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制造皇帝14
世人隐晦言說,皇室的血,被詛咒過。
那個被陷害說是越珩毒殺的皇弟,六歲,就已經擅長将送作寵物的黃鳥開膛剖腹,并且要求自己的暗衛割開腹腔,想看人與鳥肚子的區別。被拒絕後,命人把那個倒黴侍衛推下宮牆,身體被地面鐵槍貫穿,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總之,這一家人,都很有黑化的潛質。
至少路日就拉着越珩的手時,确實感覺到了身側隐隐傳來的寒意,他忍不住将目光投過去,卻只能對上太子面無表情投來的目光。
在和他對視上後,很快移開。
路日就:……不知為何有種發冷的感覺。
一定是系統戰五渣稱號的降溫效果,嗯。
特別是越珩同樣感覺到那道視線,瞥了太子一眼,故意往他懷裏湊了湊的時候,路日就都開始考慮要不要帶着這主角殺出重圍了。
不過出乎他意料,太子最終還是同意将他們放行。
自從這位劇情大Boss出現以來,路日就一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既然能夠擺脫這麽一個危險角色,他還是舒了口氣。
畢竟比起處理狀況外,他的工作中心還是劇情和任務。
一切都為掠奪主角的氣運。
将自身融入主角的命運中,成為劇情裏重要到無法被任何人替代的角色,獲得天命之子全身心認可。接着“路日就”就會成為主角氣運的一部分,好像自來水龍頭打開,系統終于能從這些被世界寵愛着的人身上,掠奪到讓他們兩人生存的能量。
但之前的任務卻總是失敗,思前想後,路日就還是覺得,那是因為主角并沒有真正認可他。
而記憶最能銘刻的方法就是愛與傷害。
路日就道,【最好用的就是相愛相殺。】
第三個輪回裏,給成年體越珩洩憤捅上的那一劍,居然增加了掠奪值,就讓路日就隐隐感覺到,也許自己能夠走馴化路線。
将現在傻白甜的主角養成未來霸氣側漏的龍傲天,讓他的目光再也無法從自己身上離開,然後,縱使他未來站立在雲端之上,使天下人仰望,卻唯有自己是他完美無缺的心中唯一的陰影。
絕對的存在感和認同。
從州牧府中出來後,他們就這樣走在街上。路日就給越珩的手上包了繃帶後,他就一直沉默不語地按住被蓋住的傷口,跟在路日就身後,顯得頗為乖巧。
這時路日就向他投來視線,越珩還仰起頭,與自己的師傅回視。
他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以留住對方的目光,那份純粹的仰慕,使得深黑色的眼睛也顯得純淨無暇。
可惜,越珩實在是很少笑,連他自己都意識到自己笑起來有多僵硬,少年只能窘迫放棄。
【就像是現在,多乖巧。】路日就觀察着,說。
主角本不該被任何人馴服。
三次輪回,他都是怪胎衆多的皇室裏一個合格的怪物,漫不經心地突破天下對他的包圍圈,将整個中原燒成炙火地獄,用雙手葬送無數生者前往幽冥,若他會笑,更讓人覺得恐懼。
但路日就卻偏生興趣盎然,想看他殘忍冷酷,卻對自己臣服。
【我總覺得你會玩脫。】系統表示,【再次聲明,我已經沒有再次回溯的能量了。】
也許是因為被帝國寵愛慣了,路日就行為裏總有種漫不經心的随意,這讓系統非常頭疼。
從這人能從帝國的最低端爬上至高點就能看出來,只要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就沒有辦不到的。可惜,少時的缺乏見識,讓他對很多事情都充滿好奇,以至于系統總覺得自己宿主壓根就沒用心過。
路日就在心裏啧啧:【系統,有時候你還挺傻甜的。】他雖面無表情,心裏卻微笑,因此眉目舒展,帶着冰冷而攝人心魂的危險美麗,【我怎麽會玩脫呢,我要讓他魂牽夢繞,求而不得,糾結痛苦,最後跪下來乖乖喊我爸爸。】
越珩一直暗暗注意着路日就,這時候看見他不知想到什麽,神情似乎驟然鮮活起來,心裏狠狠跳動了一下。
他平日裏縱使一副冷情的樣子,因此不論是對自己說什麽,都感覺不可思議,仿佛九天仙人彎腰附身低語,過于幸運,像是夢境。那是夠不着的,太過遙遠了,但反倒是這種表情,讓這人不再遠在天邊。
注意一切的系統:……今天也覺得宿主會翻車怎麽破。
今夜是中秋。
在第一世,路日就并不是這樣只帶越珩一人,而是帶着師弟師妹們一起下山,那個時候他對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滿新鮮感,在安頓好同門後,就借口睡覺,易容偷偷溜出客棧,去看那些他在帝國從未見過的花燈。
結果轉眼就三個輪回過去了,人事變遷,世事莫名——
他還沒把游戲通關,心好塞。
