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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囚鳥6

其實游原最初把路日就醉酒後帶回家,只是擔憂他的酒醉後神志不清, 在那種混亂的地方被人帶走, 至于醒來後怎麽處理這人, 卻絲毫沒有頭緒。

他畢竟還是要在鬥場裏混生活。

第二天,正準備去鬥場的游原不得不叫醒了自己昨晚帶到房間裏來的人, 路日就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嗅到他剛洗完頭後洗發水清冽的味道,愉快的眯起眼睛, 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措不及防的前少将正想着心事, 臉蹭地一紅, 甚至連本來差不多理出頭緒的計劃都忘了。

所以說,純情系大好。

閑暇時——也就是說, 大多數時候——路日就也會興趣盎然地旁觀游原在鬥場上的角鬥。

鬥場上的鬥手, 被地下的人們輕蔑地稱呼為“兵蟻”。他們數量衆多、刀口舔血卻又微不足道, 縱使如此, 游原也毫無疑問是微不足道的蟻群裏,最閃亮的一顆明星。

每當進入戰鬥, 那雙平時因失憶而略顯迷茫的黑灰色眼睛, 就會散發出逼人的淩厲光芒。

前任少将和前任幻海同盟大Boss的臉典雅俊美得驚心動魄, 仿佛在德爾菲山上斬殺惡龍的年輕的遠射神阿波羅,持着武器在蔚藍天空中奔跑,銳意在燦金的眼眸中作響。

“超帥, 合不攏腿。”忠實·路日就·顏狗表示非常滿意。

不過他喜歡看角鬥的根本原因,其實不是因為戰鬥力的主角顯得特別帥——這起承語值得懷疑——而是主角實力和光環那是絕對靠譜。

如果誰都堅信游原必敗的戰鬥最好, 路日就每次都會壓上游原那裏哄到的家當,在地下盤口壓他的名字,賺得盆滿缽滿。

可惜後來常勝王的名號越來越響,和當年的“游原少将到底是不是處男”一樣,賠率低到可怕,他只能遺憾地放棄了這條賺錢捷徑。

對決已經結束,人群逐漸散去,路日就坐在看臺上,眼睛望着天頂。

那裏呈現出被隔離網隔離開的盈盈白光,是天空的色調。地下世界的一切皆模仿自地上構造,因此這個城市其實二重折疊,人們将地底那個稱為“鏡像首都”。

直到聽見不遠處逐漸傳來的腳步聲,他這才轉了目光,看見依舊一身武裝的游原。

注意到他回視,對方便抿着嘴笑了下,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說:“嘗嘗看。”

冰涼的鐵質瓶子裏是搖晃着的綠色液體,雖然看起來顏色奇怪,嘗起來卻如清泉入口,一瞬間回腸透徹,路日就認得這東西,是地下很有名的甜飲,價格高昂。

大概是游原用他這場戰鬥贏來的賞金買來的。

他嘗了一口,就示意游原靠近,在對方疑惑的注視下,湊過來親吻了他的唇。

唇齒交換間有清冽的香氣,游原微微一怔,而後沉迷于這個親吻中。

這種過度的親密接觸最初總是讓他格外不适,但不管怎麽委婉勸說,路日就也只是面無表情,還回給他疑惑的眼神。

好像對這種事情表達意見的他反倒比較奇怪。

這種質疑甚至讓這個人有點委屈了。

對這個從小生活在高塔上的少年來說,親吻是表示親密的舉動,是喜歡與親近。

游原想起自己曾經在高塔的房間裏見到的事情,那讓他震驚的還處于少年外表的貴族大少爺與弟弟的相處模式。瞬間覺得肯定是路嘯琪那家夥人渣,給這不谙世事而冷淡無知的人灌輸了些奇怪的東西。

這段時間路嘯琪最近特別容易爆,隔三差五就會發火,偏偏下屬又摸不着頭腦,只能暗地裏猜測着到底是之前的家事醜聞還是兄長的死,害得議選侯情緒如此失常。

絲毫不知自己這邊正風評被害。

按照常理,游原早該阻止這個舉動,并告知對方什麽才是正常交往,可每次看見青年親吻他時低下的眉眼,在那冷淡中隐含着仿佛泉水髓出的情感,含蓄卻溫暖,就莫名無法開口,更不願阻止。

