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窦展在自己演藝事業巅峰期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自己的退休生活, 他估摸着那時候至少得五六十歲了，找個安靜人少的地方安定下來, 他跟餘卓然兩個人，或者Buck願意的話跟着他們一起也行, 養條狗, 每天喝喝茶, 遛遛狗, 養養花，曬曬太陽。

惬意又從容。

那時候的他以為那就是他所能想象的最踏實、最幸福的結局了。

卻沒想到，後來經歷了這麽多事，現在的他有點兒提前退休的意思了, 而眼前的畫面，并非他當年幻想過的那種, 卻有一種別樣的溫馨。

“你們倆幹嘛呢？”窦展走進廚房, 看了眼Buck手裏的食譜，“醋溜娃娃菜？”

Buck點頭：“哥，你說倒多少油？”

窦展看着他倆無奈地笑了笑說：“先別讨論倒多少油，咱們家沒有娃娃菜, 你不知道嗎？”

這一瞬間, 遲陸文仿佛聽見烏鴉從自己頭頂飛過，還發出了“嘎嘎”的笑聲。

“算了, 你們要吃什麽，我來做。”窦展看不下去了，這倆孩子根本就是廚房殺手。

他才睡了這麽一會兒, 現在廚房一副被“空氣炸彈”炸過的樣子。

“不是，我們倆說好了要給你做一頓飯的。”遲陸文說得一本正經，聽的人卻滿頭黑線。

“別了還是。”窦展把兩人從廚房趕了出去說，“還是我來吧。”

這段時間窦展沒出家門，冰箱裏的食材都是Buck亂買的，真的就是只能有什麽做什麽。

四菜一湯很快就做好了，窦展叫那兩人來吃飯，結果三個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動筷子。

“什麽意思？”窦展眯起眼睛看他們倆，“是覺得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Buck說，“我們倆其實都不餓。”

“……不餓？你們不餓跑廚房鬧騰什麽啊？”

遲陸文尴尬地嘿嘿一笑說：“我們是覺得你這兩天都沒吃好，想親自下廚哄你開心。”

“可是我剛吃完飯兩個多小時。”

窦展覺得自己不服不行，敲了敲桌子說：“都做完了，必須給我吃，吃不完遲陸文今天就別回家了。”

遲陸文一聽，笑了，立馬放下筷子說：“不吃了不吃了，今天晚上我睡哪兒？”

Buck笑出了聲，故意說：“展哥最近喜歡一個人睡，今晚你去我房間好了。”

“……”窦展在桌子底下踢了Buck一腳，說，“你就算留下也只能睡沙發，快點兒吃，不好好吃飯胖十斤，這是對你的懲罰！”

遲陸文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太慘了，想哄人結果坑了自己，這是圖啥啊？

窦展看着他們倆愁眉苦臉地吃飯，忍不住笑了，他發現自己拿這兩個小祖宗實在沒招，跟養孩子似的，生氣了也就是吓唬吓唬他們，還真不能把他們怎麽樣。

“行了，實在吃不下就別吃了。”窦展站起來往外走，“用保鮮膜包好，什麽時候餓了再拿出來吃。”

遲陸文跟Buck得到了特赦，趕緊收拾桌子，然後溜出了廚房。

鬧哄了這麽半天，遲陸文突然覺得這好像就是自己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的“有煙火氣兒”的生活，如果以後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晚上幾個人都精神百倍，遲陸文惦記窦展工作的事，本來不好意思打聽，可最後沒忍住，問他說：“你這邊需要處理的合約問題多嗎？”

窦展不想讓他擔心，只是雲淡風輕地說：“還好。”

“還好什麽啊！”Buck自己拿着撲克在那兒擺“八門陣”，嘟囔說，“基本上所有工作都停了，光是賠錢就得賠得……”

他停頓了一下，哼哼一聲說：“一夜回到解放前。”

遲陸文皺起了眉，據他所知這些年窦展的片酬一直都不算特別高，以前有一次在采訪中記者問他為什麽片酬在同類型演員中這麽低，窦展說：“其實是為了給更多好片子一個機會，也是為了給我自己一個機會。很多電影本身非常優秀，可是找不到性價比最高的演員，這樣一來，很可能彼此都錯失很多機會。”

在窦展看來，他們做這行的收入已經很高了，當演員，最應該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哪兒，演技在什麽等級，就拿多少錢。

以前窦展一切都要聽公司的安排，他的片酬自己說了不算，不過那個時候他的片酬有很大一部分還是要交給公司。

後來他與公司合約到期，自己開工作室，片酬不漲反降，總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已經根本不缺錢了，他想要的是找回拍戲的初心，不看錢，只看劇本的質量。

