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囚鳥3
路日就很清楚路嘯琪對他擁有的絕對憧慕,因此這位在故事劇情裏身負終極反派的重任的便宜弟弟, 對他來說也是一把很好用的工具。
因為主角是有主角光環的。
雖然游原剛被俘虜時确實混得苦兮兮, 但主角就是主角, 劇情裏,當晚他就破解了手環的運行機制, 潛藏在監控暗處,刺探情報,直到時機成熟, 迅速掠奪走路府裏所有可以用來提升體能實力的營養強化液, 搶在軍事審判前逃之夭夭。
強化液價格極為昂貴, 千金難求,向來冷靜內斂的路嘯琪因此氣得要命, 立刻下達了對游原的追殺令, 結果反倒讓主角遁入黑市競技場, 靠着強化液強化的體能幹翻一大票的高手, 拉攏了第一批內部勢力。
不過路日就這次倒是想建議一下,長路漫漫孤身多憂, 主角除了強化液之外最好再帶點什麽。
比如說。
一、二、三——
“請帶我離開這裏吧。”
語氣、神态、環境。
很OK, 無敵。
為了慶祝路嘯琪遠征凱旋, 路府裏舉行了熱鬧非凡的晚宴,從路日就所在的高塔窗戶邊上,只能夠零星看到的燈火, 在場地裏卻是一片熱鬧非凡的陸離顏色。
在這個彙聚聯盟一切繁華的首都中,那些最富有權勢的人們此刻大多集中在此處。男人商談政治與經濟, 以及永不過時的力量。女人用華麗的羽扇遮住自己下半張面容,婉柔倩笑,說着時尚,交流關系與隐秘。
“夫人。”
路嘯琪匆匆走上二樓,微笑,微微彎腰,親吻那位等待已久的尊貴女士的面頰。
“啊,嘯琪。”這位靠在欄杆邊,優雅地望着下面人群的婦人也擡起頭,正要踮起腳尖,看見路嘯琪會心地低下身子,便面帶微笑地親吻了這位讓人驕傲的傑出青年。
跟在婦人身後等待已久的女性卻一副不耐煩的表情,還沒等他們相互問候完,就已經火急火燎插口:“日就哥哥呢?日就哥哥今天也沒來嗎?”
路嘯琪頓了一下,露出為難的表情,道:“抱歉,家兄依舊重病在床……”
“清猗,你不應該這麽失禮!”婦人低聲訓斥着少女,看她郁悶不樂,無奈地嘆口氣,轉頭對路嘯琪說,“抱歉,嘯琪,別理她,你知道她總是這麽咋咋呼呼的,真不像大家閨秀。”
路嘯琪立刻心領神會:“不,以林小姐的芳齡,正應該直率坦言,向神發誓,她已經如此美麗,若是過于端莊含雅,像我們這樣的單身漢,怎麽能有與她這樣的美人一親芳澤的機會呢?”
