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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制造皇帝21

之後路日就的日常活動不過是飲茶、聽琴、栽種植物。

他仿佛被暴君養起來的美人,獨自居于整個通州最高的樓閣上。自從發生了些多餘的事,兩人關系逐漸維持在一個微妙平衡上,越珩不再忌憚與他相處,有時也會把各種軍事案牍抱過來,坐在他的寝卧裏處理政事。

越珩長成後确實很帥,路日就慣于見他前三世殺人的樣子,奮烈的槍刃和劍鋒,穿過一個又一個敵人的胸膛,當被敵人砍上一刀鮮血崩裂時,卻直接手握着刀刃,反手刺穿任何在他面前的敵人,仿佛戰場的孤狼。

但凝視案牍時有種不一樣的氣度,安靜而且危險,蓄勢待發,讓人刺激得忍不住微微興奮起來。

反正路日就這種顏控看得很爽,他托着下巴,坐在床上享受這種興奮的刺激感,等越珩實在按捺不住,偷偷移來別扭的目光時,就若無其事的低頭,一副專心看書的樣子。

他看的那本書是如今世間僅存一冊的絕本。焯王率軍攻下被譽為“天下稷宮”的學城北宛後,本朝孤本盡歸其下,路日就想找他借書打發時間也很是方便。

越珩曾好奇這人為何會對這本書感興趣,但他雖是皇族子弟,卻終究是個亂世草莽,讓天下戰栗翻覆的逆首,不如太子那般精通典籍,這一眼瞥過去,只能看出上面一堆亂七八糟的符文,不似本朝文字。

是夜,前線戰事焦灼,為策劃決戰大局,越珩在軍營裏待到夜色沐星,才得以回返。

他想過回去後的景象,在寝卧床上看見睡熟的那人,神情柔軟而冷淡,黑發披散,睡顏幾可如畫,或是屋中獨點一盞燈燭,将通州最高的樓閣照得昏昏亮黃,白衣就書,仿佛志怪畫本裏走出的妖魅,随時可遁隐。

想到這裏,越珩不禁加快腳步。

——但是他沒想到會在房間看到這樣的畫面。

蠟油已經燒到尾端,只剩下蠟線還燒灼一些殘餘的亮光,如同螢火般昏明搖曳。窗外星光隐隐綴亮屋中布置,那人身形被暗淡的燭光照亮,一只手壓着書頁,一只手枕着頭,臉上帶着被壓出來的紅印,瞌睡得正熟。

多半是想要撐着清醒,卻熬不過夜間困意。

他愣在那裏,而後因戰事、因那阻礙他帝業的所謂太子兄長而煩躁的心情,被奇妙撫順,就連三年來始終積壓在心裏的始終僵持着的冰冷也驟然放松下來,溢出複雜的無法言喻的神色。

——他在等他。

冷酷把整個天下當做殺場的青年在對方身側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從對方手下抽出書,然後打橫抱起對方的身軀,向床上走去,給他蓋上床毯。

路日就被他的動作給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對上越珩柔和的視線,在認清對方的身份後,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他的頭發:“你回來了?”

越珩沒說話。

“下次不必要的事,交予手下辦即可。”他含糊呢喃,仿佛依舊是當年作為師父時閑散的指導,“事事親勞不為王。”

路日就困得厲害,看見越珩似乎彎了彎嘴角,嗯了一聲,心想這小子多半自戀到以為自己在關心他,心裏翻了個白眼。不過他現在懶得理睬中二期主角可比二八少女你別猜的複雜心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重新睡了過去。

額頭上的溫暖尚且還在,越珩凝視着對方的睡顏,還是轉身向屋外走去。

他會留在我身邊。

青年想,沿着被如水色月光沐浴的走廊。

雙方都已默許,直到我抵達天下為止。

可惜,對路日就來說,承諾和自作多情從來毫無價值。

結果天沒亮就醒來了。

睡太早,藥丸。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夢到的星空。

可能因為這個世界的夜空實在是幹淨澄澈,特別是在現在這個秋高氣爽的時節裏,凜冽的風伴随着逐漸變冷的感覺壓下來,偶爾溫暖的時候幹淨漂亮,仿佛一種溫柔的愛,足以叫醒悲傷的人。

