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日早上,林雲按照和何慧欣說好的, 帶着三個女兒去看望何慧欣。
她知道何慧欣喜歡孩子, 肯定會準備很多吃的給女兒們, 所以除了茶葉,還帶上自家做的魚幹、菜幹等農産品。
因為夏蘭、秋蘭是第一次來, 上樓前林雲特意交代她們要講禮貌, 兩個孩子都很乖, 聽話點頭。
“叩叩。”
林雲敲門。
過了一會,門開了, 卻是一個意外的面孔——蔣書言。
蔣書言手裏正拿着掃帚, 看樣子在搞衛生,他看到林雲,請她們進來,“老師在屋裏等你們了。”
林雲好奇看了眼蔣書言, 心想他怎麽在這裏,但畢竟在別人家,沒敢過多打量。
這時,何慧欣從房間出來,看到站成一排的三個小姑娘,每個都粉嫩可愛, 直誇林雲有福氣, “你們在這等一會,阿姨去給你們拿蜜餞吃。”
春蘭笑着和何慧欣說好。
夏蘭有點怕生,緊緊拽住春蘭的手, 春蘭悄悄在她耳邊說,“夏蘭放心,何阿姨人很好的。張老師人也好,就是看着兇了點,夏蘭別怕啊。”
至于秋蘭,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連多餘地打量房子都沒有。
何慧欣從屋裏拿來蜜餞,給三個小姑娘每人都分了,秋蘭覺得太甜,吃了一塊剩下的都分給夏蘭。
“妹子你可算來了,你可不知道,我家那書呆子,聽說你們今天會來,一早就去供銷社買東西了。”何慧欣摸摸春蘭的臉,又捏下夏蘭圓鼓鼓的臉,越看越喜歡。
提到張博文,林雲還真沒想到他會有這麽體貼溫柔的一面,正要開口客氣兩句,門從外面開了,是張博文從外面回來,手裏還拎着一大袋的菜和吃的。
何慧欣上前接過張博文手裏的東西,“快進屋坐,林雲和孩子們都來了。”
張博文微微點下頭,走進屋子時,卻發現蔣書言正縮在他家牆角,手裏還拿着掃帚,直接怼說,“你怎麽還在這,我家不用你打掃,用不起!”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何慧欣立即拍了下張博文,把他推進房間,再回來安撫蔣書言說,“書言你別聽你老師亂說,他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今天老師家裏有客人,你也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不用了師母,我得回家了,謝謝你的好意。”蔣書言不等何慧欣再開口挽留,匆匆跑了。
林雲聽到何慧欣嘆了一口氣,在幫何慧欣洗菜時,就随口問了何慧欣關于蔣書言的事。
“哎,他是個苦命的啊。”何慧欣正在切黃瓜,“他家之前只有一個中風爸爸,窮到要辍學打工,我家那呆子心軟資助了他三年高中,結果蔣書言不争氣,為了50塊錢,替別人高考被學校永久除名了,徹底傷了張博文的心。”
“他會替人高考,肯定有原因吧,是因為他爸爸嗎?”林雲猜。
“嗯,他爸爸那段時間病情反複,需要住院治療,剛好有個學生家長找到他,他就答應了。”何慧欣談起這個也生氣,“你說他好不容易讀到高中,平時都是年段第一名,卻因為替考被永遠取消高考資格,還沒能拿到高中畢業證,多可惜啊。我們資助了他這麽多年,又不求他回報什麽,有困難可以找我們啊。結果呢,最後什麽也沒得到,他爸爸知道這件事後直接在醫院拔了管子,第二天就走了。”
林雲跟着點頭說可惜,“我之前遇到過他兩次,估摸着,他臉皮薄,是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
何慧欣接過林雲洗好的西紅柿,一邊切一邊說,“得不償失啊,就為這事,張博文一個暑假都沒笑過。”
林雲想想也是,一心栽培的學生,卻因為年少不懂事耽誤了自己的前程,憑誰也會失望傷心。
何慧欣切好菜,準備開始炒了,“不過他現在能去補習班上課,也算是能掙錢了。你先出去陪孩子吧,我在廚房炒菜油煙大。”
林雲從廚房出來,看到春蘭正拿着小人書和夏蘭一起看,秋蘭自己坐在沙發上,盯着一盆蘭花。
她朝三個孩子走了過去,“先去洗下手,何阿姨很快就炒好菜了,春蘭你帶着妹妹們啊。”
“嗯好。”春蘭放下小人書,拉着兩個妹妹去洗手。
林雲幫忙擺好碗筷,何慧欣今天做了紅燒肉,三個小姑娘都有點拘謹,直到林雲開口讓她們吃飯,才動筷子,卻也不敢夾肉。
何慧欣看到小姑娘們放不開的模樣,熱情地給她們夾菜。
“謝謝何阿姨。”春蘭甜甜地笑了。
何慧欣看着春蘭滿意地笑說,“不用跟阿姨客氣,今天這菜就是特意為你們準備的,吃光光才好。”
春蘭點頭說好,卻還是小口吃菜,只有夏蘭很快就吃完一碗飯,但肚子還沒飽,小聲詢問何慧欣,“何阿姨,我還能裝一碗飯嗎?”
