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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孵蛋記1

昊天完好而出, 天庭的事情得以解決,三界也逐漸趨于穩定。

有新上任的天帝老攻撐腰, 又找回了自己兒子,顧言之重新做起了叱咤風雲的小鳳凰。

然而也不是全然沒事、無憂無慮的。

最近就有了一件令他煩惱的事——還是一枚蛋的兒子怎麽才能被孵出來?

一個是天地靈氣凝集而成的神鳥火鳳, 一個生來便是天地間的主人,兩個人結合以後生出來的蛋要怎麽才能出生?沒有人遇見過這樣的問題,也沒有人能夠給他們答案。

一開始兩個爹對兒子如何孵出來的事并沒有怎麽操心過。萬物皆有靈, 尤其是他們的兒砸, 無論是顧言之還是昊天都相信兒砸可以靠自己來到這個世上。

然而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仍舊杳無音信。

三年的時間夜炎已經由原來的光/腚小娃娃成長為了一個纖長俊朗、法術高強的小少年了,頭頂的嫩芽兒早就收了回去,乍一看就跟凡間十幾歲的少年郎一樣, 精神活潑, 精力十足。

然而以前弟弟還會跟他說話,向他傳達一些情感情緒,但已經好久好久, 還是枚蛋的弟弟都沒有動靜了。

兩個爹終于開始着急了。

将所有有育兒經驗的鳳凰和仙醫通通都請來,可誰也說不好這枚蛋什麽時候會孵化。

甚至因為沒有動靜, 有些人懷疑天帝和鳳凰家的這個兒子其實已經不在了,但這話誰也不敢說。

“是不是天界水土氣候有問題?或者日子太好了,他沒興趣出來?”好歹在昊天營造的結界中帶過小孩兒,顧言之多少總結出了一點經驗。

事實上每一個幻境當中兩個人在一起以後的生活都是他跟昊天潛意識中共同的美好願景,是兩個人的意識共同創造了那每一個世界的每一個場景,也就是說那些世界多少受現實中的情況所影響, 而那幻境中兒砸的特點應該也與現實脫離不了關系。

比如說夜炎文靜、老實又心地善良,就很符合幻境裏齊航和賀容的形象。

至于另外一個……一開始總是既調皮又少爺脾氣的,大概就是還在蛋裏的這位了。

所以兒砸是自己不願意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原因……誰知道一個沒出世的小崽子心裏是怎麽想的?

“我猜想他一定躲在蛋裏故意不動不出聲,這小子小時候就沒聽過話!”自己下的蛋自己了解,顧言之覺得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但他也沒當着蛋蛋的面兒說,這小孩兒還沒出世就到了叛逆期,要是這話被他聽到,估計更加不會出來了。

為了提防這一點,他也只能趁着夜炎把蛋蛋抱出去玩兒的時候偷偷跟昊天嚼耳根。

這爹當得太憋屈了。

“軒轅(昊天後來給蛋蛋起的大名)自小經歷了太多波折,性子逆反也屬正常。”昊天說。

在他的想法裏兒子一定是記得南天門上顧言之被壓、數罪并罰的慘事,也記得在十八層地獄間他爹爹經歷的虐待,即便不會清楚得記得發生什麽事,但心性會為之所影響也是正常的,叛逆點總比什麽都壓着不表現出來好。

但總藏在殼裏就永遠也不會獲得成長。

兒子總也不想出來見外面的世界,時間長了也不是個辦法。

然而着急也沒有用。

他們除了每天抱着兒砸跟他說話以外也別無他法。

晚間的時候夜炎抱着蛋蛋回來了,身後還特別拉風地跟着一群肥鳥。

顧言之是後來才想起來,因為他是百鳥之王,天生就容易吸引衆鳥兒們,從小就有鳥相伴,所以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即使在幻境當中昊天也下意識地會為他營造幾只小鳥跟随陪伴。

