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要想一個家
水缸, 水缸,水缸,默默念上三遍,總比民間出現率極高的什麽“狗娃”好聽些, 是嗎?
而且水缸到底蘊含什麽意思?
之前他上任的時候皇帝就禦賜水缸, 同時到達的還有一疊關于參鹽政,參巡鹽禦史貪污的奏折。
一深思, 一聯想,林如海旋即感覺自己一時間有些跪不穩, 全靠多年的意識支撐着他叩謝,而後跪拜離開。
緊繃着神經,林如海直到入了轎子, 才狠狠松口氣,腦子飛速的運算起來了。知曉當今是在敲點他。可他細細回想了自己近日,近月, 甚至近年的所作所為,都恨不得拍胸膛哭訴了。他真的是嘔心瀝血, 戰戰兢兢, 不敢行将踏錯一步路啊。
可皇帝還偏偏拿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
忽然間, 林如海眼皮一跳, 吓得面色白了一分。是了,他兒子的周歲抓周禮辦得有點大了。
可他年近三十,膝下空虛,唯得一子, 抓周宴上熱鬧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不對!
肯定還有些什麽事情。
林如海一直回了行館,還在思忖緣由。
另一邊,賈赦拿着好不容易得來的十天請假條,美滋滋的開始打包行禮。聽到賈琏來報,他們見到了林如海,不由得面色變了變。
“林如海?他進京述職了?他自己個又沒湊上來,我才不湊。”賈赦道:“不過既然遇到了,你到底是小輩,遞上拜帖,拜訪一下。自己的禮數做到了就好。”
“恩,爹。”
賈琏得了指點,也飛快去辦理了,畢竟他們馬上就要旅游去了。他長這麽大,還沒出過京。唯一一次還沒出直隸,就被請回來了。
瞧着人歡歡喜喜離開的模樣,賈赦失笑一聲,剛想繼續收拾,便感覺自己嗅得了滿屋子的醋味,一回頭,果真門口來個大醋缸。
“還等我請你進屋呢?”
崔宇抱着湯婆子,緩步入內,唉聲嘆氣:“你們一走,就剩下我和衍兒兩個人在家了。”
“不是你自己個說的,要努力賺錢,賺錢買房子,然後成婚大喜。”說到最後一句,賈赦着實覺得崔宇是個假正經的人。
有一次,他逼急了,才聽得人結結巴巴說着心裏話,當時就吓得小弟弟激動了。
沒見過這麽注重儀式的。
說什麽也要自己賺錢買房,然後在新房裏大婚。
“我已經快存到了,皇帝俸祿比照着并肩王。四年,一共二十萬兩銀子。我現在能買東城六進院子的了。還能按着你的喜好修葺一二。”崔宇眸光望向賈赦,有些小情緒:“我還想今年年底有空,我們一起看房子去呢。沒有地契揣着,我總覺得不是自己的。可惜不湊巧。”
“時間嘛,擠一擠總有的,小年之前,我們定然會回來的。”賈赦拉着崔宇,話語中也有一絲落寞:“等明年開春了,琏兒就要外出求學了。”
一眨眼,賈琏都十一歲了,餘先生說性子打得差不多了,要去書院,跟其他小夥伴們一起學,學些與人相處的本事。而且,餘先生還嫌京城書院太重名利氣,江南又太過書生意氣,推薦了山東的書院,據說還是孔家族人誰誰創的,反正牛得不得了。
賈琏一走,蓉兒這小胖子也是跟着走的。他們學習進度差不多,甚至蓉小胖比琏兒還更進一步,而且叔侄兩一起進書院,也算有個伴。
三孩子,就剩下賈薔一個。
這倒是不讀書的,可是跟着他便宜大哥賈珍玩過賭博後,又愛好起了懷表。都不知拆了多少懷表了,還有些大不列颠等上貢的西洋鐘。也就是他自己個有錢,任性!
