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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戳破心意上

張尚書瞅着賈赦說起來, 那得意自豪的臉,恨不得拿算盤塞人腦袋進去。他想不明白了,他很耐心的,真的很耐心, 一道題講了十遍, 連旁聽的賈蓉都能鹦鹉學舌般講一遍了。當然,賈赦也能講一遍解題過程, 但是換個數字換個說法,就不會了!

戶部是專門跟數字打交道的啊!別說高級點算法了, 加減乘除一百以內的,閉着眼睛給該快速答出來。

張泰山岳父有點心累,但瞅着賈赦屢敗屢戰, 再戰不難的笑臉,對人倒是說不出啥打擊話來,只是尋了個機會, 朝皇帝真摯無比的建議了一下。

當官,其實沒必要死磕不擅長的東西。他鬥膽建議把賈赦扔到鴻胪寺, 搞外交就不錯, 別浪費了這臉蛋。

這沖着人笑得那個燦爛喲, 戶部上下都私下管他叫張算盤大魔王了!

瞧瞧這號召力!

“……微臣鬥膽, 還望皇上明鑒。”

看着張青山說完神色拘謹,一板一眼的模樣,似乎生怕失了半點規矩,活像話本裏刻畫的臣子一般, 崔宇失笑了一聲,笑聲在偌大的禦書房回蕩,顯得有些君威莫測起來。

張青山聞聲,眼底飛快的略過一抹深思。他其實這次來明面上退貨,暗地還是想旁敲側擊一下當今對賈家的态度。

天知道,他在賈府看見泰興帝,吓得真有點屁滾尿流了。這親家老爺到底啥餘蔭啊?太上皇都住家裏了。

不怪他多想,西平王霍珏莫名其妙的對賈赦好,就有風言風語傳出來了,而且賈代善府上還有個神算軍師餘幕僚,據某小道消息傳餘幕僚身份也不一般。能将這三個人湊一起的親家老爺,他不得不想朝廟裏和尚學一招請靈,問一問賈代善真愛到底是哪個了。他外孫日後仕途到底咋走?

眼見茜香大捷了,這戰功,賈珍雖說只不過去蹭戰功的,可銀子也是實打實的出了。賈家近兩年,一下子榮寵太過。可兩個家主,說實在的,并沒有能耐擔當這份榮耀。

“張愛卿此言是有道理,的确有術業有專攻,不過,朕把恩侯送戶部也不是讓他成為專業的術法人才。”崔宇到底是沒打算把這前任岳父得罪了,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總得看賈琏的份上,對人和善一分。

“核對軍、資賬本也不過是個借口,畢竟戶部官位一個蘿蔔一個坑。”崔宇帶着抹冷意說完,但一見張戶部尚書大人若有所思的模樣,眉頭一挑,忙不疊道。

邊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您老也不是外人,我便直說了吧。看着近半年順天府的收入支出,有些心疼罷了,讓賈赦也好歹知曉知曉些當家柴米油鹽貴。”

張青山聞言笑笑,不想說話。

“再者,父皇昔年便對恩侯仕途有些規劃。父皇與榮公除卻君臣也有朋友之誼,自當想看着恩侯封侯拜相。”瞧着人面色微變,似乎有癢癢打算盤打賈赦的架勢,崔宇又忙不疊加了一句。拿他爹來分散一下賈赦的壓力。

賈赦自己有沒有奮鬥目标不提,但是泰興帝卻是有官職規劃的。說起來這事的時候,他老人家還挺遺憾的。現在一個沒辦法入閣當首輔了,那另外一個也必須奮鬥,奮鬥,在奮鬥。

張青山感覺自己耳朵有些聾,沒聽見皇帝的話。

泰興帝咋能這麽異想天開呢!不是他貶低賈赦,也不是他嫉妒賈赦,發自肺腑的客觀,賈赦這輩子能靠着賈家的爵位和他自己的努力,能夠到三品,最多兩品就頂天了。那還是稍微相比較清閑清貴的,諸如工部尚書的官位。官位越往上,每一階都是一道坎,有的人終究大半生,十幾年都無法從三品跨兩品。這除了帝王的寵愛外,還得要實打實的政績的。

當然,這到底是司徒家的江山社稷!