甚至現實當中也有一只鳥叫木有枝,很早以前跟過他們一段兒時間,現在早就化形成了鳥精不知道在哪兒浪呢。

就算是昊天也沒想到幻境當中的自己竟然還會給鳥起這個名字。

那時候顧言之還很小,還不懂得木有枝這個名字的含義,就總也記不住那只鳥的名字。

後來肥鳥就幹脆被改名叫吱吱了。

肥鳥們一看見顧言之就呼啦一下子全飛了起來,圍在他身邊親切地打轉。

垂及腳踝的頭發因為覺得礙事被顧言之剪得只剩半截,但這并不影響他的風姿特秀,顏如冠玉,反而比從前更加風流倜傥了一些。

在每次站在群鳥中間被一群肥啾蹭着,顧言之都覺得自己不是鳳凰,倒更像梧桐樹。

夜炎抱着蛋來到昊天面前,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嚴肅,他搖了搖頭,表示今天也沒有動靜。

昊天摸摸他的頭讓他不要着急,也摸了一把蛋蛋,示意夜炎回去休息吧。

夜炎點點頭,打了個哨呼,那些圍着顧言之轉的胖鳥們就叽叽喳喳地揮動翅膀起飛,跟着夜炎走了。

“再不出殼,我看夜炎都要得抑郁症了。”顧言之頗為擔心地說。

随即忍不住抓了抓頭。

這個動作是在幻境中不斷輪回的時候養成的毛病,回到現實以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做。

也不是就沒有煩心的事兒了,主要是怎麽着也是三界的“第一夫人”,雖然容貌外形都很過關,完全可以作為三界的顏值擔當,但相應的顧言之走哪兒都得講究着點形象。

夫夫二人夜裏輾轉反側,平息之後,顧言之忽然說:“要不我們出去玩兒吧。”

“随便找個地方度個假什麽的。”

自成為天帝時起,三界的大事小情都要他知曉、處理,昊天一天都沒休息過。雖然陪伴顧言之和兒砸的時間并沒有縮短,但顧言之覺得總被困在天庭裏可不行。

畢竟兒砸和他一起在幻境裏的時候可是所有花花綠綠的世界都見過了,猛地開始周圍只剩下一抹白和無盡的雲彩,是否也成為了他不願出殼的原因之一?

“嗯……”昊天含含糊糊地答應。

“請一天假,我們去凡間玩一年,怎麽樣?”

“好。”

于是将工作安排好後昊天便帶着妻兒出行了。

身後還總跟着一群肥啾,也算是拖家帶口。

沒有特意選擇小世界,反正他們有一年的時間可以在外晃蕩,大可以随便地走,走到哪兒算哪。

第一站就是去顧言之的老家,西府鳳翔喝酒。

其實那也不算是顧言之的老家,只是那裏是古早時鳳凰們群居的地方,顧言之少年時在那兒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昊天的緣故,還是被接回了天庭。

年輕時顧言之在那兒的那幾年西府鳳翔已經找不到幾只鳳凰了,成為了凡間一個普通的地界。

在那裏他沒怎麽見過自己的同類,倒是因為無聊自創了一種酒,沒想到最後還在凡間流傳開來,頗具盛名。

那時候少年顧言之的身體逐漸趨于長成,四肢手腳都變得欣長有形,人也出落得越發标致絕麗,讓一直小心翼翼呵護他長大的昊天一天天的越發心猿意馬……只能逐漸疏遠他。

顧言之小時候不是個心思敏感的人,但他對昊天格外重視,能感到對方對他逐漸的冷落。

終于,傷心欲絕的小鳳凰提出要去凡間獨自生活一段時間,名為成長,實際上是傷心了獨自一只鳳凰下凡去療傷。

“現在想想,那時候我真的好清純啊哈哈哈!”坐在西府鳳翔最大的酒樓裏,顧言之一邊喝着酒一邊豪放地笑。

他跟昊天都用法術掩蓋了自身的仙氣,容貌也稍稍做了一點兒改變,變得平凡了一些,不是那麽驚為天人。

但因為底子在那兒,所以自打他們走進這間酒樓時起,就有旁桌的客人忍不住向他們這裏張望。

兩個人穿戴不俗、氣質不凡,旁邊的小公子也俊朗清秀,看樣子就不是本地人。

除此之外比較驚世駭俗的是他們還帶着一群鳥兒、抱着一顆蛋!

