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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下

大殿裏,諸位大臣無不用眼光偷偷打量站在王座玉階前的兩位少女,有的竊竊私語似乎是故意說給在場的人聽,那語氣裏的質疑聲甚至不怕得罪王姬。而燕國君主安厘王任憑手下的大臣肆無忌憚的讨論,過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他才開口:“聽虞兒說你們能夠令信淩君死而複生?”

桑子虞其實有點沒把握,但眼下的情形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她不等明蘭和斕瀾說話,便出聲道:“父王,既然王宮裏的那些禦醫都醫不好叔父,不如就讓她們姑且一試,巫女總得有一些真本事才能被稱作巫女,不是嗎?”最後的那句話似乎是故意說給斕瀾聽的。

“那好吧,既然王姬極力舉薦你們,來人啊……”

“王,愈反對王姬的提議,”桑雪麒看了一眼明蘭,“這兩個人都是女流之輩,且不論她們的身份,您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巫術嗎?據我所知,一百年前的那位天賦異凜的巫師已經仙逝,就連他都做不到讓死者複生,又叫我如何相信這兩位小姑娘。”

信淩君的忽然辭世固然令身為兒子的桑雪麒感到悲傷,不過他自幼是一個自制力甚至可以說是偏向過分理智的人。所以他早已在第一時間告訴自己人命由天,沒有想過強求用某種禁忌的辦法令信淩君活過來。直到桑子虞把明蘭跟斕瀾傳來了大殿之上,他想起了明蘭的那個手镯。于是他猜到了明蘭可能會使用什麽方法,說實話他不願意明蘭這樣做,逆天改命這種東西,不值得明蘭去為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而背負,除去風險實在很大以外,他不希望明蘭發生其他意外。

桑子虞有些着急,私下拉了拉桑雪麒的衣袖:“愈兄,你在說什麽呀,只是讓她們試一試而已。難道你不希望叔父活過來嗎?”

王姬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傳入了明蘭和斕瀾耳中,兩位少女相互對視了一眼,她們眼中的驚訝自然落入了桑雪麒的視線裏。沒想到聲名遠揚的桑少主居然是信淩君之子,燕國王室中人,燕都王族圈中最炙手可熱的公子愈,傳聞中的下一任燕國君主繼承人。

所以他才從來不住客棧,他的商隊所到之處連勢力最強的草寇匪徒都要讓路,誰會蠢到去惹王族中人呢。既然桑雪麒是公子愈,信淩君是他的父親……

平息了內心的驚訝,明蘭很快消化了這個消息,她推了一下斕瀾,斕斕會意,上前一步對王座上的君主說道:“王,我們願意一試。”

而遠在古莘的秦澈,在明蘭她們去臨淅的當天就請來夥計在山貨行旁邊的空地上搭建雞舍,他畢竟要顧及目前居住的宅邸是父親留下的,自然不能用作長期養雞的打算,現在山貨行那邊開始變得熱鬧,他經常往那邊跑,假如把雞舍建在那邊也方便一起照顧。何況若是有什麽事情還能交給王掌櫃看管,秦澈把各種可能都預想過了。

而撿雞蛋的事情則請來當時教授他們如何養雞的李大爺來負責,每天付五十文工錢。李大爺在家閑着也是閑着,秦澈的工錢給得實在大方,他也樂于去幫秦澈。秦澈還打算等雞舍建好之後,就讓李大爺專門幫他養雞,産出來的雞蛋無須發愁沒有市場。

随着山貨源變多,光靠馬匹馱運有些供不應求,秦澈就和王掌櫃商議利用碧溪有利條件采取水運,買木料請梢工連成木筏,用牛皮裝糧貨通過碧溪運往盧邑等地銷售。這次王掌櫃倒是很爽快的答應了,并且一口承諾木筏部分的銀子他來出,賺了錢還是按照約定來分攤。

王掌櫃辦事的效率很高,三十只木筏只花了四天的時間就送到了山貨行。原來王掌櫃認識一個木匠,那個木匠手裏剛好有一批木筏,王掌櫃就花了重金買了三十只。秦澈和仲叔對這批木筏很滿意,那十五匹馬則被秦澈以每匹七十五兩的價錢,轉賣給了盧邑城中的順風镖局,這樣算下來,他淨賺一千一百二十五兩銀子。

仲叔對秦澈的舉動有些不解,馬匹留着以後還會有用處的,為什麽要全部賣掉。對此秦澈的解釋是:“等古莘這邊的生意穩定下來之後,我就會去別處看看,這裏畢竟不是久留之地。”

“少爺,我們這麽快就要走了嗎?”仲叔想了想也沒有深究下去,“也對,大少爺那邊也不會讓您在這兒待太久。”山貨行這邊其實也差不多了,在古莘的這大半年,仲叔手裏的銀子從最初的三百兩已經增加到五千多兩了,盡管還不能跟秦蕭逸相比,但已經很驚人了。

