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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戶部下馬威

一般新皇登基, 亦或是朝中大喜事,諸如平定叛亂等等,都會開個恩科,與天同慶一下。像這次, 趕上了新皇登基, 新糧種又正式推行,獲得大豐收了, 更別提其實宰了一幫人,像翰林院這種人才儲備衙門就空蕩蕩沒多少人了, 自然要選拔新的青年才俊填補了。

綜上,就算皇帝不提前透露,這個恩科也是會被朝臣上奏提議的。

賈赦說完這要緊事, 看眼有些驚喜又有些困惑的鐘平,心理嘆口氣,到底是普通人家出生的小孩子又是普通的腦子。像他這樣哪怕會試落第過, 可對比一下其他秀才,已經算得上是少年英才了。鐘平看起來老成一點, 但剛二十九歲呢。

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這才是科舉榜上有名的正常現象。

崔恩正那種簡直算奇葩了。按他正常年齡算, 已經超了本朝慣有神童之名的張青山了, 成為大周最年輕的進士。只不過沒越了他餘先生本名蘇瑾六連元的成就。他家先生至今依舊是本朝科舉榜上的第一人!

恩……

想想身邊盡都是些天才,賈赦再看看還要熬夜苦讀的鐘平,忽然間便有種“英雄惜英雄”之感了,覺得同是“平常智商人”, 合該互幫互助一下下才對。

于是,學渣渣賈赦便掏心掏肺的傳授了自己一些科舉應考經驗:“鐘師爺,你也別覺得我自來熟啊,今晚既然來拜訪了,還是跟你說說。科舉嘛,我覺得你學識夠了。”不夠的話,若是過得去,禮部也是有人精在的。就算禮部沒有,扣門皇帝他爹泰興帝也是會暗示的。畢竟,這是他兒子老四算得上號的朋友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不拿忠義王作對比,泰興帝對其他兒子也算大方的。

所以,只要鐘平能夠交上完整的一份普通水準的答卷,還是有八成機會榜上有名的。

他現在也不過一番順水人情。

想想自己還有點小聰明!

賈赦斂着自诩有些睿智的臉,沉聲道:“你要多多鍛煉身體,考前不要大補,平常吃什麽就吃什麽,然後動手學學燒爐子之類的,別看這些小事,病着餓着了會影響腦子發揮的,真的,我第一次點爐子把家裏仿的考舍點燒着了……”

鐘平看了眼神色無比真摯,但臉上表情着實……不敢恭維的賈赦,垂眸笑了笑。誠然,在相處過程中知曉賈赦并非傳言那般的惡少,但從惡少到一只有點狐假虎威卻是人畜無害的小公雞,這接受起來,還是需要一點過程的。

尤其是崔宇似乎……

罷了。

端起茶盞抿口茶,鐘平又看眼說到最後沒繃住自己聰慧完全沉浸在往昔備考苦難的賈赦,露出一抹悵然嘆息來。

賈赦那份出身帶來的“閱歷”,有些是他這輩子都無法達成的。

賈赦說完應考經驗後,寒暄一番便起身告辭了。畢竟他家還有一老三小熊孩子呢,他得回去管家。

鐘平自是回了書房,繼續挑燈夜讀了。後來,鐘平榜上有名,外放為官,等崔宇和賈赦在一起明昭天下時。早已知天命年紀的鐘平驀然回首少年事,扳着手指頭算了算時間,莫名覺得有些安慰。

此為後話,暫且不提。

現今,崔宇對着神雞睹物思人,努力工作,賈赦也是踏踏實實工作,不聞窗外熊孩子們的蠱惑。

沒兩天,聖旨下了,空缺了半年之久的順天府尹終于有人了。賈赦也明旨升五品戶部員外郎。

自從聖旨下了,賈赦将公務梳理了一遍,時不時便騎着小毛驢将順天府轄區巡個遍。等新順天府尹張志拿着吏部公文前來的時候,賈赦帶着人将順天府轄區內巡了個遍,将自己知曉的事無巨細都告訴人。

張志連連點頭,看着那還泛着墨香,明顯最近才完成的總結本《順天府公務相關情況》,覺得賈赦很好,一點也不想傳言那般—靠身家。

這世上最怕有身家可靠,還自己個會努力的。

張志看着賈赦,眸光多了一分敬重與喜愛,他就是沒個适齡女兒。

交接完,又替張志辦完接風洗塵宴,便到了賈赦告別離開的日子。說句題外話,新的通判也來了。賈赦是将人也是悉心教導了一番,才徹底卸下在順天府所有的擔子。

這一日,賈赦拿着已經整好的私人用品,依依不舍的看眼自己的辦公房,含笑的推辭了張志相送話語:“張大人,您客氣了。我不過去戶部,走兩步便到。”

