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囚鳥4
路日就睜大眼睛。
他正打算攀着牆壁跳出窗外,遠處的空港突然鋪天蓋地吹來一陣妖風, 強烈得讓他睜不開眼睛, 只聽窗戶哐當一聲就被吹得關閉。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啧, 太不配合工作。
他正要伸手再次推開窗戶,身後等待已久的人立刻抓住機會, 趁機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下窗臺。
“是誰?!”被囚禁在高塔中的大少爺驚怒回身。
那雙黑色瞳孔中倒映出的人影一閃而過,但還沒等他看清面前人的樣貌, 這突然而來的闖入者已經将他擊昏過去。
在少年墜地前, 闖入者已經接住他, 然後低頭去看他的臉。
少年就這樣安靜地倒在懷中,胸口呼吸起伏, 眉頭蹙起, 驚魂未定。
游原将他的身體小心放在床上。
遠處的燈火明滅讓少年冷淡的面容如同精靈般純潔而精致, 卻又極為不可侵犯, 縱使游原在星盜本部的幻海同盟裏也曾見過很多美人,但這樣只要注視就忍不住倒吸口冷氣的美麗, 仿佛死亡般詭秘。
他猶豫了一下, 還是伸出手指, 輕輕戳了戳對方的眉間,想要撫平少年蹙起的眉宇。
在此之前,他還從不知道自己戰場上的老對手, 那個冷酷又不可一世的路嘯琪,居然有這樣一個兄長。
由于失憶而流落邊境, 游原并不清楚路日就的特質和這個家族的秘幸。
但是他會腦補。
根據這段時間刺探到的情報,游原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什麽,比如什麽兄弟亂倫、豪門争權、求而不得、怒而囚禁的狗血戲碼。
同性嘛,他理解的,雖然失憶的游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任何異性和同性都毫無沖動,但如果面對如此美麗的少年,就算這是兄長,無法克制的愛也變成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更何況反派在主角心中總是倍兒差,在游原看來,路嘯琪,一個妥妥的人渣,囚禁自己兄長簡直不需要任何理由,因此他反倒同情起路日就來。
這個人顯然想要脫離這一切,他從內心深處渴望着自由,而自由,對于游原來說也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星盜譏諷聯盟的約束。他們生活在太陽系的邊緣,吃喝、睡覺、玩樂、随意航行,偷竊、搶劫、恫吓、嘲笑法律,威脅守財奴、篤神者和無用之人,精力充沛,有恃無恐,消耗光陰,掠奪星球,蔑視安寧,永遠厮混,肆意襲擊。
由于失憶,游原打心眼裏覺得自己是個星盜,因此在他看來,少年對自由的尋求理所應當。
他想要自由,若是被終身困于高塔之上,不如一瞬間翺翔。
想起初見時少年站在窗臺邊俯視着他的神情,游原莫名其妙亂了思緒。
“如果自由,你就會開心了嗎?”自顧自低語。
他做出決定。
路日就是被人叫醒的。
他躺在高塔的房間裏,睜開眼睛就覺得自己醒來的方式不太對。
整個房間裏擠滿了人。
見到他醒來,所有人都是一張興奮異常的臉,把各種各樣的錄音、錄像設備直往他臉上戳。
被譽為無冕之王的記者們個個眼睛發亮,把圍在他床邊的特警們被擠得一個勁後退,給剛醒來的路日就糊了一臉問題。
比如,他從什麽時候被關在這裏、對自己弟弟背德的行為有什麽看法?
計劃裏決定好好睡一覺,醒來就撩主角的路日就:……背德?
一臉懵逼。
幸好記者問話間的信息會互相補充,他終于弄明白這是什麽情況。
托一名游·不知姓名·熱心好人·內部群衆·原先生的福,他向聯盟最具影響力的幾家媒體和素來與議選侯不對盤的司法部舉報,終于讓大衆察覺了一個隐藏在豪門裏的勁爆大新聞。
豪門!兄弟!囚禁!位高權重、身居高位的議選侯竟然在高塔中關押了自己的兄長長達多年,而這位兄長還是路家真正的長子!多種證據!個個确鑿!
