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7章 被忽略的小兒子

映之連連點頭,輕聲道:“還好大嫂嫂離了這個家,來我們家多好。”

扶意看向韻之,她依然目不斜視,隔着荷塘看對岸的戲臺,完全融入了她自己的世界。

再看一旁闵初霖,一臉沒好氣地坐在那邊,縱然邊上的姑娘們奉承讨好她,也不能叫她高興起來。

必是因闵延仕方才責備她,這若是發生在祝家,祝镕當衆責備韻之,不論什麽緣故,扶意都會幫着韻之,何必急着在人前不給妹妹臉面。

但在宰相府,被責備的是闵初霖,扶意看來,闵家嫡女就是在過去少了一個會告訴她什麽是對錯的人,才會變成這樣刁鑽惡毒的個性,不分青紅皂白地欺負人,一切只憑她心情好不好。

闵延仕必然是知道親妹妹的品行,今日乃老夫人大壽,他容不得妹妹仗勢欺人、作威作福。

扶意對這位大公子并不了解,就連韻之過去的記憶裏,也幾乎沒什麽深刻印象。

有的只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如才學高樣貌好,如性情溫潤氣質儒雅,還有個響當當的名頭,京城第一貴公子。

扶意還知道的是,這位京城第一貴公子曾與祝镕同場科考,最負盛名的他,卻落在三甲之外。

記得那年發榜後,書院裏議論紛紛,說老相爺已在暮年,就快退下,似乎皇帝意識到這一點,故意把他家的長孫踢出三甲之列。

父親曾說,宰相府若繼續如日中天,貴妃一派的氣焰會越來越嚣張,皇帝既然立嫡皇子為太子,就不會輕易動搖。

但一方面,也需要貴妃一派來壓制皇後母族的勢力,以免太子狂妄自大,将來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回憶起過去,父親每每與學子們議論天下之事,扶意總湊巧在一旁,耳濡目染,早早就明白官場朝廷的不易。

那時候誰又能想到,她區區一個教書先生的女兒,能有一日得見天顏,在這些豪門貴族間出入。

正想着,有仆人通報,安國郡主駕臨。

衆人紛紛起身,除了荷塘對岸戲碼照舊,所有人都迎了出來。

一襲盛裝的堯年款款而來,目光掃過衆人,便挽了祝家小女兒,對慧之說:“我家那只大黃狗就要生了,過幾日給你送小奶狗來。”

這事兒扶意和韻之都知道,還是那回替三夫人登門道謝時,王府看家的狗有了小崽子,慧之很羨慕,當時王妃娘娘和郡主都答應,産下小奶狗後給她送一只。

慧之軟軟地說:“家母安胎中,院子裏不讓養貓狗,連屋檐下的鹦哥兒都挪走了,您給我抱來,我也不能養在身邊。”

堯年笑道:“那就先養在王府,等明年再給你送來,平日裏你們姐妹得空就來,我們還能一起熱鬧熱鬧。”

她這裏,和祝家的女孩子們十分親昵,卻将本該更親些的闵家表姐妹們都撂在一旁,別府的女孩子,更是入不得她的眼,看戲的地方,不自覺地分坐兩派。

闵初霖對這個表姐,是敢怒不敢言,人家再怎麽落魄,也是堂堂郡主,且安國郡主一切冊封,皆是自先帝而來。

先帝更另下嚴旨,不論将來發生什麽變故,任何人包括未來新君,皆不得動搖安國郡主的尊貴榮耀。

簡單來說,哪怕勝親王成了叛國逆賊,郡主還是郡主,和他爹不相幹。

這是闵初霖惹不起的人,就連宮裏幾位當今皇帝的親女兒,也不如她這個郡主來得尊貴。

現如今,扶意更能體會到,極有可能是先帝當年的偏心,造就了今時的悲劇。

皇帝曾被胞弟威脅東宮地位幾十年,一朝登基後,豈能不除去心頭大患。

倘若王爺父子,當真死在皇帝手裏,于皇權于朝廷,這兄弟二人,都不必承擔對錯,他們只分了輸贏而已。

“扶意。”堯年忽然喚她。

“是。”扶意醒過神,應道,“郡主請吩咐。”

