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7章 第一風景區

林如海最終還是低頭了。

賈赦便罷了, 賈琏還是個好孩子,再者根據消息打探,賈琏賈蓉等跟太子關系也不錯。雖說未來具有不确定因素,但眼下皇帝還是只有太子一根獨苗。

翌日, 林如海備了些禮, 趕赴彙源樓,赴了賈琏的約。

賈琏一見林如海, 起身執了晚輩禮,道歉:“小侄無禮了, 還望林姑父海涵,先前殿中不知是姑父,現如今家中因為整頓行囊又是亂了一團, 恐招待不周,才定下此地……”

林如海自然忙不疊攙扶着賈琏起身,“說來也是怪我太過規矩, 畢竟同朝為官,還是需注意點分寸。”

兩人寒暄客套幾句, 默契的便轉移了話題。

不過, 姑父和侄子, 兩個從來沒見過面, 談論起來的話題也有限,更別提長輩間還有點“矛盾”在了,所以能問的無非是功課啊!

林如海起先聽着賈琏自謙愚鈍,還沒學完《四書》, 所以問的也是些粗淺的問題,打算讓他們姑侄間面上過得去便可了,豈料賈琏非但應對自如,還頗有見地,忍不住又多問了些。

到最後,林如海看看賈琏,忍不住問了一句師從何人。

賈琏頗為腼腆的笑笑:“家師乃祖父的一幕僚罷了,一屆白身比不得林姑父您。今日有幸得姑父指點一二,真是勝讀十年書。”

他們家先生啥都好,就是太低調了,不讓他們炫一下!

林如海聽到這話,噎了一下。

若是沒考問之前,他聽這話,沒準覺得還是種恭維,現在嘛,聽起來也就有些刺耳了。雖然他林如海不會有文人相輕這年頭,但總覺得不順眼。

賈琏哪哪都好,就顯得賈琏他爹也好了。

“說起來琏兒身上倒有些岳丈的風骨。”林如海笑笑,端茶抿了一口,追憶了些往事,而後問了一句:“現不知珠兒如何?你們也是堂兄弟,嫡嫡親的血脈關系了,也該守望相扶。”

賈琏聞言,臉上笑容真摯無比,起身道了個歉:“多謝姑父挂念了。倒是我的錯,忘記了尋珠大哥一同前來。倘若提前知曉林姑父您到來,珠大哥也定會提前從國子監請假的。恩,怕姑父您還不知道吧。是這樣的,珍大哥名下的監生名額予了珠大哥,明年又是大比之年,珠大哥現在在國子監讀書備考。”

這個名額還是蓉兒做主給的(至于珍大哥,對這到沒任何意見),他們父子兩都秉承着既然朝廷有福利,不占便宜是個王八蛋的原則,給了賈珠,免得賈珠他這身子骨脆弱的,到不了金陵參考。

至于他們自己都是要正兒八經考試的。

若這點驕傲都沒有,那白虧了餘先生吐得血,上皇賞的手心板,忠義親王拍桌怒罵,兵馬大元帥放狗追,他外祖砸壞的算盤了。當然,還有他爹偷偷心疼抹得眼淚了。

林如海聽了這話面色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他剛內涵一句賈家兩房的龃龉,這邊賈琏就回了他,榮寧一賈都是及其相親相愛的,便連尋常官宦家庭也許會争奪的監生名額也能随便給。

對此,他還有什麽好說呢?

這一次前來,他也是打算來交好賈琏的,而不是讓賈琏也如同賈赦這般,只維持着面子情誼。

依照賈赦的性子,若敏兒過身了,這姻親往來也就斷了。可現在明擺着賈家還能富貴三代,他林如海為子嗣計,也只有低頭的份。

林如海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暖了場,基本維持了這情誼,而後又懷揣着複雜的心情宴請了自己的幾個同年,聯絡了一下情誼,聽着人明裏暗裏誇他的好姻緣,眉頭擰了又擰。

等回了揚州,林如海抱着自家被賜名為“水缸”的大胖兒子入了賈敏的房,看着還病卧在床的賈敏,低聲說了帝王的恩賜。

“玉兒從今後便喚做淼淼,水……水缸這孩子從今後也記在你的名下。”

林如海也不是傻的,一回揚州一調查,知曉方姨娘仗着生了子嗣後,非但她連着方家人也打着他“巡鹽禦史”的名義行事,當即吓了一身的冷汗。

“老爺,您說什麽話,這孩子不管是不是我生的,不都喚我一聲太太?哪裏來得記不記呢。”賈敏聞言,靠在軟墊之上,柔聲開口說了一句:“老爺,您把水缸抱遠點,免得過了病氣。”

現在想起她這個妻子來了?