婦人被他的話逗笑了,用手帕捂着口鼻,輕輕抿起嘴。少女卻不耐煩地瞥了路嘯琪一眼,一副看透他虛僞的表情。
麻煩角色。
路嘯琪想。
等到他接手了路府,才知道養父母居然曾經給自己的兄長定過婚事。
當時路日就還沒有顯露出危險的特質,又是貴族出身,自然順應了家族常有的聯姻安排。至于後來他被迫關進高塔,路府的人都為這絕望的困境痛苦,至于婚約的事,那是忘得一幹二淨,等到舊家主身亡都沒來得及處理。
但這位林家的大小姐顯然始終對路日就念念不忘,雖然只在小時候見過一眼,她卻對路家大少爺一見傾心。
孩子能夠記得自己喜歡的人或者玩具被別人奪走的不快,對于記憶超群的路嘯琪來說,更是如此。
他記得,在那場相識的宴會上,年幼的大小姐壓根不掩飾自己的開心,一直拉着路日就跳舞,一跳就是三場,拒絕順應禮儀,與任何人交換舞伴。
在旁邊一直看着的路嘯琪終于受不了自己兄長的疲憊臉色,正要上去制止時,路日就已經附在女孩身邊,說了些什麽。
自己的兄長在同齡人中向來很有魅力,很少有人能夠拒絕他的要求,對于喜愛他的少女更是如此。
林家的大小姐戀戀不舍地松開他的手,卻不顧大家閨秀應有的矜持,臨別時側身親吻了他的面頰。
那是路嘯琪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兄長面頰發紅。
可不久後路家大少爺因身染傳染性重病而卧床不起的消息傳出,這位大小姐卻始終沒放棄過婚約。
路嘯琪雖然心頭不耐,卻只能強行克制。
林家把握着聯盟軍部的高層,如果他要在議選侯的位置上繼續提升,就必須拉攏這股強大的力量。
身為林家受盡寵愛的獨女、不是公主也勝似公主的林家大小姐,似乎能察覺到什麽,整天嚷着要見路日就,還不知為何對他萬分警惕。
路嘯琪覺得,這小丫頭一定是懷疑他為搶奪路家家主位置而囚禁了自己的兄長。
他們還沒聊上幾句,一直在旁邊不耐煩地敲着鞋跟的大小姐就像想到了什麽,突然道:“我去看看後廚的有些什麽甜點。”就跑開了。
路嘯琪最初沒當回事,只當這位沒城府的大小姐受不了這種假惺惺的場合,一時無聊想要跑到別處去找樂子。但和婦人聊了幾句後,他卻突然想到些什麽,臉色猛然沉了下來,在婦人疑惑地叫他名字時,匆匆說了句抱歉,快步走下樓梯。
“派人去查看高塔的情況……不,我親自去。”
他對護衛道。
他的心頭驟然浮上巨大的陰霾,在此之前,路嘯琪從未知道自己居然會因為被人窺視什麽,而如此——
不快。
路日就有點懵逼。
他今天玩着小人快爬,玩到一半就頂到了無形的透明壁,硬生生卡在那裏,接着上面就顯示出一條“恭喜通關”的消息。
大概是游戲制作方察覺到了這個不斷刷新排行榜記錄的未登錄用戶的異常,為了防止他幹涉數據,特地追加了新內容。
但這種矢量游戲居然能通關,簡直像俄○斯方塊居然能打出大結局一樣不科學好嘛摔!
他正郁悶,就聽到高樓下面有人拼命敲門,納悶着是誰居然敢無視作為家主的路嘯琪的命令,探出窗戶,才發現下面居然是個看上去就身嬌體軟的貌美少女。
“我的內心充滿感動。”路日就對系統說。
畢竟會跑來修剪花園的女仆可不是○次元的可愛軟妹,網絡老年區的美女照片只有七旬老太太,整天看着空港也不會對飛行器産生愛慕之情,這是他多久沒看到的萌妹子啊。
但是少女似乎比他還要興奮,雖然在看到他的少年外表後楞了一下,卻還是很快笑起來,一直揮着手叫他名字。
“我的迷妹。”路日就确認道。
其實他沒認出下面那個妹子是誰,但可愛就好了,可愛就是正義!
可惜路日就還沒來得及和她聊上兩句,路嘯琪就神色陰沉,匆匆趕來,讓人将她帶走。
雙方爆發激烈的沖突後,少女只能妥協,惱怒地瞪他一眼,然後對着高塔上的路日就揮手,笑着喊:“下個月6號是我的生日,你會來的吧,日就哥哥?”
路日就沒回答。
在那之前,他的确應該能跑出去——
但這是不能夠對這小姑娘說的。
等到所有騷動被解決,路嘯琪才打開那扇塔樓的門,從密布着危險激光和電網的樓梯一路向上,沉着臉責怪路日就不該這樣危險行事。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可能會因此招來極其糟糕的事件,就算對方突破不了保護網,也希望哥哥能夠多考慮一些!”
路日就坐在床上,沉默不語,直到自己的弟弟說完,方才擡起頭,神情冷淡:“其他人如何,有什麽區別嗎?”