別的話秦澈也沒有解釋太多,明蘭去臨淅已經五天了,她曾說過三天後會回來,可既然她沒回來,也許她在那邊遇到了什麽意外,即使她被選入了燕王宮,憑那手镯的力量誰都困不住她。

秦澈只能假設明蘭在臨淅遭遇了一些神力也無法抗拒的事情,因此他必須盡快到臨淅看看。當然他不是死腦筋,眼下不是可以沖動的時候,他已經寫信給身在臨淅的陳子安,托他幫忙打聽打聽明蘭的事情。倘若明蘭真的出事了,他或許就不得不動身了。

仲叔當然無法參透秦澈內心複雜的想法,他老人家正在為秦澈的長大而深感欣慰,對于明蘭的“請假”還沒回來這件事,他倒是跟明老爹打聽過,結果明老爹一臉高興的說着自家閨女不會出事的話。既然明老爹都不擔心了,仲叔也就沒繼續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

半個月後,通過碧溪轉運貨物的辦法大大提高了效率,秦澈又派人到碧溪上游的龍駒、徐家灣一帶買了幾只運貨大船,山貨行的生意已不能用紅火來形容了,秦澈的名氣越來越大。紅紅火火的生意又吸引來了外地購貨的騾馬馱隊,山貨行又把各種中等貨都便宜供給他們,讓他們再來時帶進行店需要的商品貨物,如此又為行店增加了運力,加快了資金周轉速度。

由于店內長期掌握着大量存貨,碧溪上游的人們收些大批貨物,用木筏或木船運來後交了貨,把木筏也賣給山貨行。再批發些食鹽和各種雜貨,裝船逆水運回銷給農民。就這樣,古莘鎮的生意做大了,來往的人多了,各種生意都好做,有貨不愁銷,人人有利可圖,大家也都漸漸地富裕起來,許多人家扒掉草房蓋瓦房,古莘鎮一躍成為盧邑最繁華富裕的小鎮。

王掌櫃每天都是在夢裏笑着醒來的,每天進賬的銀子看得他眼花缭亂。眼見年關将至,王掌櫃誠意邀請秦澈到他家吃一頓年夜飯,即使天上下着厚厚的鵝毛大雪,也凍結不了王掌櫃那顆火熱的心。

秦澈婉拒了王掌櫃的邀請,把事情都交待好之後,他獨自踏上了前往臨淅的路。陳子安在信中說明蘭确實被選入了燕王宮,但那之後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實際情況是陳子安只在臨淅停留了短短幾天,白雲離開之後他也随之離開了。

既然如陳子安所說明蘭身在王宮,為什麽不回來告訴他一聲呢?

秦澈不得而解,所以他需要親自去探究答案。

從古莘到臨淅需要近乎一個月的時間,秦澈幾乎沒讓車夫休息過,車夫對此怨言頗多,然在銀子面前,一切不甘都變得那麽微不足道。車窗外的風景大同小異,對于曾游學過三年的秦澈來說,早已沒有欣賞的價值。

臨淅是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城,要想進入臨淅,須得經過一道狹窄的關口,随後就是沿着盤旋的山路深入到臨淅之城平坦的內部,這當中的路程就得花上三天的時間。這兩天臨淅的風特別大,所幸秦澈的保暖措施做得很完善,馬車裏鋪上厚厚的毛毯,兩件貂皮大氅足以抵禦嚴寒,每到一個鄉鎮就會更換手爐,這一路上,除了馬車颠簸了點,坐得太久了點,秦澈基本上沒有什麽不适。

通過那道關口進入臨淅範圍,馬車行駛在山路上被大風吹得有些搖晃,山下是密林叢生的懸崖,即使道路兩旁有木頭圍起來的護欄,都能讓人膽戰心驚。車夫曾問過秦澈要不要等風小一點再繼續走,得到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于是車夫只好硬着頭皮繼續趕車,他把速度放慢了些,就算銀子再多,也抵不過一條老命啊。

只是他沒想到就在下山的山路上,一塊巨石忽然從山上滾了下來,不偏不倚的砸在馬車旁,雖沒砸中馬車,這場驚吓也足夠驚得馬兒撒蹄子狂奔了,車夫被甩下了馬車,在來不及出聲的情況下,眼睜睜看着那輛馬車和馬墜入了山崖。