泰興帝是皇帝,他說了算!

“微……微臣惶恐。”張青山剛斟酌好詞語,想拐着彎先勸一句崔宇莫要拔苗助長,便聽得崔宇有些生硬,但也不算太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朕已經接到前線戰報,張愛卿聯和兵部去準備戰後撫恤與将士犒賞吧。”崔宇單方面的中斷了本次談話的主要內容:“至于恩侯,讓他在考核房內算算賬本,穩穩性子也好。這一屆,他是必須得呆滿的。”

賈赦通判三年任期沒滿,若是戶部員外郎任期三年也沒滿,那麽日後提拔的時候,總免不了被人羨慕嫉妒恨。就怕有下作的,恨到膽大包天。

在利益面前,有些事,哪怕是皇帝,也防不勝防。

眼見崔宇威嚴一日盛過一日,張青山也不敢就此再建言,又說了些稅務開支等公務,便也退下了。

等人一走,崔宇将公務處置的差不多,看眼沙漏,打算起身去賈家一趟。反正富貴皇帝爹在賈家呢,他去盡孝一番也是人子所為。

泰興帝正跟賈琏賈蓉兩一起,邊吃着飯,邊望眼戲臺,忙得不得了,壓根沒空理會崔宇。

賈琏賈蓉兩小的,也是站起來匆匆行個禮,便又坐下繼續看戲跟泰興帝讨論的眉飛色舞的。

崔宇瞧着這排排坐吃飯看戲的模樣,沒來由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來賈家的場景,不由得有些面色凝重了一分:“戴公公,餘先生他們一行快回來了,這琏兒蓉兒到底不是父皇,我……罷了,我還是尋恩侯說去吧。”

他爹是中、毒,有一分不清醒,況且他的年齡與身份,讓他完全可以忽視世俗規矩禮法,可是琏兒蓉兒他們一眨眼就要長大,正是學禮儀的時候。現在不教育,縱容他們溺愛他們,等他們長大了與世俗格格不入,該怎麽辦?

孩子還是不能讓老一輩的帶着,容易被寵溺了。

戴權矜持的笑笑。想找人直說就好,他是公公不假,但還有句老話叫皇帝不急太監急。就當今這份耐性,看得他這個公公都着急了。

至于崔宇的“借口”,戴權是絲毫不擔心的。在他老人家眼裏,這賈琏賈蓉兩孩子都是好的,還入了皇上眼,那就是更好的。不好,那就是別人嫉妒他們。

且不提在一衆寵溺中,賈家三孩子還能夠沒被養歪了性子,得多虧了崔宇下得了手,黑得了臉,便說如今崔宇又多了一層來尋賈赦的緣由,問過仆從賈赦去處,眉頭緊蹙了一分,倒是隐隐有些心疼起來—賈赦居然飯也在賬房用。

帶着自己也訴說不清的複雜心情,崔宇來到了賬房。

現正是用膳之計,賬房內也安安靜靜的,唯有幾個小厮守在門外。讓人悄聲退下後,崔宇走進了賬房內室,一走進,眼眸一掃,當即看見了堆積如山的賬本,那一摞摞高的,讓他連賈赦身形都看不見。

不過倒也奇怪,沒聲音?