一派無情。
對于被他人所視即會招來厄運的他,恐怕他人即是地獄。這個人不但對別人的情感冷淡無情,對自己的生死安危也同樣如此,就這麽獨身一人居住在高塔上,他未曾選擇死亡已經是一件怪事。
路嘯琪安靜下來,而後不可控的煩躁心态再次湧上心頭,他突然将路日就一把推倒在床上,聲音裏含着壓抑極深的痛苦和焦慮:“為什麽你怎麽都看不到……”
哇嗚。
能夠看到城府深沉的大反派失态還挺難得。
路日就心裏吐槽,卻冷不防路嘯琪突然靠近,然後親吻了他的唇角。
縱使在受那被詛咒的美影響後,他的便宜弟弟越來越經常陷入迷茫狀态,但這還是第一次做出這種很明顯就是超越了兄弟友愛之情的行為。
甚至連路嘯琪自己也吓了一跳,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麽後,他立刻站起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但路日就可能哭嘤嘤推開他說你變了你不再是我可愛的歐豆豆了嗎?
果斷不能,太沒逼格了。
他只是用深黑的眼睛靜靜地望着路嘯琪。
這個人雖然美到讓人仿佛凝視死亡般脊背發冷,但這種全然無情的冰冷神态,才是深深引誘出人內心深處真正的恐懼。
仿佛人偶般,困于高塔,将自己與外界的繁華和所謂衆生驟然脫離,只剩下此岸與他岸間潺潺流動的冰綠色河流。
時間驟然靜止。
路嘯琪沉默下來。
遠遠看着自己的兄長,重新評估他。
結果最後什麽都沒發生。
等路嘯琪離開後,主角游原才偷偷溜了進來,借助從府邸裏摸來的光影幻化儀器,站在房間角落裏,看着獨自一人站在窗口的路日就。
他關心這場宴會,自然也察覺到了中途的風波,但不知為何,卻對高塔中的這個少年無法放下心來,最後還是放棄了宴會的試探,跑了過來。
這個人于他而言不同尋常。
第一次看到對方就窘迫失态,而後又不斷偷偷潛身到此處,游原漸漸意識到這點。
但是他對這個人的感情既不像愣頭青的愛慕,也不像是欲念,反倒更像一種不知緣由的特殊在意。
他弄不清楚原因,只能苦惱地看着路日就站在窗口,然後突然睜大眼睛。
那是不應該出現的錯覺。
少年十二三歲的外表在一瞬間仿佛緩慢長大,身形抽條,如同古羅馬詩人奧維德所寫的長詩《變形記》裏的美少年那耳喀索斯,凝視碧綠湖面,在回聲的女仙的哭泣裏幻化成水仙。
原有的柔軟身體變得筆直,少年怯弱的神情逐漸變得冰冷堅毅,側顏容貌俊美,眼神明亮又堅韌。縱使那副長成的容貌美得讓人脊背發冷,但一眼看過去,最讓人久久難以忘懷的,反倒是他超越那份非人美貌的凜冽無情。
荊棘建立在荒郊野地,其不可動搖的刺作為牢籠,縱使周圍盡是騷動不安的野獸。
他即群星的明喻。
游原的呼吸驟然一滞,等到視線轉換,才突然察覺到對方的身形并沒有發生變化,那個青年的身影不過是一瞬間的錯覺。
他看着少年站立在窗前,然後推開了窗。
“如果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話……”
少年低語着。
這個人其實什麽都清楚。
他雖然被囚禁在這個狹小的高塔上,很早就無法與任何外人交流,卻明白自己天生異常的本質,也知道弟弟自己內心都還未能捉摸清楚的那份複雜心思。
生來即是被詛咒的美。
他說:“神啊,我把我自己獻給您——”
聯盟信仰神明,據說他覆蓋金銀與花冠,接納死者前往永恒星塵萦繞的國度。
游原突然意識到他正在向神靈做最後的祈禱,想要從高塔上墜下,想必一瞬間飛翔起來的姿态會和白鷹相似,是他一生中少有的、最後的自由。
現在,在心頭默念。
一、二、三——
“請帶我離開這裏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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