“哈哈,也是,歡迎賈大人日後得空前來順天府做客。”張大人聞言,撸了把胡須,爽朗道。

“這是自然,自然,多謝張大人了。您留步,留步。”賈赦面上依舊揚着笑臉,但心裏感覺跟紮針了似的。

他還沒走出順天府大門呢,還沒去吏部報到辦手續,還沒去戶部呢,再進順天府就是客人了。

這是他兩輩子以來,第一份正正經經的事業。

他的官場生涯第一步。

舍不得!

還沒人送送他。

賈赦飛快的掃眼四下各自忙碌的捕快衙役們,努力面無表情的,大踏步朝外走。

一個個沒良心的,虧他還惦念着人呢。先前,他想着哇,按着一般規矩,都會送到城門口的,過了城門再走幾步到道觀莊子,他擺好了流水宴的,吃的喝的玩的,要啥有啥。他還特意挑了休沐日前一天正式辭別了。

就為了能夠一起吃好喝好,玩個痛快。

看着越來越近的大門,賈赦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一些,又一次飛快的左右掃了眼,後面別說開口挽留一步的了,竟然連個人影都沒見着了。

氣哦!

賈赦憤憤跨出順天府大門,走下臺階的時候,掃眼陽光下威嚴雄壯的兩獅子,擡眸看眼順天府的匾額,努力深呼吸一口氣,将自己眼裏那酸酸澀澀又甜甜美美的所有回憶都咽回去,正想邁開腿,毫不猶豫的,決然無比又帥氣的,頭也不回就離開。

但不知道怎麽回事,總覺得腿跟灌了鉛托一般有點沉。賈赦嘆口氣,正想讓仆從扶他一把,便聽得身後又一聲“大人”的呼喚響起,忙不疊回眸一看,便看見一道略微眼熟的身形,當下也顧不得暗自撒氣酸澀了,急急忙忙迎過去,道:“老太太,你……”

賈赦邊說也回想起是誰了,笑着:“陸老太太,您怎麽獨個來城了?大老遠的,有什麽事你去縣裏蹴鞠山莊說一聲就好了。”

他自個偶爾沒妥帖到位置,但是戴內相一把手教導出來的徒弟都是八面玲珑,長得七竅心,安排無比仔細。

“老身聽聞大人您要升官了,特來送送您。您別嫌棄,這籃子雞蛋,都新鮮的……”

“您能來看看我就已經很讓我開心了。”賈赦鼻子一酸,眼淚險些滾落下來:“你那麽大老遠的,都……”

“方便的,方便的,燕捕頭昨兒就派車,老婆子第一次坐馬車的,還托了您的福分。不光是我,我們縣裏好多得您恩惠的人都來了,來給您賀喜,恭喜您升官了。”

“什麽?”賈赦一驚,看着那不知大街小巷冒出來的老百姓們,使勁的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置信。

“大人,這真不是老燕我說出口的。大家原本想着府衙內人員聚一聚,給您個驚喜。豈料出去收集素材的時候,老百姓們也知曉了,就自發過來,給您道喜。”不知何時,順天府衙所有人員都出了來了。

燕捕頭瞧着要哭了的賈赦,忙不疊解釋了一句。

“真的啊?”

“那是當然。大人您看,這事我們幾個書吏畫的像,我們想來想去也沒其他可送您的,這不就仿着連環小像的行使,畫了些您外出巡街,下鄉走訪等事跡。大人,我等一點心意,還望大人笑納。”

瞧着那展開的畫像,雖然把他畫的有點模糊有點醜,但是瞧着那也算寫實的一幕幕,賈赦眼睛徹底紅了:“謝謝你們。”

這邊老百姓們見官吏送了禮,也紛紛開了口—

“賈大人,還有我,還記得嗎?百年混沌店今年只差九十八年了!”