簡直是驚爆人眼球的新聞,必須要搞大事情。
面對蜂擁而來的興奮記者,路嘯琪臉色難看地站在高塔門前,不讓他們進去。
“如果最終落實非法囚禁聯盟自然公民罪,您可能會被撤銷職務,判處八十年禁锢。”司法部的特派員威脅。
路嘯琪陰沉着臉,道:“那你們自己後悔吧”,然後就将其放行。
雖然被記者戳着問“您對議選侯如此嚣張的态度有什麽看法?”,路日就倒是琢磨透了自己便宜弟弟的意思。
在被主角弄死前,反派不會被龍套和群衆演員搞死。劇情前不死,這就是反派的光環,要說作為終極反派的路嘯琪會被幾個政敵拉下臺,那果斷不可能。
但是路嘯琪知道自己是反派嗎?當然不。
他終究得忌憚輿論。
自己弟弟說後悔,在這些不知內情的人看來是威脅,也只有路日就這種知道內情的才清楚他心裏的惱怒和嘲諷。
路家大少爺天生致死的美,讓人淪陷,卻又因無可控制的愛慕而越發使人瘋狂,最終引導向摧毀。路家前家主生前咬牙讓自己孩子失去作為常人的人生,才以此為代價,将這份惑星般的美貌囚禁在高塔中。
可此刻,不知死活的人們卻蜂擁而來,将這個異常的怪物公之于衆,把瘟疫通過社交媒體擴散到整個太陽系。
【我想吃手撕主角,加辣的那種,系統。】
路日就面無表情。
萬人迷的樂趣是在于迷弟迷妹 1、 2的無需攻略快感,直接給人加個幾億誰受得了,而且這還不是安安心心的全星際偶像。路日就心知被人愛得越多,搶奪、殘殺、撕裂、珍藏、逼迫來就越幹脆利落。
想殺人。
所以說游原怎麽這麽……路日就一時語塞。
身為星盜還如此信任聯盟司法系統?
這一屆的主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冷靜、冷靜,下次找那小子算賬。
路日就确實被吵得受不了了,醞釀了下情緒,在衆人嘈雜聲中突然低聲說了句:“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嗎?”
衆人一愣。
他獨自一人坐在被奢侈而柔軟的綢緞鋪陳開的床上,微微低頭,因為習慣獨自一人居住在這高塔之上,這時也只是随意穿着白色襯衫,恰到好處地顯出精致的鎖骨和玉石般的手指。
那讓人脊背發冷的美麗并不顯柔弱,縱使被衆人唯獨,也依舊含蓄而冷淡,深黑色眼睛裏仿佛隐藏着暗流,讓人心裏突然一冷,恍恍惚惚意識到,似乎自己正陷于什麽不自覺的危險中。
只是這時候低下眼睛的樣子,卻顯出很輕的憂郁,在場衆人的心裏驟然一顫,不論是對于名利的追求、對美色的渴望、以及已經暗戳戳從黑暗面裏湧出來的殺戮願望,都一瞬間沉寂下來,仿佛星辰在真空裏無聲隕落。
呼吸為之停止。
這個鏡頭透過聯盟所有媒體向全太陽系的各處播放,而後,致命的潘多拉魔盒終于打開。
聯盟最近的熱點話題只為同一人打轉。
在系統花費了好幾年心思都沒能破解的互聯終端上,人們如火如荼地讨論那個被名門路家囚禁了多年的長子,他們言談間透露着刺探世家秘辛的興奮,還有,人人皆知卻都默契不言的,少年的美貌。
然後局勢越發無法收場。
最初,開始發現有一兩個人試圖攜帶刀具進入高塔,而後警方征求如今接受司法審訊的路嘯琪的同意後,派人徹底封鎖了這棟塔樓。
但情況并未得到控制。
網絡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奇怪結社,他們隐藏在暗處,交流着外人不知道的密語,熱衷美和兇殺,鬼鬼祟祟,破解後發現他們來自社會各個階層,談論的話題都與某個人有關。
聯盟的反應總算不至于遲鈍得無可救藥。
政府迅速禁止任何有關于路家大少爺的采訪,因此在這十幾天來,除了少數幾個人,大衆對于他的日常生活和最終結果都一無所知,只是在民間傳着二手流言,說政府又抓獲了幾個試圖混進高塔的嫌疑人,又有多少個網絡秘密結社被封鎖。
“死亡彗星。”
人們在私下裏偷偷這麽叫着,稱號這個只憑美麗就帶給整個社會隐隐約約暗流般的動蕩不安的少年,說他如同彗星,帶來災難。
然後,直到如今,聯盟政府才終于同意聯盟最為權威的媒體——星約的獨家采訪,向這位将被從高塔釋放的少年詢問他未來打算。
“各位觀衆大家好,我是星約特別記者洛向微,負責本次采訪。”
“還真是緊張呢。”記者小姐面對着全息鏡頭,帶着笑意地自嘲了一句,只有她被粉底掩蓋得很好的眼底的不安才洩露了她的內心情緒。
此刻的互聯終端直播上聚集着多到可怕的觀衆,有些是政府高層,有些是不管日常工作,幹脆翹班翹學看這場直播的普通人,有些在房間裏挂着少年早期采訪截圖制作成的海報的所謂粉絲,有些是聽聞彗星之名,好奇的路人。
也有一些人,是從前面這些人裏發展來的危險分子,他們一邊注視着鏡頭,一邊默默地撫摸武器,為他們眼中終極的美,練習殺戮。
在此之前,聯盟從未有過如此盛況,在少年之前,誰能有這樣恐怖的影響力呢?