崔宇放輕了腳步,來到桌案旁邊,只見賈赦枕着賬本,左手還拿着算盤,正睡得香甜,一垂首,便能看見那昳麗的容顏。

賈赦那向來顧盼生輝的雙眸底下挂着一圈青黑。

崔宇眼眸一沉,等自己回過神來,發現手已經伸出,正無比孟、浪的摸上了賈赦的臉。手指尖傳來的溫熱讓他心跳猛地加速了幾分。

“要是我沒那什麽血脈便好了,那樣在世人眼中,還是我攀附你多些。現在……”崔宇輕輕嘆了一聲:“你那麽努力……”

“罷了,想這些也沒什麽意思。只怕你真知道了,沒準還會讨厭,到底不是你師父你也……”

崔宇有些紮心疼了,自己到底有多老,能讓人覺得是爹。

正靜默哀嘆着,崔宇看着眼皮微微顫動,似乎又醒來跡象的賈赦,吓得不亞于被當場抓住的“登徒浪子”渾身僵硬,不敢動彈一分。

于是,龍爪還摸着賈赦的半邊臉。

賈赦:“…………”

賈赦是被吓醒的!

雖然賈赦心性頑強,但頑強的意志力抵抗不過那面對數字腦袋裏天然的抵抗,看着看着就不自覺的上下眼皮黏在一起了,黏着黏着就迷迷糊糊想假寐一下。假睡着就不知不覺便真困了。

不過,睡着了也不妨礙賈赦頑強的意志力還堅、挺着,想着要算賬。

在夢裏賈赦那是神算天才,賬本翻一遍,就能報出個最終的總數來,戶部左右侍郎跪地臣服,張大魔王算錯了賬本,被他罰跪算盤。賈赦正美的接受衆賬房能手的恭維,豈料還迎來了聖旨,皇帝賜天下第一神算盤的尊號。正美滋滋接受聖旨和禦賜算盤,可萬萬沒想到算盤成精了,算盤仗着自己的珠子多,拿算盤珠狠狠碾壓在他絕美的俊臉上。

絕美的俊臉啊!

他能不被活生生的吓醒來嗎?

可吓醒之後……

他覺得自己噩夢還沒做完。

有比算盤精更可怕的龍。

這條流落過民間的龍大抵審美有些不正常。

男人的手不會如同女子一般纖細,還柔軟若凝脂,哪怕像他賈赦這樣精心保養着,但還是一不留神就會有握筆留下的硬繭。更別提崔宇這手了,糙得跟鄉間小道一樣,盡是長滿了荊棘。往他臉上一抹,那滋味跟睡夢中被針紮了似的,能不醒?

但—

雖然他不學無術如此形容,可想想崔宇那小土鼈打小過的日子……

賈赦眼眸清明,看着被吓得跟他家琏兒第一次闖禍傻愣傻愣,連個求情都不會的皇帝,心理又是一嘆。

感覺是他欺負老實人似的。

“我……”看着那模樣,賈赦嘴唇開阖了半晌,最終擡手将還覆蓋在自己絕美臉蛋上的龍爪輕輕握了握:“我……我知道最好的說辭就是我沒邪風入體發燒了,多謝你擡手摸額頭的。”

猛然回想起自己還有罪證的崔宇面色瞬間火辣辣的紅了起來。

“…………”賈赦見狀,深呼吸一口氣,心一狠,開口:“好吧,我……我之前在道觀說你像我爹的時候,就有那麽一咪咪的知道了,但是我承認自己對你也有好感,那麽點點,可我沒有和你在一起的勇氣。”

崔宇此刻心完全是冰火交融,一方面,賈赦的話語讓他歡喜,但是最後一次卻不亞于寒冬臘月調入冰窟的幼童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卻眼睜睜的看着人把稻草點燃,而他在冰水中掙紮。

“若是因為帝位,我……”

“這個的确是很重要的因素,但并不是最重要的。”賈赦摸了摸崔宇的手,還是很糙很糙的。

“我賈赦沒那麽高的道德标準,佞、臣之類的雖說很在意,但也沒到那種寧願要名節能抛棄一切的程度。我只是覺得上衙下衙若是一直對着你,會膩歪的,尤其是歷經大魔王張算盤的碾壓。”

此言不亞于青天霹靂,瞬間把崔宇震撼的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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