“賈大人,多虧了您,要不是您辦案及時抓了騙子,我們都無法回家朝兒子交代。”

“賈大人……”

看着一個個圍過來的百姓說着那些很細微的事件,賈赦聽着聽着眼淚又不自覺落下了,“也謝謝你們了。”

“祝大人日後前程似錦,不忘初心。”燕捕頭率領順天府所有小吏們,朝賈赦彎腰鞠躬。

張志也是含笑祝賀,還要親自率領率府衙衆人将賈赦送到城門外,其他百姓聞言也紛紛表示要随行送賈赦離開,升官。

“我本來……”賈赦感覺自己被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千言萬語都彙聚成一句話:“我請你們吃飯去。”

張志爽朗道:“這怎麽能讓賈大人你請,也該是我做東才對。”

“不成,這樣會吃窮你的。”賈赦抹把鼻子,紅着臉,悄聲說:“我其實在城外莊子安排了流水宴。”

“那也無妨,賬算我頭上。”張志不信:“我爹養人參的,怎麽會窮。”

賈赦:“……”

兩人互相推辭了一番,最後還是賈赦請客。

不管誰請客,反正是一群人擁簇着賈赦往城外走,送別的場面十分壯觀,有些店鋪商家聞言,這千古第一官場奇景,皇城跟下的“地方衙門”要送他們的高升的通判赴任去,也紛紛添趣,舞龍舞獅,再送個青天老爺的匾額。

反正京城四個門,一門出,換個門進來,也算“離開地方”,“進京赴任”了。

剛下朝要返回衙門的戶部尚書看着前方被堵住的道路,派人打聽後嘴角抽抽:“慣的。”

順天府離戶部就幾步路,戲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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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然還不知自己還沒上任就惹得頂頭上司不快了,賈赦送別宴後,修養了兩天,然後神氣揚揚去吏部報到,領了新的官服官印,美滋滋去戶部了。

上任之日,按例要先拜見戶部尚書和兩位侍郎。

兩位侍郎非但避開了賈赦的禮,還把賈赦誇成了一朵花。沒辦法,人在官場,都得有些眼色。像賈赦沒準是本朝第一,或是歷史第一了,天子腳下也搞出一場聲勢浩大的送別儀式來。但就算有言官以此上谏,當今驕傲嘚瑟“朕之徒弟也,也有朕之功”,個個都因此啞、火了。

再說了,他們部門老大是賈赦他岳父呢。

就算賈赦是扶不起的爛泥都要昧着良心誇,更別提賈赦還算扶得起了,而且又長的好看,沖着他們笑得那個甜。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啊。

張尚書左右掃了眼,再瞧瞧賈赦尾巴都翹起來撒歡的模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問:“聽說你先前是在順天府任職?”

此言一出,在場其他三人誰都不理解。

賈赦恭恭敬敬稱是:“下官先前乃順天府通判。”

“順天府雖掌管京畿治安,說到底還是地方府衙,衆人替賈大人送行,與禮也說得過去。”張尚書不急不緩道:“有送別也有接風洗塵,不過本部規矩不與順天府同,你既然來此,就該謹守戶部的規矩。”

一見面就來了個下馬威,老子又不是吓大的,本青天能屈能伸,學了算賬的本事,一腳踹了你戶部,去其他部門,去外放,哼哼!

賈赦心理哼哼哼的,面上卻是無比恭敬行禮:“謹遵尚書大人教誨。”

“且随本部去考核吧。”張大人面無表情的起身,越過賈赦,示意左右兩位侍郎随他一同,去戶部歷來被稱為“閻羅堂”的考核房。

新進的戶部的官吏,都得來這一遭。

兩位侍郎看眼賈赦。

賈赦起身撣撣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和善的對兩位侍郎做個先請的手勢,而後傲然擡頭挺胸進考核房。

豈料這一進,茜香大捷的消息都傳回來了,賈赦別說摸着軍資賬本了,替寧府監督錢財了,便是連最為簡單的心算能力還不達标。

賈赦:“…………”

張尚書對此也無奈了。沒料到茜香那麽弱雞,大軍開拔去茜香,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個月時間,除掉路上的路程,就兩月時間,非但茜香,就茜香隔壁高麗,據說也……一不留神的收了。

也沒想到賈赦居然……

總而言之,賈赦因為“軍、資合夥人”特意被提拔到戶部的員外郎,別說核對賬本了,便是賬本都沒摸到過。

“賈恩侯,你能告訴我九九歌,你大侄孫都倒背如流,應用自如了,你為撒還要給我用手指頭扳着算?”張尚書對此萬分不理解。知曉賈赦這術法差,反正他一個人晚上閑着閑着也沒事,舔着老臉給人補課去了。

結果補着補着,賈琏和賈蓉的進度都比賈赦快一點,正确率還高一點。

“你科舉考試的時候明算這一章怎麽考的?”

“我家先生說了,不會跳過去。”賈赦道:“其他做完了,這就最後随便填些他已經歸納出來的步驟,給人沒時間答完的錯覺就好了。”

“……錯覺?”

張尚書人生第二次有種無力的挫敗感,想出家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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