杯中之酒還是熟悉的味道,顧言之掐指算也沒算明白,那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也算是顧言之少年時期的一段經歷。

後來他在這裏認識了一些朋友,好的壞的,有的現在還保持聯系,有的早就老死不相往來。

那時候的顧言之心裏藏着一個人。

那高高在上、令衆仙仰望的天之驕子,是他不能企及的存在。也因此少年時期的顧言之雖然平日裏也嘻嘻哈哈的,有時候看起來又很憂傷。

滿面愁容、滿身驚惶,叫人見了便忍不住心生疼惜。

他終究容姿卓越,眉目非凡,喜歡他的人不勝枚舉。

螭吻就是其中一個。

其實提起這個昊天就生氣。

他捏緊了手中的杯子。

他不過是縱容小鳳凰下界玩幾天,順便給自己一個整理思緒的機會,沒想到就這麽個空檔,顧言之身後就多了幾個總也甩不掉的跟屁蟲。

龍王的龍子、北部荒蕪之地的年輕酋長,還有無數大大小小的仙二代愛慕者,統統都湧現在了這小小的凡間縣城之中。

甚至因為這裏聚集的神仙太多,還一度驚動了天庭,以為有人要聚衆造反。

以前顧言之只生活在他的羽翼下,昊天下意識地将他藏得極好,二人又日夜相伴,自然沒人敢觊觎昊天的小鳳凰。

但單獨出來的顧言之卻是令人難以抗拒的毒/藥。

可顧言之那時候對感情還懵懂無知,他連自己對昊天的情感是不是喜歡都不知道,更別提其他人的心意。

也幸虧他那時候什麽都不懂。昊天每每想到這裏都有些後怕。

夜炎抱着蛋蛋坐旁邊聽兩個父親的回憶,被逗得嘎嘎樂。

他也不知道什麽叫喜歡,但他喜歡聽故事。

這些事兒要是早幾年回憶起來顧言之說不定還會臉紅,但經歷了幻境那無數世的歷練,他早就不知道害羞為何物。

顧言之故意開玩笑地說:“你還好意思說,要是你早點确定心意下來接我回去,還能有後來的事兒嗎?”

單獨在凡間的那幾年顧言之交友十分廣泛,對每個“兄弟”都很好。

他天生有一種豪氣雲天的義氣,即便後來變得日益冷漠,那種骨子裏的正義凜然也還在。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真心相待的兄弟其實全沒把他當兄弟。

幾年過後,也就是在天上冷靜了幾天的昊天還沒确定自己的心意,就已經被那些圍在顧言之身邊莺莺燕燕的螞蚱黃蜂(?)們搞得心煩意亂。

他迫不及待地下凡将顧言之帶了回去。

這時候那些莺莺燕燕們才知道這鳳凰竟然就是昊天養大的那一只!

