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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制造皇帝13

這場較量在中院進行。

被竊竊私語的衆人圍繞,庭院裏盛開着繁盛的百花。一方站立着提着槍,滿臉漫不經心的當朝大将軍葉明伐,另一方則是如今因觸犯殺親血罪而被朝廷通緝的前任皇子。

只有路日就知道的,未來将給大地帶來死亡和絕對統治的帝王。

在轉移場地後,州牧就讓人拿來座椅,給太子坐下旁觀。路日就本想找個角落自己看好戲,但是太子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讓他一起坐下,他當然也對頭等席位喝茶看戲的機會毫無意見。

州牧府上不缺甜品,路日就盯着擺在那裏的桂花糖蜜糕和香麻青豆,想着啃了一路的粗糧餅,心裏眼饞,就一臉風清正直,冷淡地望着庭院中央,仿佛漫不經心地伸手夾了一個糕點,送入口中。

越珩上場前,不知為何向路日就請求用他的發帶束着劍柄,路日就想想,這畢竟是主角第一次出戰,也就大方地答應了。

這時因此他披着黑發,縱使漫不經心吃着糕點,在盈綠和百花中,仍然顯得十分美麗,并且,是種九天仙人終于落入紅塵般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好看。

如果還在帝國,他這手指微微沾着糕點粉末的樣子足以刷爆星網,被人追捧,或是,再次增加紙巾的消耗量。

路日就一直很有覺悟。

雖然他走高冷男神的範兒,讓帝國群星在腳下旋轉,但是容貌卻美得惑人,越是禁欲,越是讓人想要亵渎。

系統決定和這位帝國的白月光合作前,就專門上星網查了與他有關的消息,然後接着地被無數各種意義上十分糟糕的腦洞辣了眼睛。

憧憬常與欲念共通。

路日就出身棄星的消息并不難查到,而在帝國中,這個被放棄的母星背景,則等同于賤民。

外表看上去再冷漠無情、求而不得,也難免有人心裏下流地猜想,這看上去越凜然越讓人渴慕的人,其實早就被帝國高層的財閥貴族大爺們玩了個遍。

系統其實不希望關心宿主的私事,但那些糟糕東西,還是把矽基生命的正直三觀狠狠沖擊一波。看着路日就若無其事的樣子,它不禁猶豫對方是否知道這些事情,或者說,忐忑不安他會不會因為這種惡意難過。

結果等系統終于下定決心,糾結地問他,路日就笑眯眯回答:你猜啊?

系統想打人。

其實路日就真的無所謂。

無法達成事實前,一切念頭都能被化解。他是帝國的啓明,也是惑星,是上天的寵兒,也是人的欲念與原罪。人活過的剎那外,前後皆是黑暗,從小見慣毫無意義的相互殺戮、絕望與饑餓,他習慣及時行樂。

再說了,看上去雖然高冷還能滾床單有什麽不好,只要看得上眼,其實路日就很願意美滋滋的回應。

整個帝國高層都是他的水晶宮。

至少在他徹底玩崩人設到再也混不下去,只能和系統逃到其他世界前——

人們眷戀他的目光,如信徒渴求神靈的垂憐。

這就是連貫六年帝國最為權威的官方廣播《民意發聲》評選的“白鷹之星”,以及帝國暗地銷量第一的地下雜志《色氣萦繞》評選的“最佳性伴侶”的人的覺悟。

黑白通殺。

不過看系統糾結得快過熱,路日就還是好心告訴它:“其實我還是……咳,處男。”

系統十分震驚。

可惜路日就板着臉,打死不願告訴它原因。

他吃得開心,一邊看戲。

能夠看到一場好戲,總比自己親自下場去給人表演愉快。

這時候正有一陣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打破暗含劍拔弩張的殺意的平靜。

葉明伐立刻動了,動作快得驚人,直刺一槍必殺封喉,刺斷空氣,嘶鳴爆破,仿佛野獸咆哮。

他竟然沒有絲毫客氣,也并沒有将越珩當做皇室子弟對待的覺悟。

越珩凝視着槍尖,這仿佛随時會命喪于槍下的少年,驟然揮動手中長劍,迎着槍口的軌跡。

只聽“嘣”地一聲,金屬撞擊聲清脆,越珩擡起被汗水模糊的眼,看到葉明伐止住槍鋒,滿臉驚愕地盯着他。

他竟撐着斷骨疼痛,用左手生生握住猛沖過來的槍鋒,但那鋒銳金屬也劃傷他的手心,鮮血如流水,順着手腕淌下來。

瞬間遲疑已經足夠,越珩拼盡全力,模仿被那人傳授的那一劍,獨自在心中叩問着劍意,手中的劍鋒宛如閃電般挑起水色的劍芒。

葉明伐本不該因為這種困獸之鬥的小招數動搖,但眼看那熟悉的劍招,他的心中卻瞬間閃過了不久前浮現在面前的九幽地獄,一瞬間慌亂,足以讓越珩趁虛而入貫穿空門。

而後是——

飛揚起來的鐵槍。

葉明伐失去平衡,踉踉跄跄退了幾步,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盯着越珩。

少年将劍尖指向地面,瞥了臉色明滅變化的葉明伐一眼,再次看向路日就。

那雙眼睛在日光裏,有湛綠的冷意。

“我贏了。”

他說。

太子沒說話,他坐在一旁,輕輕觸碰着腰間的玉佩,讓冰涼的白玉從自己指腹緩慢擦過,空氣裏一時無聲,只有玉佩輕微碰撞的聲響。

而旁觀者都盯着這個以命搏命的怪物。

【主角無敵論。】路日就在心裏對系統道,【主角會吃癟,但反正不會在關鍵時候吃癟。】

在第一個輪回結束開始,路日就已經隐隐明白了“主角”這種身份定位的含義。

天命之子,無所不能。

何況被“世界”本身寵愛。

對于越珩而言,只要他需要贏,他就一定會贏,結果已經确定,需要的只有過程。路日劇搞傳劍那一套,只是輕松利用下“世界”的規則,給主角開挂準備換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所以他說:“過來。”

越珩楞了一下,默默走過來,站在路日就面前。他的眼神依舊森冷沉寂,如同幼虎,只是顯得無措,無法料想這人的反應,只是擡頭睜大眼睛看着。

路日就伸手要從他手裏拿出那把被鮮血染紅的劍,越珩掙紮般瑟縮了一下,最後卻還是順應自己師傅的意志,攤開手。

手心裏的血随之點點滴落到地上,很大一道豁口,鮮血淋漓,看着讓人觸目驚心。

越珩仰着頭看着面前的人,日光飄散在頭頂上,他看上去仿佛小狗般乖巧,卻又寂靜而且沉默,仿佛深山中的秘密。

路日就輕輕撫上那道傷口,任由鮮血沾染自己潔白的手指。

越珩咬着唇,似乎是自己的錯覺,路日就這麽靜靜看着他,神情似乎有一瞬間的複雜,并非平日裏九天仙人般的冷漠無情,反倒像在做什麽決定。

他的心裏有一瞬間的恐懼,但偏偏那個人黑色的眼睛裏,似乎是唯一的救贖。

到底在期待什麽,害怕什麽。

那瞬間,越珩确實有種莫名的沖動,想要開口告訴對方,沒什麽,就算自己總被詛咒為災星,連唯一愛着自己的那個女人都被自己克死了,但是偏偏命硬得很,這點傷真的沒什麽。

畢竟禍害遺千年。

“下次,”路日就終于說,“不要冒險。”

他黑色的眼睛,只倒映出一個人的身影,而後感情湧上來,無法克制。

“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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