而且這孩子,說實在不如其他兩個孩子氣,高冷的不願搭理人。
所以就心情上來說,他是萬萬舍不得自家兩孩子就這樣從個小熊孩子吧唧一下成個小君子模樣了。
“孩子嘛,總會長大的。”崔宇攬着賈赦安慰自己,道:“在琏兒他們離開前,我一定會好好辦一場的。”
“恩,相信你,一定會做到噠。”賈赦仰頭,親親崔宇臉蛋,而後又心疼的掏出手帕擦擦崔宇的臉:“以後還是不要大晚上的吹着冷風過來了。瞧你臉蛋都快要凍皲裂了。”
“哪裏有你說得那麽誇張。”崔宇拉着賈赦坐下,手放在湯婆子上。一同邊取暖邊聊天。
“反正你要好好保養的。我就看上你這張小帥臉了。”
“好。”
崔宇又細細叮囑了一番旅游注意事項,重點強調了一下:“父皇要是鬧,你讓二哥管着就好,他現在是越來越老小孩了。”
“黃叔叔哪裏就老小孩了,他好得很呢。”
崔宇聞言沉默一會,嘴角彎彎。他家恩侯是“泰興帝”的忠實擁趸。這樣也好,日後沒有任何婆媳煩憂。
“恩,他好得很,你們兩在一起倒是很有一起瘋玩的戰友情誼在。”
“哪……哪有!”賈赦讨好的對崔宇笑笑。
崔宇失笑一聲,又說了事,随後帶着分不好意思說起了自己給林如海子女賜名的事情。雖然自己現如今有個“唯一”的念頭,但也是沒想過讓天下男人跟他一樣,要唯一,要把妾滅掉。對于子嗣的認識,便也随大衆的。妾生下來的,也是嫡母的孩子。
“所以,我倒一時忘記考慮一下你妹妹的心情。萬一因此讓你為難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賈赦已經捧腹大笑開了,“恩正,你咋那麽有才呢!”
笑完之後,賈赦喝口茶,潤潤嗓子,回道:“你是皇帝,這是你正常的禦下之術。若是因我,還甚至愛屋及烏的,那不就成什麽昏君了?告訴你,你要做明君的,我還等着做一方權臣呢!”
“至于賈敏,我不覺得她蠢。我爹在世的時候就說我和老二加起來都不如敏兒聰慧。”賈赦道:“林如海能當上探花,成為我爹那個老狐貍的東床快婿,也是有兩把刷子的。等他想通了,自然會有所行動。若是沒行動,那你自公事公辦啊。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抄家也不抄女子的嫁妝。靠嫁妝,他們娘兩也能活下來。”
“恩,看他情況,至于鹽政,我也還要再派人詳細查查。若是他沒過線,等他再過兩年,待滿兩屆,倒是可以讓他動一動。正好王老也差不多要祈骸骨了。”禮部尚書,那是清貴至極的位置了。
“随你了,反正不要講他,我跟他有仇。你那麽愛規劃,說說珍兒回來了,你打算咋辦啊?”
賈赦說這話的時候,眼裏目光都熱切了幾分,看得崔宇又是一酸。
賈珍領了處理地宮的“處罰”,倒是規規矩矩呆廣平縣許家村修道觀了。非但改了地宮,修了道觀,将尋到的前朝太、祖爺親筆聖旨也供奉了起來。而且也是個機靈的,會舉一反三。仿照着蹴鞠山莊用人之理,他修道觀等都是雇傭本地的農民。由此衍生出酒樓食品,香的制造,轎夫業發展……
直接就帶飛了廣平府的經濟發展。
順帶快掏空了自家的庫房。
崔宇對賈珍經此一事的成長有些欣慰。不過,賈珍就算沒成長,他身為帝王也是欣慰的。畢竟,賈珍他爹敬大道長為了孩子,還是肉眼可見的成長。
完完全全別人家的爹。
兩年時間,對火、藥的研究進度非但趕上了神機營的工匠,還能自學番邦英語葡萄牙語言,破解了隧火手、槍的制造原理,而且還精益求情,改造升級了手、槍。
這種人才蹲道觀完全就是屈才了。用高官厚祿也收買不來的人才。他就差暗搓搓的求佛祖保佑賈珍再闖個禍,讓熊孩子他爹有點名利心,出來攢功績。
因為賈敬研究出來後,就又甩手,跟着忠義親王過神仙眷侶日子去了,還有出海看看的打算。
不提皇帝對人才的看重,單說同樣是兒子,想想賈珍他爹嘔心瀝血的,再對比對比他富貴皇帝爹。
不是獨苗,羨慕不得。
而且賈珍除了有別人家的爹,還有別人家的叔叔。
崔宇不由得羨慕一句:“珍兒也真是人如其名的珍珠寶貝啊!”
