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李令姝發現,皇帝陛下醒來了之後,她似乎比以前更忙了。
去乾元宮的路上,李令姝還跟憑瀾感嘆:“這些娘娘們,就是看本宮太悠閑,非要給本宮找點事情做。”
憑瀾就笑了。
她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卻令李令姝心中溫暖。
“娘娘本就不是能閑得住的,如今陛下大好,他在前朝主事,娘娘便就應當在後宮理事,夫妻本就是一體。”
李令姝垂下眼眸,到底沒說話。
對于妻子這個身份,原來因為赫連榮臻的昏迷,李令姝從未放在心上。她仿佛是宮中的一個過客,只要人不犯我,我便不犯人。
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随着赫連榮臻醒來,她終于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已經為□□,擁有一個年輕病弱的丈夫。
這種感覺很奇妙,她說不上來,但卻又不是很抗拒。
或許因為看見過昏迷不醒的皇帝陛下,李令姝心裏對他多了一分同情,也或許是因為皇帝陛下分外随和,說話從不盛氣淩人,也讓李令姝對他沒那麽厭惡。
仔細想來,若沒有太後再上頭壓着,日子倒是能過下去。
只不過……李令姝想起那幾個糟心的妃子,就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再說吧。”
一晃就到了乾元宮,此時因為陛下醒來,守在瑞安巷的禦林衛全部撤離,整條巷子此時安安靜靜的,只有三隊嫔妃儀仗等在宮門外。
随着李令姝的到來,瑞安巷複又熱鬧一些。
守門的李忠一早等在門外,見了皇後娘娘,忙上前迎接。
“娘娘大安,今日可是早。”
李令姝心道:人家都來了,她再躺在宮裏也不合适。
一行人進了乾元宮,裏面依舊是靜悄悄的。
不過整個宮殿明眼所見地幹淨利落起來,花草都恢複往日精神,顯得英姿勃發,帶着喜人的朝氣。
高歡從殿中迎出來,立即給李令姝打千:“娘娘來了,陛下正在裏面等您。”
李令姝輕車熟路進了乾元殿中,一進去就聞到一股苦澀的藥味,立即皺了皺眉頭。
高歡就道:“陛下如今腸胃虛弱,藥食不爽,每日還得用藥。”
李令姝點點頭:“還是得叫太醫仔細着些,本宮總覺得他們不是很經心。”
她一穿越就遇到那麽多事,對太醫有着天然的不信任,再看那麽多影視劇裏下藥下毒,對太醫更是沒有太多好感。
不過赫連榮臻敢用,那太醫應當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李令姝這話聲音不高不低,倒是讓赫連榮臻聽了個清楚。
他此時正靠坐在貴妃榻上,雙手捏着什麽東西,反複用力。
“皇後,坐。”
複健的過程真辛苦,赫連榮臻卻顯得尤為從容。
他額頭上略有些薄汗,整個人的裝發也不是很利落,面容蒼白,嘴唇也不複往日的鮮豔顏色,可卻就是如此,依舊讓人覺得他整個人朝氣蓬勃。
怎麽說呢,他身上的那股勁兒,就是許多人不曾有過的。
李令姝在他身邊坐下,看楚逢年給他擦汗,道:“陛下今日瞧着就比昨日強些。”
赫連榮臻笑笑,手裏的動作卻一點都不帶停頓。
“剛朕聽你說太醫的話,有對,也有不對。”
李令姝擡頭看向他,發現他正和煦地看着自己。
說來赫連榮臻不過跟她一般年歲,兩人也就差了一月,可大約是在深宮裏養大,他看上去就比她沉穩許多,像是個大人了。
赫連榮臻被她這麽一看,就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強撐着說起話來。
“太醫治病,先求的是治不死,朕在就聽朕的,朕不在就聽母後的,若是朕和母後都不在,自然就聽你這個皇後的。”
太醫是大夫,也是大臣。
赫連榮臻言下之意,他如今醒來,太醫就再也不敢陽奉陰違,竟是想着弄太平方糊弄他。
李令姝見他确實有底,才道:“這就好。”
兩人說了幾句,就又不知要說什麽好。
赫連榮臻想了之前楚逢年對他的勸誡,低頭想了想,問:“你……搬家都可收拾利落?”
