭哭聲，心頭有些不忍，到底才7歲的小孩，就讓她住校，總感覺夏蘭不能照顧好自己。
最後，還是春蘭和秋蘭一起把夏蘭拉進宿舍，才讓江應梅和林雲得以脫身。
“哎。”江應梅嘆了口氣，“其實啊，三姐妹中就夏蘭心思最簡單，也最傻，她還是更适合留在村裏讀書的。”
村裏小學的學生，大家生活背景都差不多，夏蘭能和他們有話聊，可把她突然放到城裏，江應梅總是不太放心。
林雲點頭表示同意，可其他兩個孩子都在縣城上學，沒理由單獨留夏蘭在身邊。
而且村裏小學的教資水平，也不能讓林雲放心。等她再努力兩年，到時候在縣城買套房子，就能讓幾個孩子不要住校了。
婆媳兩人一起從一中附小出來，走了沒多久，突然有個男人湊到林雲身邊，賊兮兮地看着林雲，“這位美女，你就是昆秋蘭的媽媽吧？”
林雲瞅了眼男人，很瘦，臉很白，看着像縱/欲過度的模樣，一看就不像是個好人。
林雲不想搭理男人，和江應梅繼續往前走。
結果男人不肯放棄，跟上來糾纏說，“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我叫蔣書言，是紅果果補習班的老師。我今天來找你，只是想讓你女兒昆秋蘭挂名在我們補習班，我可以給你20塊錢哦。”
林雲聽完蔣書言說的，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但她不差蔣書言的20塊錢，“您別跟着我們可，你這錢，我們不掙。”
說完，林雲連個餘光都沒給蔣書言，本以為蔣書言會氣惱繼續追上來，結果卻聽到蔣書言哭了。
林雲這才認真打量起蔣書言。
蔣書言看着年紀不大，估摸在二十歲左右，眼睛很小，所以一開始林雲會覺得他有點賊眉鼠眼。
一個大小夥子，當街哭了，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江應梅最讨厭男人哭兮兮，一點男人樣都沒有，沒忍住，兇問，“你一個大男人，我們只是拒絕了你的挂名請求而已，你有什麽事好哭的？”
蔣書言用手背擦下眼淚，這下倒是沒有再強求林雲她們讓秋蘭挂名到他的補習班，什麽話也沒說，轉身默默走了。
“真是個怪人。”江應梅和林雲吐槽。
林雲點頭同意江應梅額的看法。
兩人都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
快到家門口時，林雲大老遠就聽到冬蘭的哭聲，忙跑回家，看到昆雲玲抱着冬蘭在院子裏轉，而冬蘭嘴裏哭喊着要姐姐。
平常家裏三個大人下地忙活時，冬蘭就是跟三個姐姐，這會三個姐姐都去讀書了，家裏只有她一個，找不到姐姐，自然就大哭。
昆雲玲看到她媽和嫂子回來，如釋重負地把冬蘭交到林雲懷裏，“你們可算回來了，要是再遲點，我要被這小祖宗活活折磨死不可。”
把冬蘭放下後，昆雲玲就急忙忙走了。
林雲抱着冬蘭回房間，好說歹說，還拿了零食，哄了一個小時，才把冬蘭哄睡着。
之後的五天裏，冬蘭都粘着林雲，晚上也要和林雲睡。
直到星期五，林雲怕春蘭帶不住兩個妹妹，提前去城裏接她們，因為冬蘭一離開她就哭，只好把冬蘭也帶上。
一年級放學最早，春蘭下午會更多一節課。等春蘭放學期間，林雲帶着三個女兒在學校門口玩，在春蘭快下課時，她看到了推着自行車從學校裏出來的張博文，邊上還跟着蔣書言。
“張老師好。”林雲和張博文打招呼。
張博文面目表情地和林雲點下頭，目光移向林雲的三個女兒，皺眉問，“你就讓她們随便坐在地上？”
林雲回頭，看到夏蘭、冬蘭不知何時坐在地上，忙過去抱了起來，拍了拍兩個人褲子上的灰，和張博文說，“剛才沒看住。”
張博文嚴肅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他坐到自行車上，像是無意提到，“慧欣說你周日會帶她們到我家？”
“是的，因為我今年制了新……茶……”沒等林雲說完，張博文就騎車走了，她也沒看到張博文抿唇偷笑了下。
蔣書言追着張博文的自行車跑了幾步，可張博文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林雲看到蔣書言蹲在路邊，再次哭了起來。
夏蘭聽到哭聲，指着蔣書言和秋蘭小聲說，“妹妹你看，那個叔叔好丢人哦，這麽大了，還哭鼻子。”
秋蘭無視了夏蘭的話，心想這幾天晚上都哭着要和她睡的，也不知道是誰。
林雲是頭一回遇到那麽愛哭得男人，她剛才聽到蔣書言喊張博文老師，正在猜測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時，蔣書言突然站了起來，飛快地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