“當然可以。”說着,何慧欣拿起夏蘭的碗,去廚房給她裝飯,怕小姑娘客氣不敢夾菜,還夾了滿滿一碗菜。
飯後,張博文給三個小姑娘講故事,何慧欣把林雲拉到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房間。
何慧欣臉頰紅紅的,說話時不好意思看林雲眼睛,“妹子,我今天跟你交個底,這話也就我的家人知道。其實我不能生孩子了,本來想抱養孩子,但張博文不同意。兩個人老夫老妻日子久了,生活難免枯燥。張博文那呆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看書,每天我下班回家,連個生活的盼頭都感覺不到。所以我和張博文商量了,想認春蘭做幹女兒,你看行不?”
林雲了解何慧欣和張博文,他們都是好人,所以她是沒意見的,“何姐,我是可以的。不過這事不能憑我一個人做主,你也知道我是後媽,春蘭是我婆婆帶大的。我得問問我婆婆和春蘭自己的意見。”
“這是肯定的。”何慧欣得了林雲的肯定,已經很高興了,“你們大可放心,我們認幹女兒,不是為了老了有人養。我們是真的喜歡春蘭,想日子能多點生活氣。”
林雲點頭表示明白,“不過姐,這麽多年,你有去看過嗎?”
“怎麽可能沒看。”何慧欣嘆氣說,“早幾年還不好意思去看,等我三十歲過後還沒懷上孩子就着急了,從省城到首都的醫院都看過了,可她們都說我當年流産沒做好,導致子宮壁薄,不容易坐胎。這些年我藥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害得我現在每個月來例假都疼死了。我現在是想開了,生不了就不生了,誰也沒規定女人結婚就一定得生孩子,是不?”
“嗯是。”林雲表示同意,她想到自己上輩子也會痛經,當時吃了一個老中醫給的療養方子,半年後就不會痛經了,她當即問了何慧欣要了紙筆,寫下方子,“何姐,這個方子是暖宮治痛經的,都是一些滋補藥材。對你生孩子應該是沒什麽幫助,但或許能讓你以後來例假不那麽痛一點。”
何慧欣看了眼林雲寫的方子,這兩年她每個月最怕來例假,只要來例假,就痛到下不了床,連班都不能上。為此她也吃了很多藥,但效果甚微。
雖說何慧欣對林雲的方子沒報什麽希望,但還是願意試試,萬一有用呢。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後,林雲告辭帶三個孩子去學校。
等到了宿舍樓下,夏蘭突然抓住林雲的手,輕聲問,“媽媽,我可不可以不上學啊,村裏的二狗都沒有上學,還有好多小孩也沒上學。”
小孩子厭學是正常,林雲倒是一點不奇怪夏蘭會這麽問,“那夏蘭不上學了,你是要跟着姑姑奶奶下地幹活嗎?”
“我可以的!”夏蘭舉起自己的手臂,“我有力氣。”
林雲被她逗笑了,“就你那點力氣,連一桶水都拎不動,你現在這個年紀去幹活,只會被嫌棄。”說着,她捏捏夏蘭的圓臉,“媽媽讓你們來上學,不是想你們每個人都能考第一名的,媽媽是希望你們能識禮、認字,學會如何做人,以後出門不會被人騙,知道嗎?”
夏蘭似懂非懂地點下頭,雖然聽不懂全部,但是她抓住了一個重點,可以不用考第一名,那她就可以不那麽讨厭學習了。
林雲見夏蘭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喜色,猜到女兒心中在想什麽,又捏了下夏蘭的臉說,“就算不考第一名,你也不能考不及格,知道嗎?”
“哦,知道了。”夏蘭噘嘴說。
林雲送完孩子,從學校出來走了十幾分鐘,路過一家餐館時,不曾想會看到被老板趕出門的蔣書言。
“廢物東西,連個盤子都端不好,快點滾蛋,別礙老子的眼。”餐館老板不客氣地把蔣書言推到地上說。
蔣書言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沒曾想會撞上林雲的目光,喉結一梗,他本想逃開,卻被林雲叫住。
“蔣書言,你不是在補習班教書嗎?”林雲問。
蔣書言躬着背,說話時只敢用餘光瞟林雲,聲音越來越小,“沒上了,補習班說我拉不到生源,不要我。他們連……這個月工資都沒給我。”
說到這裏,蔣書言再次落淚,“是我辜負了老師,也辜負了爸爸對我的期待,嗚嗚。”
林雲心中嘆氣,想說蔣書言辜負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但看到蔣書言又哭了,便沒有說出口。
她擡頭看了眼天色,見時間還早,拍了下蔣書言的肩膀問,“你要不要一起走走?”