能夠聽見大街上響着噼裏啪啦的爆竹聲。
這個世界裏民風開放,兩層閣樓上,出身大家的少女們巧笑嫣然,往下灑着各種各樣的紙花,疊成蝴蝶、喜鵲或花瓣的形狀。男男女女們在街道上嬉笑哄搶叫好,打開看裏面各種各樣的祝福語,在這眼下人人命如轉蓬的亂世裏,至少也争取這短暫的喜悅。
就連城外也傳來歡笑。太子到來時吩咐州牧開倉放糧,官府因此在城門口擺了粥鋪接濟,哀苦的流民拼命說着“謝謝太子大恩”,然後蹲在角落裏,含着眼淚大口大口吞下去。
越珩突然說:“那個時候,我以為師父會把我殺掉。”
路日就一愣,轉頭。
雖然在月光和花燈的倒映下,那雙幼虎般的黑色眼睛亮得不同尋常,但越珩的确一直在盯着他看。
他早該知道的。路日就糾結地想,像是這種場景,妥妥要來心交play啊。
“結果,卻沒有殺我,結果剛才還在州牧府裏說,會……”
會在我的身邊。那個人确實是這麽說的。一定會在我身邊。
越珩的眼神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安,看上去就偏執過了頭。
從上方有什麽東西飄了下來,如同雪花和花瓣,看上去又像月光的影子。
“我并不喜歡你,越珩。”路日就說。
少年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路日就冷淡的表情,心裏卻像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他對于外人的感情十分敏感,更別說他如此關注路日就的情緒波動,自然能夠察覺到,對方看着自己的眼神裏,常常會出現一種非常微妙的厭煩。
“因為你不會知道的原因。”路日就說,“但如果對你毫無感情,我不會将你收為徒弟。那時候想要殺你,是因為你心存死意。”
他冷淡道:“只要你活着……”
是紙花。
紙花像是暴風雪一樣吹了過來,将承載着的祝福降落在地上。在周圍人的歡笑聲裏,路日就突然沉默下來,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枚紙鶴。
上面只是用有錢人家孩子的笨拙筆觸,寫着一個“喜”。
去往旅店的路上,越珩一直沉默,不過路日就奔波了一路,困意來得快,也就無心去多想主角心裏到底在想着些什麽。
他給越珩玩這套,當然有目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準備好的相愛相殺大招作鋪墊。雖然不覺得主角的心理素質會這麽差勁,但按照路日就的計劃,要是沒有仇恨和質疑,主角還真難在接下來的劇情裏好好活下去。
【我總覺得,】系統突然說,【你……其實在給他塑造一個印象。】
路日就有些詫異地說了句“繼續”。
【比如說,讓主角認為……你擁有前三個世界的記憶?】
路日就還真沒想到系統居然能夠明白他想要做什麽,“哇嗚”地感嘆了一聲。
他又不是傻子,這個世界的世界線越來越奇怪,雖然系統還說找查原因,但路日就心裏其實早就有了猜測。
多半是因為同樣的世界刷得太多,結果在世界角色的身上留下了什麽痕跡,特別是身為天命之子的主角越珩,這種現象恐怕會比其他人都更加嚴重,這才會刺激他在晚上跑上山,還有比起前三個輪回裏,對于路日就更多的關注和依賴。
甚至,就算這種猜測不正确,路日就還是找到一個思路。
他想刺激越珩。
既然前三個世界都失敗,就說明積累的感情不夠,那幹脆把直接所有感情全部刺激出來,這麽複雜強烈的愛憎和命運糾纏的痕跡,路日就不信還無法讓世界判定自己是天命之子人生中獨一無二的角色。
太過危險?
反正這是他最後一個輪回。
旅店的被子帶着種奇怪的味道,木板床更是讓人不太舒服,不過路日就對差勁環境和好環境都沒什麽意見,很快就睡着了。
也許因為白天在城門口見到那些難民,真正讓他睡得不安穩的,是夢到的小時候的事。
棄星,深灰色的天空,空氣據說有毒,垃圾和屍體堆在被人類放棄的街道上,曾經這裏叫做地球,現在是帝國處理垃圾的填埋場。
永遠消散不掉的絕望,和屍臭一樣始終糾纏着人到想要作嘔的饑餓感。憎恨。厭惡。絕望。殺戮算法。
站在傾倒的高樓廢墟上的少年,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是明明身處地獄之底,也依舊要在璀璨星海裏找到自己的刀光的少年的深黑色眼睛,黑得異同尋常,卻在與他對視時,驟然柔軟下目光。
“日就。”
從糟糕透頂的夢裏醒來。
【宿主……?】系統迷迷糊糊的聲音。
路日就沒說話,他将身體抱緊,緩慢地用手撫摸自己被汗水浸濕的頭發,緊皺着眉頭。
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