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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制造皇帝22

等越珩擊退這場突如其來的攻城戰,路日就早跟着他口中“純情派小帥哥”溜得無影無蹤了。

城裏的木質建築大多在大火焚燒殆盡,曾經被譽為通州第一高的樓閣,也只剩下殘垣斷壁,除此之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看到大火燒到州府時,越珩就已經猜測到對方會趁機離開,但親眼見到這個事實,還是讓他的心一下子冷下來。他心中已做好派人把那人追回來的打算,整個天下最終都會成為他手中之物,無論是誰都絕無可能從天子手中逃脫。

可是路日就不久後就回返。

雖然他對于自己失蹤時的經歷未有任何表示,就連焯王下屬都頗有微詞,甚至向越珩進言這人可能是太子的奸細,但越珩答應後,就無人能再動搖他的決定。

之後越珩率軍攻打至京都下,三天三夜的鏖戰,太子不得不率領殘軍撤離京都,雖然世人都傳說他現在依舊隐藏在某處,等待反擊時刻,但越珩依舊登上了他命中注定的位置,在那個他曾經被世人冷眼旁觀的皇宮,獨自站立在天下之巅。

在攻破京都後,越珩帶路日就走在雜草叢生的石子路上,去看他曾經生活的冷宮。越珩道:“我以為你會在決戰時給我一劍。”

他側目,看到路日就未回應,便道:“那日大火後,你已和太子聯絡,不是嗎?”

路日就沒說話。

越珩道:“我不知道……你為何還會回來。”

百戰沙場碎鐵衣。從惶惶而生的冷宮皇子到使天下翻覆的枭雄,越珩比起常人更加堅韌冷酷,卻只有對待路日就時,依舊如幼時有許多惶恐不安。

他天生敏感,自然能察覺到路日就對太子好感低迷,但心裏總覺得這個曾經給他捅了兩劍,篤行所謂天命的人,恐怕更反感他。

路日就道:“你已相信天命嗎,越珩?”

“我不知,亦不信。”即将登臨天下的草莽英雄回答,“我從來不知道你所說的天命為何,天要攔我,我便去逆天,不論所謂命運,”他頓了頓,“還是輪回。”

哎呀,真是很有龍傲天主角風格的話。

路日就心裏吐槽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我命○我不○天”嗎,表面卻道:“但我已厭倦了。”

他停下腳步,那副常年冷淡的外表下,終于顯露出一絲疲态和厭煩,“不論是太虛幻境,還是莊周夢蝶,我已見過好幾次輪回,到現在,足夠了。”

越珩盯着他。

“你回來,是為了天命。”他緩慢道。

“當然不是。”路日就答道,他語氣輕松,甚至意外笑了一笑,冰雪消融、朔風轉暖般的好看,“我從來都沒相信過天命——我要掙脫命運,越珩。”

他慢條斯理,甚至頗為篤定:“在沒有見到你之前,我就常常夢到許多未曾發生之事,那時我遍查典籍,想要探尋太虛幻境後的真相。後來我明白了,唯有我能見到的輪回,皆是天命的秘密,而我活于輪回中,仿佛魚兒溯游,最終回到同樣的起點。”

“我一遍遍摸索,才終于找到能夠掙脫輪回的方法。”

青宗首席路日就相信他人不知曉的天命,見過只有少數幾個人隐隐能夠察覺的世界輪回,如果說他也擁有自己的私欲,那就是對重複輪回的一切的厭倦,為了這個目的,不惜去利用天命之子的皇帝。

越珩生澀道:“你說,你是為了青宗殺我。”

路日就又笑了一下,依舊好看:“——騙你的。”

鮮血般的柔情和刀刃般的寒芒都在那雙眼睛裏,溫柔、殘忍,卻又分外堅硬。

方才的溫暖總算徹底從身上剝離,只剩下冰水澆灌而下,通體寒冷。

越珩緊緊咬着牙,只覺得比起他所經歷的所有十死九生的戰場,只有這個人的話與手中利劍一般,總能分毫不差地刺入他的心髒。

——我是為了利用你才來的。

這人壓根讀不懂他人的愛慕,于他而言,不論溫柔還是情愛,都只是世人沉迷的鏡花水月,是匆匆太虛中阻礙他劍心與視線的幻境,本性就是個冷酷無情的怪物。

可是他仍然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讓人這樣憎恨,憎恨得只覺得整顆心髒都疼痛無比,憤怒和仇恨幾乎要滿溢出來。

路日就道:“你知道我那夜為何會下山?”

“我不知道!”越珩瞪着他,眼裏的恨意幾乎都要成為毒殺的酒釀,“我只知道,如果你死了,我就破壞整個輪回,為你陪葬!”