“瞧你這酸的。哪裏來無緣無故的愛與恨啊,還不都是平時積累出來的。”賈赦搓搓帝王有些鼓起來的腮幫子,鄭重無比道:“你看,我待林如海不好,因為他之前就用學渣廢物的眼神瞅我,就算我當官了,也沒見他有什麽表示一下的。之前賈敏來信托我活動一下,我回了一封信……”
将自己的信件內容說了一下,賈赦道:“我沒覺得自己回錯了,我是回給我妹子的,咋直接咋來,先前聽琏兒提及,我就靈光一閃,知曉林如海定然也看過這信了,否則不會進京述職都不會派人來賈家打聲招呼。這人跟老二一樣講究規矩的,現在能讓他抛棄規矩,進京也不跟姻親打聲招呼,呵呵。”
“聽起來林如海內院不和,也是問題啊?”崔宇眉頭擰了擰。
除了戍守邊疆多年,就述職期間回回家的武将,夫妻兩地分居的那種,還能拿“不懂女人”當當遮羞布。這種直接日日夜夜朝夕相對的,處理不好家務事,就非常值得人擔憂了。他覺得一個大老爺們,管不好自己的內院紛争,便有點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意味了。
“你見過哪家內院真能和的?”賈赦倒是沒想到自己還無形之中給林如海告了個黑狀。
“我就是順嘴一說這個。不是你自己先前怨珍兒待遇好的?”賈赦道:“那是因為他不管我之前如何被史氏打壓,始終是支持我的。一報還一報罷了。”
“我懂,我懂,作為便宜叔叔,我也會幫大侄子好好制定一條适合他的發展路子。”
“真的?”賈赦驚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崔宇。
“說起來也是朕利用他比較多。”崔宇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愛、槍嘛,他爹能造、槍,敬道長在武器方面的天賦是神機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所以,我得拿他吊着敬道長。”
賈赦:“…………也不怕你二姐找你拼命。”
“二姐他閨女在南邊闖出點名聲來,號稱玉羅剎,所以他正想辦法仿照宋朝,推行女戶呢。”
“也不會是你吊着吧?”
崔宇聞言,笑笑:“否則這兩就沒上進心,過着神仙眷侶生活啊!”
“我都還沒過上呢,他們休想躲清閑。”
賈赦沉默半晌,舉一反三:“…………萬一你日後也想躲清閑,但是被你兒子學你,來坑你怎麽辦?”
“不可能,衍兒和琏兒一看就是乖孩子!”崔宇應得铿锵有力及了,哪怕他心裏也有點虛。但他是皇帝,有權任性,自欺欺人。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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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賈赦和崔宇閑聊,話題轉來轉去沒人能預料之時,林如海接到了賈琏的拜帖,側眸看了眼自己的心腹幕僚。
“你說,我這姑父該不該見賈琏?”
一般小輩見長輩,都是由長輩定時間,但是賈琏倒好,直接定了明日上午,因為明天下午他們就要啓程去廣平府。
換句話說,完全是沒有尊重他這個姑父,只不過随意走個過場。
但人身在官場,有時候卻又不得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