路日就松開他,狀似無意舔了舔唇,上面隐隐水光讓游原尴尬地咳嗽了一聲,移開視線,聽見他說:“謝謝你保護我。”

“……我只是順手。”

其實是我的錯才對。

游原心裏想。

保護這個人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他知道路日就的真實身份,知道除了自己以外,這個人根本無處可去。自以為是的突兀行為反倒破壞了對方一生,游原對此一直十分懊惱。

“順手包庇我這個罪犯?”路日就看着他,“你真奇怪。我的家人背叛我,我的弟弟囚禁我,從小到大,我一直過着這樣的生活。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地下也藏有星星,這裏的天空會和空港一樣,蔚藍得閃閃發光。”

他在游原面前自稱自己是被聯盟追殺的罪犯,但對犯了什麽罪卻閉口不提。

游原知道他只是在找借口,偶爾也會想着假如美确實是一種罪,那這個人确實罪行累累。

“所以我很羨慕你。”路日就說,“你的眼睛裏藏有一些東西,就像是空港裏的飛行器,能夠飛向我看不到的地方。”

然後他眯起眼睛。

雖然游原幾乎不見他笑過,但現在的樣子就像在陽光午後曬夠了的貓,慵懶而且歡愉,漫不經心的動作裏暗含竊笑,說我早已看透你的一切。

其實自己才知道他的一切。

他沉默片刻,靜靜避開話題,說:“我們下午……會到地上去。”

路日就一懵。

嗯?

……哦對了,劇情結點。

主角嘛,主角的劇情是用矛盾來推動的,游原又不打算在地下當一輩子鬥手。

這時候,他應該要去林家,在宴會上拿到和路嘯琪決戰時的戰役情報,挖出幻海同盟裏的間諜,聯系上舊部。當然,最主要的、是認識正為家族聯姻而苦惱的林家大小姐。

游原雖然是性冷淡,但這并不妨礙他的人生劇情裏出現地位重要還一腔癡情的貌美女性,靠着這位劇情裏占着重要地位的大美女的幫助,主角将一路拳打世家,腳踢軍部,重任幻海同盟領袖,而後擊敗自家大反派的弟弟,徹底走上人生巅峰。

可游原居然會讓他參與這麽私人隐秘的行動?!

在游原看來,路日就不過是個軟甜的貴族少爺,不谙世事,戰鬥力匮乏。

居然能夠把他帶到這種重要劇情裏,到底是擔心這貴族少爺單純無暇,缺乏保護就會被危機重重的地底世界一口吞掉,還是在路日就都不知道的什麽地方,陷入智商降低的戀愛狀态。

嗯,反正重要劇情涉入是好事。

路日就一邊喝着超爽口還沒含酒精成分的飲料自娛自樂,腦海裏突然闖入了一個突兀的聲音。

【十天沒見,玩得腎虛了嗎,宿主?】

路日就:……

你誰?

十天前,系統就以折騰氣運即時轉換插件的理由神隐,現在終于冒出來,還油嘴滑舌得像換了一個拟人性格塊。充錯電了?建議拔插頭。

【你回總部了?】

系統矢口否認:【我絕對不可能回去的,就算它們送我最新款AI用娛樂八加一套餐還是紅底A 的權限召回令,我也不會回去的!】

路日就:……哦很好還是他傻白甜的系統。

難怪回來心情這麽蕩漾,畢竟這蠢系統可是兢兢業業到連自己早就被總部開除都能忘記了,這時候從職業流民恢複成被剝削的底層藍領,多半很爽吧。

結果他沒理睬,系統倒是自己慫了,它擔心自己宿主生氣:【我……真沒打算騙你,宿主,要是你問我的話……】

【嗯?】路日就茫然,【随意啊?】

只要系統有不說真相的理由,路日就壓根不關心,只要系統不是接受帝國人民重托過來找他算賬,他就能安安心心喝茶享受好戲。

生前事身後死,及時行樂,是每個棄星出身的孤兒都必備的覺悟。

系統吃癟一樣閉嘴,獨自那裏AI顧AI,生自己悶氣。

噴出的水蒸氣在天空上形成水霧的顏色,那裏就是空海。飛行器在空港上空來回穿梭,作為首都路标,空港象征着這個城市與整個太陽系的鏈接。

人們在那裏建造了觀景臺,任何能夠支付得起門票的人,都可以在這裏看到每一艘飛行器騰空而起的姿态,它們以第二宇宙速度掙脫星球引力,飛向遼闊星海。

對于最有錢的名門貴族權勢們,在這裏擁有一幢私人別墅也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沿着雲梯踏上空海後,游原就注意到路日就的眼睛一直瞥着那些飛翔向雲端最深、星空高處的飛行器,黑色鬥篷下閃爍的眼睛倒映着空海的光芒,仿佛同樣擁有飛翔的渴望。