路日就卻只是溫和地看他,在這個冰冷無情的人看來,不論越珩多麽憤怒憎恨,似乎也只是一個被困于輪回的可憐蝼蟻,道:

“我在等你上山。”

閉嘴、閉嘴。

“我知道你會上山,我已經看過三次一樣的輪回。”

“在不斷輪回裏,我逐漸參悟到了天道的秘密。你是特別的,越珩,你是天命之子,是唯一能夠讓我掙脫輪回的人。”

“我在等你殺我。”

若是能夠給予天命之子溫柔的關照,成為他人生中特別的存在,接下來又對待他以劍刃,冷酷無情,使越珩仇恨他,一心想要報複他,那麽當天命之子抵達天命的頂點,就能夠給他終止輪回的一劍。

至少,路日就——

在這個世界上作為青宗首席的路日就,這麽相信。

可這世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除了面前這人,又有誰能夠輕而易舉地讓他如此痛徹心扉?

越珩瞪着他的眼睛通紅,卻偏偏一副要哭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有點可憐。

路日就道:“現在已經到結束了,越珩,你必将登臨天下帝業,而我要掙脫天命,如果你不殺我,我會前往下一個輪回。”

“殺了我。”路日就擡頭看他。

結果又和主角吵了一架——雖然說本質是妖精打架。

路日就惆悵嘆氣。

越珩走後,仆從侍候路日就沐浴。

整個白玉制的浴池也在朦胧胧暖洋洋的水汽籠罩,顯得奢靡而美麗。這個浴池專為昔日的京都第一美人修建,那時候皇帝為她的美神魂颠倒,寵冠整個後宮,後來紅顏落幕,這裏荒廢得比它建造起來更加迅速。

侍女用沾濕的綢布擦拭他身上的痕跡,動作小心而自然,仿佛完全不明白那些污濁代表的意義。

直到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路日就脖頸上一處還滲着血絲的咬痕,聽見那從始至終沉默着的公子輕輕吸了口氣,才停頓下來,道:“這裏需要上藥嗎,公子?”

路日就說:“放着吧。”

他的聲音冷淡而疲倦,似乎滿懷心事,卻依舊分外好聽。侍女心髒跳了一下,不再說話。

【所以你這次輪回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主角心甘情願捅你?】系統說,【之前還阻止我開啓緊急防疫系統。】

路日就吐槽:【反正我也沒幾天好活了。】

被他的“純情派帥哥”帶出城門後,路日就還做好見太子的打算,結果對方只是一路把他往山上帶,等到周圍無人,才猛地扯開衣服,跪在路日就面前,請求他幫助。

他的身上滿是疫病的痕跡。

這個通州瘟疫的受害者,或者說,倒黴的變種攜帶者,是少有的治療瘟疫的草藥沒有反應的本地人,恐怕也深受路日就 “青山仙人”謠言所害,混着對美麗過頭的事物的戀慕,和想要活下去的對“仙人撫我頂”的盲目希望,才趁亂把路日就拐帶出來。

可惜路日就三世都沒能拯救自己的宗門,對于變種當然也是回天無術。

結果深受疫病之苦的男人完全瘋了。

他砍傷了自己的身體,把血液潑灑到路日就身上,臨死時絕望的笑聲,混雜着憧慕,仿佛遠空燃燒的星夜與火光。

【不破不立。】路日就說,【如果這次還是失敗,退場方式是什麽沒區別,不如趁機打感情牌。】

他擡起頭,對侍女道:“等會兒離開後,記得食用百徽草。”

侍女詫異地應了一聲。

世人都知道,新皇越珩登基,從未立後,他的後宮空空蕩蕩,對任何臣子納妃的進言都不假辭色。這位從亂世的微末與草莽中崛起的帝王擁有難以被任何人遮擋的聲威,幾次發怒後,也就沒人敢在撩撥他的意志。

但是人們在暗裏說他總會娶妃,畢竟新皇血氣方剛,不論在戰場上多麽殘酷無情,總會或多或少淪陷于情愛,愛情是最能征服男人的。

只是也有些奇怪的言論。

他們說,後宮并不是空無一人。

曾經的皇宮侍衛長走路踉踉跄跄,拄着拐杖,被新皇遣送回家鄉,他原本足以百步穿楊的眼珠處只留下可怕的空洞,縮在聖上賜下的錦衣華緞中,獨自說着沒人在意的癡傻言論。

“皇上把他囚禁在皇宮裏……”

“不管他想要什麽,皇上立刻為他做到……”

“他那麽美,就像是九天的仙人……”

“但是……他不是人……”

然而有誰會在意他的話呢?

只有他知道,自己失去眼睛前看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完結本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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