呵呵!

她賈敏自幼被當着掌上明珠嬌養着長大,哪怕沒了爹,與她不甚親密的大哥成了家主,在禮節上也沒虧她半分。可是林家呢?一個家生子仗着生了兒子,其他人都能怠慢了她的女兒。

她賈敏何須苦苦跟着巡鹽禦史過“清貴”的日子,她就要用最好的最貴的最體面的東西。

她就是拿人參吊着,也要留一口氣,也不要便宜了這小賤人的兒子!

是庶子就是庶子!

沒她點頭,賈家也不會認這個外甥!

至于皇帝?

聽聽這名字?

一個淼淼,一個水缸,後面那個純屬警告。

林如海哪裏看得見賈敏一閃而過的怨怼,他在聽聞“病氣”一詞,倒也抱了孩子走了幾步,還覺得賈敏倒也是好的,有嫡妻的容量,關心擔憂着孩子。

此後,林如海提及過名之事,賈敏又尋了些借口回絕。可介于賈家權勢的蒸蒸日上,林如海也沒法說些什麽,夫妻兩這麽不鹹不淡的過着日子。至于官場上,林如海倒是守住了巡鹽禦史的底線,待兩屆任期滿後,終于等來的帝王調動的旨意。雖是高升,乃真正的封疆大吏—寧夏巡撫,從二品的官。但寧夏雖然有“ 塞上江南”之美譽,可終究習慣了江南的林家在此頗為不适應。

林如海此後在此連任了四屆,也因病而亡。賈敏在林如海第三屆任期時便因氣候等等緣由離世。她知曉自己病重,藥石罔效前,将林黛玉送上了選秀的名單。

林黛玉最終靠着才情得了“貴女培訓班”第三名,獲得了郡主之封。雖然因其身子孱弱,有不足之症,又未懂些管家禦人的手段,不符合時下世家大族主母标準,但也因其才情,得安樂長公主賞識,最終被打造成大周李清照,詞作流傳千古,被譽為鴛鴦蝴蝶婉約派的集大成者,大周第一才女等等。

林水缸雖然沒被寵壞,但才情有限,又逢科考改革,屢次科舉落地,最後無視林如海臨終遺命,上賈家認親。但這事賈家人誰也不知道,因為他們各自天南地北忙碌着自己的事業。

此為後話,暫且不提。

現如今,賈琏一見林如海遠走的背影,原本的絕代風華随着他嘴巴裏籲出的一口氣,一下子散開。雖說有些儀态已經融入了骨子中,就算不端着架子,賈琏也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但是不蒸饅頭争口氣,賈琏覺得自己身為人子,得替老爹狠狠争口氣,漲面子,一言一行就差挑着全天下最尊貴的泰興帝來模仿來。

賈赦歡歡喜喜的回了家去,換衣服穿騎裝。

在他離開後,隔壁包廂賈蓉也匆匆忙忙告辭離開,他怕他二叔受欺負,特意前來盯梢。

“你慢點!”現如今的太子失笑送走賈蓉後,端着茶盞,笑了笑。

======

賈赦等到賈琏賈蓉兩小子一前一後回來,也沒說其他,只叮囑兩人幾句,出了城門,可以給他們騎馬小跑一會。

說完之後,也顧不得兩小的,又帶着人細細檢查了一遍車隊行禮。他們這一行人,尋常吃得用的且不提了,還有兩個病號。餘先生自然是要細的不能再細心的待之。至于另外一個病號傻不傻随心意的泰興帝,那是貴到不可言說。

他們這一隊人也不喬裝打扮,直接一路挂着賈家的旗號到廣平府。

路上除了兩個熊孩子跑馬傷了大腿肉,倒也順順利利。車隊一到許家村,賈珍和賈薔(這孩子随着上一次的慰問隊伍前來,就一直留着沒回去)便忙不疊來迎接了。

安排衆人養精蓄銳休息過後,賈珍才帶着人親自上山,邊講解起他的豪華道觀來。

“看看這從山腳到道觀,每一個石階我都派人雕了花……”

“你有錢沒處使呢?”賈赦一聽這話就肉疼。

“叔,你什麽時候這麽俗氣起來了?”賈珍沖着泰興帝讨好一笑:“黃……黃爺爺,您看看,這石階上都是三千百的故事,我尋思着這走累了,石凳子上一坐,甚至就石階上一坐,沒準坐下一瞅,就順帶啓蒙了一下,是吧?”