當然他的這種行為也有“破壞市場”的嫌疑，很多藝人因為這個對他不滿，然而窦展的地位在那裏擺着，那些人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窦展從來不求作用多少資産，也正因為這樣，他反倒算是娛樂圈的“窮人”。

當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娛樂圈的窮人在普通人看來也是無敵有錢的。

如果不出意外，窦展靠着這筆錢養老完全沒問題，還能過得非常好。

可是現在，當他面對那麽多需要賠償的合約時，真的像Buck說的那樣“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遲陸文不了解窦展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但他知道，以窦展的性格，就算遇到天大的麻煩也不會開口向他求助。

他抱着水杯，沉默了一會兒說：“窦老師，我最近還想着投資一部電影，正在談，男主角我覺得挺适合你的，你這邊還有檔期嗎？”

窦展是什麽人？遲陸文在想什麽他會不知道？

他看向遲陸文，笑着揉了揉對方的頭發說：“你可打住吧，什麽投資電影，別瞎編了。”

“我說的是真的！”遲陸文沒想到自己一眼就被識破了，可理不直氣也得壯，窦展不信他也得胡謅下去，“其實挺長時間以前我就想着不能光唱歌，我得發展一下副業，其實是我爸想投這個片子，他想讓我演男一號哈哈哈哈，就我這演技，你也知道的哈哈哈哈哈，估計到時候會被罵死，帶資進組什麽的，不行不行，會被黑得底褲都不剩。但你肯定沒問題，主要是你片酬沒那麽高哈哈哈，那個什麽，考慮一下呗。”

窦展喝了口水，嘆了口氣，斜靠在沙發上笑着看他說：“那你說說，這電影叫什麽，也給我講一下故事梗概和男主的設定。”

遲陸文尴尬了，他平時面對着Kevin編瞎話還行，但對着窦展，編不出來。

“我忘了。”遲陸文尴尬得不敢看窦展，“等我回去讓Kevin把資料發給你，你到時候自己看吧。”

在一邊擺“八門陣”的Buck擡起頭看他，說道：“陸文哥，你演技真的不行。”

“對啊，所以我才推薦窦老師去嘛！”

Buck“啧啧”兩聲，搖了搖頭說：“我是說，你現在，此時此刻，很假。”

遲陸文無語了，一口喝光了杯子裏的水。

窦展含着笑看他，拍了他一下說：“行了，一會兒水中毒了。”

“不會。”遲陸文耷拉着腦袋，想不到還怎麽說才能幫上窦展的忙。

“我知道你想幫我。”窦展也不拐彎抹角了，“但是我現在真的還可以，賠償的金額Buck那邊已經統計好了，我完全可以承擔，只不過後續的工作可能會越來越少，如果一時半會兒沒辦法複工的話，之後可能會比較辛苦。”

“不會的，”遲陸文又趁機握住了窦展的手，“你不是說大家都很健忘的嗎？”

大家都健忘是沒錯，可窦展不是。

他從來都對自己要求得非常嚴格，有時候拍戲不如意，達不到他想要的狀态，他寧可多來幾遍也要做到完美。

這些年他盡可能維護自己的形象，就為了能底氣十足地站在大衆面前。

可現在不行了，他一絲一毫的底氣都沒了，只要想到鏡頭，第一反應就是別人的指指點點，他受不了看到粉絲們對他失望的神情，受不了路人那些嘲諷的話語，他曾經是完美男神，如今不再完美，成了別人口中的“騙子”，他再也走不回來時的路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窦展抽出手，又去接水喝。

他其實不渴，也不想喝水，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遲陸文。

自從遲陸文過來，一直都在向他示好，他心裏是開心滿足的，可卻不敢告訴對方，自己也有着和他一樣的心情。

他的喜歡，現在更說不出口了。

以前窦展告訴遲陸文要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選擇道路，可到了現在，他自己卻做不到了。

畏手畏腳，生怕再走錯了路。

他只能用喝水來掩飾自己的慌張跟不安。

“好吧。”遲陸文整個人都縮到沙發上，抱着膝蓋看着窦展說，“那就把那些事先放一放，專注解決眼前的麻煩。”

他盯着窦展的背看，特別想撲上去抱住對方。

“Buck，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遲陸文突然把話鋒轉向了Buck。

Buck對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擺了半天的“八門陣”終于要結束了。

“等下！等一下！”Buck專注地抽牌，然後大呼一聲直接蹦了起來，“開了開了！好運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