出現了個空前強大的競争對手,不少仙二代都退縮了,畢竟要說二代,誰也比不上昊天地位尊貴。

但也有幾個不怕死的,繼續以朋友之名,定期來拜訪顧言之,找他玩兒。

顧言之離開的幾年天界并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昊天對他的态度依舊很模糊,這叫日日夜夜思念着他的小鳳凰有些傷心。

但不被允許單獨出門了,顧言之也只能每天都待在昊天的府邸中,思索着昊天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他脾氣其實并不能稱得上好。

但一涉及到昊天,顧言之覺得自己就像變了個鳳凰一樣。

時間久了,他決定找點事情做。

也是那個時候,來找他玩兒的螭吻告訴他,凡間正被大水侵擾,是天象趨勢他們龍族降大水的,他們也沒有辦法。

顧言之在凡間待的幾年跟凡人們有了些感情,便向昊天說明情況,再次下了凡,想要幫助正深處水深火熱中的凡人。

可在凡間不能輕易動用法術,他也力有不逮,反而眼睜睜地看了不少人流離失所、受傷死去,卻什麽都做不了。

“聽說星辰珠能改變天象,天象變了,我們就不用降水了!”螭吻說。

身為龍王的第九子,螭吻從小被衆星捧月着長大,跟顧言之一樣不知世,想法也同樣幼稚,他只覺得自己既不用工作,凡間百姓也不會受苦,顧鳳兮也能高興,一石三鳥,有何不可?

天界有許多禁制,昊天還未來得及向顧言之一一說明。

而顧言之當時的想法很簡單,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就趁着王母壽宴、守衛松懈的時候偷偷潛入了觀星臺企圖偷走那顆顯示天降水災的星辰珠。

然而還沒動手的時候就被昊天發現了意圖,這可把昊天吓壞了。

擾亂天象是重罪,他萬萬沒想到顧言之有一天會跑進觀星臺中!

幸虧他阻止的及時,并沒有釀成大禍。

但觀星臺上層層禁制,顧鳳兮意圖擅取星辰珠的事還是很快就被天帝知道了。

且不提這件事在後面又被如何引申,但至少成了兩個人感情的催化劑。

顧言之被罰打十鞭作為懲罰,昊天心疼他便向天帝求情,最後改為關半個月的禁閉。

半個月裏顧言之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總有些事天意難違,那麽他喜歡昊天的事,是不是其實也不能違背?

畢竟他嘗試過遠離他、都那麽努力地試圖不去想他……

也許這才叫天意難違。

出去以後顧言之就跟昊天表白了。

即便他知道昊天是未來的三界之主,昊天的妻子必須要是像王母那樣血統強大的女人……

“然後呢?”夜炎摸了摸蛋蛋的頭,歪着腦袋問。

他身邊的肥啾們也統統都歪着腦袋等待着顧言之下面的故事。

“然後你爹當然是一臉受寵若驚地接受我的表白了哈哈哈。”顧言之說。

雖然現在說得輕松,但他當時真是緊張得要死!

因為那個時候昊天已經莫名其妙冷落了他很長時間。若是從前,他還有信心即便不接受他的告白昊天也依舊會待他亦如往昔。

但在當時顧言之并沒有這種自信。

本着“如果對方不接受就幹脆離開他”的想法,顧言之還是在被放出來、在看見前來接他的昊天的第一眼時選擇了向他告白。

“反正就是這麽成了。”顧言之喝了口酒,含含糊糊地說。

雖然其實真正在一起前還發生了很多事,在一起了也有很多事,比如找上門的螭吻和犬烙,真正能夠長相厮守前經歷了更多,不過再回憶那些往事,苦澀竟然統統都化成了甜意。

顧言之覺得現在還不适合跟小孩子們說太多關于現實的那部分。

他只要讓他們學會懂得堅守感情就好。

就像昊天曾經教他的那樣——并不是天意不能違背,真正不能違背的是自己的心意。

夜炎懵懵懂懂地點了點,無意識地又摸了摸蛋蛋的殼。

就在這時,他覺得蛋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頂了他的手一下。

但因為蛋蛋已經好久都沒有給過他回應了,那一下又不甚明顯,夜炎看着自己的手想了一陣,覺得應該是自己産生了幻覺。

怕兩個父親又失望,他并沒有聲張這件事。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日頭還沒到晚間,他們還沒走出西府鳳翔,蛋蛋竟然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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