那是他小時候,棄星的天空被黑黃厚重的塵埃霧霾覆蓋,所以他從小就沒見過星辰,直到後來他們在一條廢棄的街道上探險,找到關閉已久的天文館,全息投影還能用,于是漫天都是星光。

眼眸黑亮的少年翻着臺上的書,告訴他西邊很亮的那顆星叫做金星,也叫啓明。在蘇美爾神話的名字是伊南娜,阿卡德神名則是伊斯塔,她司掌豐收與富饒,也司掌戰鬥與破壞。他說帝國工場已經把棄星的重污染工業轉移到金星上。

少年故作正經的語調,仿佛不是在念誦,更像在炫耀自己并不存在的豐富學識。路日就凝望投射在布滿塵埃的廢棄大廳裏的漫空星海,那時候心裏想着的是、

我也想變成星辰。

還真是夢到了些無聊事。

大概是閑得慌。這個世界裏他的存在太薄弱,雖然天下戰火燒得如火如荼,路日就還是被囚禁在一處。雖然按系統的說法,劇情少了他這個高級打手也沒什麽區別,主角登基為帝那是必然的,命運随時給親兒子開直通車。

感覺自己被天命鄙視的路日就只能殘念槽一句:親兒子強無敵。

“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向來戰戰兢兢工作的系統對宿主始終不在重點上的慵懶性子已無話可說,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到時候玩脫了宿主也會被拉回帝國,肯定只是平時懶散,關鍵時候還是認真的哈哈哈……

等路日就差不多度過起床期,才想發現外面是一片滔天火光,他正想着不對勁啊這劇情,聽到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劍刃破穿血肉的慘叫和身體摔倒在地上的聲音後,門被猛然推開,在這通州最高的樓閣上,硝煙、烈焰和鮮血的味道終于一股腦湧了進來——

“公子,敵軍已經打入城中,請跟着在下撤離!”

沖進來的男人披着滿身鮮血的铠甲。路日就記得他,越珩派來看守自己的人之一。

長得帥,又傻甜,像是很大只的忠誠金毛,想着哎呀龍套也是要靠顏值區分的,偶爾也會和對方聊幾句,看他盯着自己失神的樣子感慨自己魅力逼人。

可是這劇情不對頭啊?

路日就下意識道:“越珩呢?”

“焯王已在城門口等候多時……”

哦——

誰信啊。

路日就打量對方。

他雖然依舊神情冷淡,但過于美麗,在燒亮滿城的火光中,反倒映出一種冰冷的危險美麗。

男人吞咽唾液,滾動喉結,但在這個關鍵時刻,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內心急躁起伏的波動,垂下眼簾,催促:“軍隊不久将抵達州府,請公子速與我撤離此地!”

好吧好吧,聽你的。

意料之外的劇情雖然有點不科學,但對方既然沒殺自己,那選擇就容易多了,路日就從床上下來,開始換衣服,然後觀察對方的反應。

縱使焚城大火,他也依舊冷靜,那不動聲色的沉着讓男人不知不覺中逐漸平靜下來,不禁暗自看對方更衣時的随意袒露出的肌膚,以及本不應該屬于這如仙靈般的人身上的暧昧痕跡。

這人存在本身便是原罪和災難性誘惑,對常人而言,只覺他分明清淡高遠讀不懂任何欲念,卻偏偏百般誘人,既是心裏自慚形穢,又越發無法克制,想用些肮髒東西沾污這人。

必須暫且忍耐。

他紅着眼睛,心裏暗自難堪,努力堅守着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卻不知路日就一邊觀察着他,平靜冷淡的表情下,正和系統瘋狂開車。

【唉我真是罪孽深重,又是一個想和我滾床單的男人,先不管他是不是要把我帶給太子,反正顏值上沒的說啊?看我果體還會臉紅,嗯,純情,純情大好。】

系統潑冷水:【然而看上去他其實想幹你。】

路日就:……系統你變了你不是那個甜系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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