李令姝不成想他還關心起這些小事,頓了頓道:“東西應當已經收拾妥當,過兩日就搬。”
赫連榮臻就又沒話講了。
氣氛一下子就僵住,李令姝看他頗有些不自在,仿佛比自己還緊張,一下子倒也沒那麽拘謹,便也放松下精神,不再緊繃着。
“陛下若是要複健,最好制定一個詳細周全的計劃,”李令姝輕聲細語道,“每日做什麽,做多少數都是要有章程的,這樣循序漸進才能漸漸好轉。”
赫連榮臻自然知道她很懂這些,便點頭:“皇後說得是。”
他立即轉頭吩咐楚逢年:“告訴太醫,今日就把章程草拟出來。”
李令姝沒想到他對自己如此信任,竟是一說就聽,心裏略有些詫異,卻并未就此多言。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複健的事,赫連榮臻便輕咳一聲:“皇後,賢妃她們此時正在聽濤閣裏,一會兒你過去勸導她們幾句,讓她們不要經常來乾元宮,打擾朕的修養。”
李令姝微微挑眉:“陛下,妹妹們憂心陛下,臣妾怎麽好勸阻。”
赫連榮臻:“……”
不知道為何,他一聽李令姝叫妹妹們,心裏就顫抖。
“皇後說得是,”赫連榮臻聲音略有些低沉,“那朕自己想辦法吧。”
李令姝:“……”
怎麽看起來這麽委屈?那幾個明明是他的小妾,她管什麽管呀,管不好還要落埋怨。
其實赫連榮臻只不過是想跟她表達自己并不喜歡這些人而已,結果弄巧成拙,眼看小皇後又要不高興,赫連榮臻便忙開口。
“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眼下你搬家才是大事,定要好好安排妥當,”他扭頭對楚逢年道,“從乾元宮選幾個手腳麻利的黃門,專門去給皇後娘娘挑選家具,看看小庫房什麽好的,都叫搬過去給皇後娘娘。”
楚逢年松了口氣,覺得皇帝陛下這補救還算快。
一說起搬家,李令姝就又高興起來。
住南華殿也很好,只不過确實有些縮手縮腳,她身邊的宮人越來越多,如今更是住不下,确實是不太方便的。
再一個,眼看冬日即将來臨,她還挺想念坤和宮中的暖池,想着冬日泡澡一定很舒服。
皇後娘娘這邊雨過天晴,皇帝陛下才算是放下心來,只撿着搬家的瑣事跟她說了會兒,才止了話頭。
其實赫連榮臻一日的精神頭也就能足個把時辰,除了補看之前幾個月的折子,就是跟自己的皇後說話,說到這會兒已經十分疲倦。
李令姝看他手裏捏的軟球也沒了力氣,便利落起身,猶豫片刻,還是過來幫他蓋了蓋薄毯。
“陛下多休息休息,臣妾告退。”
她一靠近,赫連榮臻就忍不住紅了臉。
得虧他現在氣血不通,面色蒼白,便是臉上跟發燒一樣,也看不出太大異樣。
“去吧,路上小心些。”
李令姝福了福,被楚逢年親自送出寝殿。
她站在大殿門口,往聽濤閣看了一眼,還是心軟了。
“年大伴,同本宮走一趟吧。”
光她去是不成的,有楚逢年跟着,效果就會好許多。
三位娘娘這兩日連着來乾元宮,卻都不許進寝殿,只讓她們在聽濤閣裏吃茶看景,說不憋屈是假的。
再一個,人家皇後娘娘也來,卻就是能進寝殿,這一點令她們尤其難受。
此時随時秋風和暢,但幾人的神色也都很凝重,杯中的茉莉白香也都品着不是滋味。
“賢妃姐姐,咱們還是去跟太後娘娘說說吧,”端嫔輕聲細語道,“陛下如今是大好,卻依舊不願意見咱們,若是一直如此,往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她聲音很好聽,柔柔軟軟的,帶着一派春風和煦,卻就是叫人聽得心裏難受。
賢妃沉默着,就連手裏的茶都放回桌上,一口都喝不下去。
惠嫔猶豫片刻,道:“不如……咱們別來了。”
來了陛下不見,鬧個沒臉,宮裏人人都要瞧她們笑話。
她倒是沒想那麽多,宮裏日子比她在家中時只好不差,若是陛下看不上她,她也不覺得宮裏日子難熬。
再一個,李令姝畢竟是皇後,陛下尊重發妻才是應當的。
她們又算是什麽東西?
之前她就惦記着巴結皇後,現在也是存了這個心思,皇後娘娘不像是特別不能容人的人,陛下這一好,往後太後還不一定如何,她總覺得自己巴結皇後是對的。
只賢妃和端嫔要來,她就不能不來,如此也只能勸。
惠嫔話一出口,端嫔的眼睛就看過來。
她平日裏都是端莊賢淑的,看似溫柔多情,可這一眼卻仿佛凝着冰淩,紮得人心口疼。
惠嫔偏過頭,頓時不敢說話了。
端嫔就又道:“咱們是宮妃,陛下重病,咱們理應要給陛下侍疾,你若是吃了兩次閉門羹就不想伺候陛下,你大可現在就回去。”
這話就有些重了。
惠嫔紅了眼睛,可憐兮兮坐在那,到底也沒敢反駁她。
她在端嫔宮裏住着,日常要看她眼色過活,惹惱了她,自沒什麽好果子吃。
倒是賢妃聽不得他們在這叽叽喳喳,沉聲道:“行了,你們這像什麽樣子!”
賢妃道:“陛下雖未見咱們,卻也沒趕咱們走,到底要給咱們家中幾分顏面不是?”
她倒是一語中的,可大約是想不到皇帝陛下不走尋常路,便是他們家中,也不是很願意留面子。
畢竟,她們走的是太後的路子,可跟皇帝陛下沒有親近過。
賢妃話音落下,李令姝就領着楚逢年進了聽濤閣。
她微微一笑:“妹妹們都在呀。”
作者有話要說:皇帝陛下:朕不會承認的,朕什麽時候怕老婆過?
皇後娘娘:陛下,妹妹們還等着呢。
皇帝陛下:朕錯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