“不……不用了。”蔣書言拒絕說。他剛成了無業游民,還着急找下一份工作。
林雲猜到蔣書言的心思,“你被補習班辭退的事,張老師還不知道吧?”
聽林雲提到張博文,蔣書言立即擡頭看向林雲,“你……你要和老師告狀是嗎?”
林雲搖頭說,“我不會告你的狀,但我願意告訴你一條生財之道,你要現在願意聽就跟上來,不願意聽,那等你被下一份工作辭退時再來找我也可以。”
說完,林雲就繼續往前走。
過了會,她聽到身後有沉沉的腳步聲傳來,回頭看到是蔣書言,滿意地笑了笑,“蔣書言,你覺得自己最擅長什麽?”
“讀書,特別是算術,我心算和統計能力都很厲害。”蔣書言說。
“那不擅長的呢?”林雲又問。
蔣書言沉思一會,“我不懂人情事故,也沒有強壯的身體,所以連工地都不願意要我幹活。”
林雲聽他分析正确,還算有自知之明,能救。
“那你知道開一個補習班要多少錢嗎?”林雲轉過一個彎,走到公園的石凳前,坐下問。
蔣書言看過紅果果補習班記賬,“房子的租金,買書桌,還有請老師,一年下來大概要兩百塊左右,如果挑選在學校附近租房子,至少得花兩百五十塊。”
兩百五十塊,這和林雲之前預估的差不多。
之前她幫秋蘭看榜時,就感嘆現在已經有那麽多家長為了孩子的學習花錢,市場上肯定會湧現出各種補習班,不過都是剛開始,肯定沒有規範的運營流程。她想到未來的各種補習班,特別是業內領頭的那幾個補習班,一年掙的錢可不少。
那個時候,林雲就動了想開補習班的心思,但她不住在縣城,光是她自己辦補習班有點難。
這會,老天剛好給她送來一個蔣書言。
林雲拍拍邊上的石凳,讓蔣書言也坐,“你還記得紅果果是怎麽開補習班的吧?”
蔣書言點頭說記得,“我記性很好,看過的事情,大部分都能記住。”
“那就好。”
林雲轉頭看向蔣書言,笑出大白牙,“蔣書言,你想自己開一個補習班嗎?”
蔣書言想說想,但是他沒錢,就連下個月吃飯的錢,他都沒有,所以林雲問他時,他只能低着頭不說話。
“我知道你沒錢,我也沒想着你拿錢出來做投資。”林雲說出自己的打算,“錢我會出,生源我也有辦法幫你拉來,利潤我也願意跟你平分,就看你想不想做這件事?”
林雲知道蔣書言有很多的缺點,但蔣書言有個最讓林雲滿意的有點,就是心地好。蔣書言缺少的東西都是林雲有的,所以林雲可以忽略掉蔣書言大部分的不足。和蔣書言這種人合作,只要林雲做事不過分,蔣書言就永遠不會背叛她。
蔣書言聽到林雲的提議,心動了。
經過這三個月的打工時間,蔣書言徹底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只會讀書,也只會做和讀書有關的事情。如果能擁有一家自己的補習班,光想想,他就很開心。
“林雲姐,你覺得我可以嗎?”蔣書言不自信問。
林雲認真地上下打量了蔣書言幾眼,說:“現在的你,當然不可以。”
蔣書言:“啊?”
“你連說話都不敢直視別人,又怎麽讓那些家長對你說的話信服?”林雲正色說,“走吧,你跟我介紹下縣城各所學校的情況,我也跟你說說要怎麽挺直腰板說話。”
在正式開補習班之前,林雲還得實地考察一番,要有針對人群的補習。
南陽縣城不大,加上農村人口,一共也就四十幾萬人,縣城裏只有4所中學,11所小學。
林雲在最近的幾所學校逛了一圈,發現在學校門口,各種單科補習,或者“三加一”補習,都已經很多了,但她只看到一個關于高考的補習班。
她知道在這個年代,考大學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因為大學少,招生名額也少。而國家恢複高考制度才三年而已,針對高考複習,市面上連比較專業的複習資料都很少,更別說針對高考的補習班了。
上輩子林雲看年代劇,常有參加了兩三次高考都沒有考上的學生。
林雲心中,已經有了補習班的針對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