他當然知道為什麽。

游原心道。

他進入過那個高塔上的房間,知道在那扇唯一通往外界的窗戶裏,少年的目光只能看得見一方的花園,還有看似接近并且遼闊,卻永遠無法觸及的空港。

可是這一切對于他來說突然變得無比接近。

【這些東西全部弱爆了,】路日就在心裏和系統吐槽,【我剛才看了半天,沒一個能打的,這世界的科技水平低,太低了。搞政鬥?還不如點科技樹,趕緊往太空發展。】

語氣超嫌棄。

老實說,生于擁有三十六個星系的帝國,就算出身棄星的孩子也會對飛行器頗為了解。

小時候路日就從垃圾場拖回來一臺破爛機子,正想賣點錢讨個白面包吃,結果被那個“從棄星外面來的”、在工作室存着好幾架“不能吃的金屬廢品”的機甲操作師嘲笑,說他們居然敢拿早就落後帝國科技五十年的A82型民用機騙錢,讓人直接把他們打了出去。

被揍得頭破血流的同行少年當晚就咬着牙把整臺機子修了一遍,等第二天路日就迷迷糊糊醒來,就被對方拖着爬上去,一路聽着這人興奮地說這玩意肯定能飛。

他們在城市上空翺翔了一圈,以撞塌了城市最高的中心塔告終。

可惜那時候他們看見帝國特別駐紮軍的黑旗過來就吓得跑了,事後才知道當時有反叛軍在中心塔裏搞謀反,全靠着那架“展現出完全不屬于A82的可怕威能”的民用機發動必死攻擊,帝國軍才得以零損傷殺入中心塔,制止了這場危險活動。

“可惜了,”後來路日就才從巡航艦的投影機身上看到這條新聞,“給不知名英雄的白鷹徽章……好亮,看上去會很值錢。”

說不定可以換十個白面包,他心裏郁悶。

身邊少年同樣郁悶:“我覺得那個東西放你胸口會很好看。”

可惜那時候帝國軍沒找到這位無私的英勇市民,早就走了。

林家位于空海的府邸被雲端頂層環繞,造雲設備讓它始終升騰于霧霭中,缭繞着迷人霧氣。達官貴人挽着彼此的手臂,在侍從服侍下,矜持進出其中。

路日就擡頭的時候,正好看見被特別安排好的飛行器帶着彩虹噴氣的尾翼,在空港上方龍飛鳳舞舞出一句“祝林清猗小姐生日快樂”。

真沒創意。太不浪漫。我要是林小姐,我也被這超挫審美觀逼得想跑路。

路日就在心裏感慨。

不過……林清猗?這名字有點耳熟?

被困在高塔裏久了,對普通人記得不太清楚,他想了一下。

游原拉了拉他的手,示意這次宴會的主角已經到場。

他們搶奪了參與這次宴會的幾個貴族的認證條碼和華服,想必被擊昏扔在巷子裏的小貴族們需要先以破壞社會風俗罪帶進警局,辛苦解釋自己為何會裸着身體躺在整個太陽系中心的首都街道裏,才能成功報警。

踏着被教得禮儀完美的步伐,盤成髻的柔順發絲系着蔚藍色的發帶,如同空海的顏色。緞帶裝飾的雪白色連衣裙包裹纖細美麗的身體,貴族少女瞳孔明亮閃爍,充滿叛逆和希望,如同飛鳥一般。

“歡迎來到雪原的宴會,我是林清猗,林加德元帥的獨生女,蘇樂佑裁法官的外孫女。”順應聯盟名門的傳統,她說出自己的家室,并在最後時刻仰起頭,以真正驕傲的表情,說,“也是路日就少爺的未婚妻。”

游原一怔。

人群裏跑龍套的路日就:……哈?

也就是說主角要泡的逃婚美人其實是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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