“介于離地宮路程太遠,沿路我都修了其他的閣樓,勸學上進啊,要什麽有什麽,另外還有八個竹院,給那些富貴閑人文人調調的玩,也有給京裏那些哥們的打獵游玩區……”賈珍邊說,眼見一處,還兩眼冒着光:“對對對,還有這菜園!!這裏原本是村民的摘野菜的,我圍起來建了個菜園,看看這邊還有小簽條,告訴人什麽能吃不能吃的……”

泰興帝一路行來,倒是滿意點點頭:“這些寓教于樂的點子都不錯。”就是……不是自己的錢不心疼。

恩!

不、心、疼!

賈赦緩緩籲出口氣,默默開導自己,錢都已經花出去了,那就好好享受。現在還能花錢,總比上輩子錢沒花完,家被抄了,要好得多。

一開導,賈赦也靜靜欣賞起這沿途的風光來了。相比之前越往裏走荊棘滿地,連條路都沒有,現如今周圍景色秀美,山林與人工開鑿的溝渠,還有那隐匿叢林間的屋舍構成了一幅和合美麗的畫卷。

不過—

賈赦眉頭忽然間一跳:“那個屋子咋門口木牌上畫着兩……”

“赦叔祖父,那是我的創意!”賈蓉聞言,舉舉手:“你看,不管是文人還是不識字的老百姓,甚至小孩子,看見那粑粑,也知道那是如廁的地方啦。我們還分了男孩子和女孩子。”

“那……那真是考慮挺齊全的。”賈赦笑笑。

“那不是集思廣益嘛,還是赦叔你說的,不光要問問大人,也要考慮考慮小孩子。上香嘛,他們也得來玩。”賈珍道:“再走幾步,就有大型的茶樓,大堂供人免費休息的。除此之外,還有賣吃賣喝的。”

一行人走走停停,待到夕陽西下,終于來到了位于深山老林,原本地宮上修建起來的道觀。

道觀連地宮也算上,一共有五層樓。

一樓,二樓,都是原先的地宮,密道。

三樓便是位于正常水平地面的大殿。

四樓供奉着前朝太、祖的聖旨。

五樓供游客登高望遠。

完全不像道觀,反而是游玩建築。

賈赦默默在心理評價了一番,但也忍不住幻想起來,日後這裏游人跟國清寺一樣多,也成為代代相傳的古寺廟,那麽不管賈家是否還存在,總有故事留給後人說。

絕對不會像玉麥那樣啦!

他苦心孤詣想出了有賈家內涵的名字,可一個都沒流傳開來。

一個行人休憩在道觀的客院裏,賈赦倒是懷揣着美夢睡過去了。第二天精神飽滿的參加真正的開業大典,看着賈珍拿下拉開的道觀名字,沉默了好半晌,默默合上嘴巴。

“薔薇觀?”等尋了空隙,賈赦才默默問出心理的疑惑來。之前他們都用道觀稱呼着,但是就算為了讨好後娘吧,也沒這麽少女心的名字啊。

“薔兒抓阄的。”賈珍左右看了一眼,低聲:“我掏了太上皇給他的家産。這裏費用七成他的。噓。”

“忠義親王不說?”賈赦抽口氣:“你咋那麽能呢。那孩子也就有點錢了,你還忽悠着他?”

“授之以漁不如授之以漁。我跟牛叔通過信也請教過的。給金山銀山都會敗光,但是像這種大周第一風景名勝旅游區,一開始是虧本點,但運營個十年,保準開始賺錢了。”賈珍道:“他也就那樣了,學習不上心,練武也是平平,總不能真讓他當荷官去吧?我是不介意,蓉兒也不介意也不知道他真正身份,但未來的事情誰能拍胸保證?還不如趁現在,家裏老人們都在,給他弄份光明正大的産業。”

聽到賈珍這話,賈赦若有若思的看眼人,看着那鄭重其事的模樣,忽然間笑了笑:“也對。”

賈珍也開始思考起家族傳承大事了,真棒!

賈赦壓低了聲音:“難怪皇帝叔叔也要親自來一趟呢。”原以為是給會造、火、藥的女婿面子,原來根源在這。

“叔,反正走的是寧府的公賬。”賈珍壞笑着。大孫子的産業,太上皇能不上心?

這裏完全不會愁沒有人。

他賈家占個三成,日後也能衣食無憂。

知曉了個中內情的賈赦心情很美,自己溜達着逛去了,也想着仿着文人騷客,留下些墨寶,好為“薔薇觀”的名聲添磚加瓦着。

但還沒等他吟詩呢,看着那堆文人中吟詩作對自報姓名的書生,笑吟吟道了一句:“人生四大喜,他鄉遇故知,仇敵!”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