堯年細細地打量她,确定眼前的人面上不見傷痕,才安心幾分。

王府早就在公爵府安插眼線,她知道,因嫂嫂瘋了的事,在她去過祝家後傳遍京城,扶意遭了大夫人掌掴。

“要小心些。”堯年開門見山地說,“保護好自己,才能幫我。”

扶意欠身,此處人多,不便回應什麽。但她已經開始行動,頭一件事,是取得興華堂兩位姨娘的信任,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急了就該被大夫人把路堵死了。

那之後,扶意随堯年和姐妹們,與各家女眷在一處享宴。

席中,世家子弟們來向老夫人敬酒賀壽,女孩子們離得遠,只隐約能看個身影,扶意見到了祝镕,還有和他在一起的二公子。

祝镕提過,今日是二公子和柔音姑娘離開京城的日子,但此刻還在宴席上,扶意一時猜不到,他們打算幾時走,又或是改期不走了?

自那之後,心裏一直惦記着這件事,可直到宰相府壽宴散去,老夫人親自送祝家老太太出門,扶意還在祝家的人群裏,看見二表哥,便滿心以為他們改主意了。

闵延仕随祖母一并來送貴客,向老爺夫人們行禮告辭,又與祝家幾個兄弟說笑幾句,再後來,走向扶意和韻之道別。

韻之一見闵延仕就拘謹,扶意怕氣氛尴尬,惹人矚目,少不得幫着接話,倒是和闵延仕言語了幾句。

賓主再三禮讓之後,祝家一行終于離開宰相府,扶意與韻之同車,二小姐一路沒說話,快到家門口時,才輕聲對扶意說:“他笑起來,可真好看。”

扶意太能體會這樣的感受,那一陣子,她覺得祝镕比日月星辰還耀眼。

回府後,一家人各自散去,算得平穩度過一日。

扶意以為二公子和祝镕改主意暫時不走了,洗漱後便早早歇下,聽啰嗦的香橼念叨宰相府的派頭排場,說她将來回紀州,一定要給家裏人說道說道,這輩子,竟然能走近宰相府的大門。

扶意手裏搖着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盤算着下一步該如何接近二位姨娘,不知過了多久,香橼忽然爬起來,說她忘了湃在井水裏的瓜果,趿了軟鞋就出去搗鼓。

扶意心裏笑她饞嘴貓,成日裏不忘一口吃的,卻見香橼立刻又跑回來,嚷嚷着:“姑娘,外頭可熱鬧了,東邊那裏亮得跟白天似的。”

“出什麽事了?”扶意一面問着,立刻就想到了二公子要離開京城。

香橼果然說:“二公子不見了,聽說屋裏的細軟金銀都帶走了,二老爺二夫人急着找兒子呢。”

扶意心裏一咯噔,他們回府快兩個時辰,躺下都好半天了,二老爺和二夫人,才剛剛發現,小兒子沒跟回來。

一樣的心思,也是祝镕正感慨的。

他立在屋檐下,遙望東頭亮如白晝的燈火,争鳴來回跑了兩趟,告訴他東苑那裏翻了天,二老爺已經派人出去找。

祝镕很為二哥難過,他果然是對的,一家人回來那麽久,二叔他們才剛發現小兒子不見了,從小到大,無數次的忽視,在二哥身上都成了習慣。

這會兒再去找,京城大門已鎖,吊橋已收,除非打通關節,破例開城門,不然誰也出不去。

但二哥和柔音姑娘,已經走得遠遠的了。

他轉身要回房,興華堂來了人,父親要見他,猜到是為了二哥的事,橫豎他今天一直在父親身邊,什麽都不知道便是了。

但等在興華堂的,除了父親和養母,還有二叔和嬸嬸。

二夫人一見他,就沖上來抓着胳膊懇求:“镕兒,你哥哥呢,你一定知道他去了哪裏,你們不是天天都在一起,镕兒你告訴嬸嬸,你哥哥去了哪裏?”

祝镕故作茫然地問:“我不知道,嬸嬸,二哥不見了?”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