車夫手腳并用的爬起來跑到山崖邊,除了一片密林,哪兒還有馬車的影子。

就在秦澈墜崖的瞬間,尚在地府的明蘭忽然覺得心口一陣疼痛,她已經是第三次來地府了,第一次是在黃泉路上找到了信淩君的命魂,并将之帶回去給斕瀾,斕瀾用巫術封住了信淩君的三魂七魄,并治好了信淩君身上的傷。除此之外,明瀾還得在閻王那兒更改信淩君的命格,這樣信淩君才能繼續活下去。

活人本不能進入陰間,即使有手镯相助,要是被陰間的鬼差發現,也是死路一條。幸而有斕瀾相助,她給明蘭喝下了一碗符水,這碗符水能暫時掩蓋明蘭身上的陽氣,但符水的效用只能維持三天,明蘭在第二次試圖去閻王殿找命格冊的過程中失敗了。要是這次還不成功她真沒信心再下來一趟了。

躲在豐都門前的一棵大樹後面,明蘭觀察着那些排隊進入豐都的亡魂,計算着手镯還可以使用的次數,明蘭心疼了一把,要是把次數用光了,她怎麽回去找秦澈。可惜進入豐都需要路引,她沒死過,所以只能老實的用手镯帶她到閻王審判亡魂的地方。

經過上次的教訓,明蘭一直等到閻王休息的間隙才偷偷鑽出來,确認那些鬼差都沒注意到她之後,她迅速翻到了臨淅城百姓的命格冊。好在室內光線昏暗,忽略掉鬼差們陰森的背影,明蘭終于找到了信淩君的名字,他的名字旁邊注解着年齡,出生地,身份,等說明,最後面則用朱砂畫了一個叉,應該是意指信淩君壽命已盡。按照斕瀾的交待,明蘭在上面添了幾筆,趁沒人發現之前迅速的離開了。

王宮某間偏殿裏,斕瀾焦急的走來走去,她真擔心明蘭會出事,現在她都有些後悔了。如果明蘭因此出了什麽意外,她都沒法交待了。

命魂找回來之後,信淩君的肉身被放置在了冰室裏,由禦醫專門照看,這也是為了保證信淩君的命格改好之後能夠安然無恙的醒來。原本安厘王和王後對明蘭和斕瀾的能力是不怎麽信任的,但不知道她們使用了什麽方法,居然能夠讓信淩君的屍體變得有呼吸,跟活人幾乎沒兩樣。

于是不止安厘王和王後,王宮上下看明蘭她們的眼神就多了幾分敬畏在裏面。只是她們經常待在偏殿裏,不允許有人打擾,很多宮女想見上她們一面都難。不過沒關系,據說其中一個還是王姬欽定的侍讀,以後有的是機會瞻仰。

對于王宮裏的人變化了态度,斕瀾沒心思去切身體會,她只盼望明蘭立刻出現在她面前,這次若是沒成功,她說什麽也要放棄救信淩君。

偏殿裏的香爐燃燒着安神香,盡管如此也安撫不了斕瀾,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外邊的天色暗淡下來,飛鳥的鳴叫聲在王宮上空回響,斕瀾正要拿出龜甲來占蔔兇吉,熟悉的紫光穿透昏暗的光線照亮了室內。

斕瀾幾乎是歡呼着跑過去抱住了明蘭,她的聲音裏明顯有哭腔:“明蘭你終于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得再開一次天眼了。”尋常的占蔔是不會對巫師的本體造成損耗的,只是若要真想窺視天命,必須付出對等的代價,斕瀾上次就是開了天眼才窺視到信淩君的信息的。

明蘭自己也是後怕不已,不過一切都過去了。跟斕瀾确認好相關事宜,明蘭提出要去跟秦澈解釋解釋,她那麽久沒回去,秦澈會不會怪她。

斕瀾去冰室那邊了,一陣金光閃過,明蘭消失在偏殿裏,然等她适應環境之後,卻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密林之中,不遠處有一輛破損的馬車,馬車旁躺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不可置信的跑了過去。

秦澈是被房間裏濃重的一股味道熏醒的,當他睜開眼睛,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床單映入眼簾,身邊響起一個驚喜的聲音:“少爺你醒了?”

秦澈愣住,那人馬上朝外面喊道:“醫生,快去叫醫生過來看看,少爺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于斷更那麽久,再多的理由也無法掩飾這一惡劣行為。不過斷更的這幾天我确實是因為頸椎痛有四天沒碰電腦,還有就是回家的時候我帶了電腦,卻把電腦電源放在紙箱裏和那兩只娃娃一起快遞回來了,導致我已經到家了,電源還在快遞的路上。這兩天我一直在餓看小說,想了好多這個故事該如何接下去才能讓我有充足的興趣将坑填完,于是我把本故事的後半段大綱基本上都改了,認為既然開了金手指,為什麽不大膽的開下去,所以我的腦洞就此打開,明蘭的手镯将開啓另一個副本。現在在家,争取每天更新的字數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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