“我們将在本次采訪中,詢問他關于自己未來人生走向的決定。”記者對着鏡頭說,“依照聯盟公民法,在被從囚禁中解放出來後,他将有權自行選擇自己的人生。路嘯琪議選侯今天剛結束審問庭脫罪論辯,并未對此事表态。”
她試圖幽默:“按照這位小少爺如今在媒體上鼎沸的人氣,他或許會選擇成為一名明星。”
黑市下盤口賭場裏,有人嗤笑了一聲。
“喂白鷹,你說那小子長得到底有多好看呢?整個聯盟為他瘋狂啊!”
空氣中溢滿煙酒的臭味和賭紅了眼的賭徒的瘋狂,說話的男人裸着半身,仰頭看着天頂懸挂出來的全息影像。
被他搭話的青年并未回話。
他靜靜地看着全息影像呈現出來的熟悉房門,神情迷惑。
這個青年穿着一身武裝,利于戰鬥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在地下盤口混生活的鬥手,矯健的身形和異乎尋常的冷峻容貌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底盤盤口的鬥手大多人高馬大,肌肉蹦起來仿佛足以承受得住兩噸重的鋼鐵。像這種敏捷瘦削,在地下盤口被稱為小白臉的人,不是不知死活想要混進來撈一筆錢,結果卻掉了命的白癡,就是服用了一大堆對于底層來說壓根無法想象的強化液的非典型強者。
“白鷹?”被無視了的男人有點惱火,“你難道也看過那個小子的照片了?最近都是怎麽了,一個個的……那家夥難道真的有毒?”
他終于把目光投向屏幕,興致盎然地想要看看那個最近火得厲害的大少爺的樣子,最後還是受不了記者的廢話,自顧自連上終端查閱信息,卻被青年攔了下來。
“你……最好不要去看。”他說。
那張俊美的臉上帶着讓男人驚訝的不安。
他似乎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錯事。
在男人詫異的目光裏,他道:“今晚幫我和老蛇請假,我得去個地方……”
他的聲音被全息影像裏女記者的驚呼打斷。
“他死了!”
被特警打開的房間裏,只有兩具屍體,一具持刀自盡,一具被人所殺,滿身是血,躺在床上。
首都的雨連綿下了三天,襯托着整個聯盟最近低迷壓抑的氣氛。
記者們消沉地詢問路嘯琪,對自己兄長的死有什麽看法,剛從政治風暴裏走出來的議選侯卻冷笑了一聲,徑直從鏡頭裏走開。
據說他甚至都未曾去看過一眼那具屍體,當做垃圾一樣扔給了聯盟警方,有些知情人說他在暗地裏運作勢力,尋找某個人,仿佛堅信最高精尖的法醫們認定出的死者身份确認全是虛假。
暴雨在街頭上蔓延,在這個時候很少有人會在交通工具和房屋以外的地方出現,只有一個披着黑色鬥篷的青年漫不經心地行走在暴雨下的屋檐。
【你确定主角真在這附近?】
路日就問。
系統為難:【根據劇情,應該是這裏……吧?】
謝邀,論擁有一個功能差勁的系統的苦逼宿主是什麽體驗。
【我得快點找到他。】
多虧這個萬惡的體質——還有可親可敬的主角的福——路日就這段時間終于明白了作為一個整天讓人想殺的萬人迷到底有多可怕。
接受表白和接受謀殺簡直是2/2日常任務。
他耗費系統上個世界掠奪來的氣運,才得以從那種可怕情況下金蟬脫殼,現在全靠着消耗能量壓抑自己的體質,但這種浪費方法決不能長久。
系統默了一下。
【但……就算找到了,你要怎麽樣才能從他身上快速掠奪氣運?】
路日就微微一笑:“你聽說過一個詞嗎?補魔。”
非得把這段時間被主角折騰出來的苦逼都回報給他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失敗,起碼更新提前了……吧,但依舊致歉土下座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