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5章 暖氣浃肌骨7

甘糸宗的宗主親自下到中界尋找一個人的蹤跡,還有整個中界的各大門派提供援助, 就算那被追殺的人是曾經叱咤三界的殺生道天才, 也沒有找不到的道理。

但仿佛為了嘲笑修真中人的自滿般, 變故實在發生得很快。

最初第一個受害者,是中界宗門之一的赤霄宗。

山門在那一日被徹底驚擾, 宗門裏派去尋找丢失的國運,再順帶獲得路日就蹤跡的兩位元嬰道人和十幾個剛築基的修士,仿佛被人在後面用劍趕着追殺般, 慌慌張張地逃了回來。

明明平日裏也是在道峰上享受宗門待遇, 凡人面前傲氣淩雲的修士, 這時候卻個個衣裝如乞丐,衣衫褴褛又滿身沾滿鮮血泥土, 形容萬分落魄, 等回到宗門時, 依舊瑟瑟發抖, 對着同門的追問只知搖頭慘笑。

尚且還能說話的人,也只能重複着些簡短的話:“血海……血海……”

就連赤霄宗的宗主都被山門前的喧嚣聲吸引過來, 當一看到這些人時, 他本來疑惑又不耐的臉色瞬間起了變化。

這些人不僅修為憑空倒退了大半, 竟連靈根都損毀了,大多數人這輩子沒有天精地華搶救,恐怕直到六道輪回再來時, 也依舊只能強留而今的修為。

他匆匆派人給他們服用了安魂的草藥,才從這些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縱使是道基損毀, 也已經算是好的下場,畢竟,活着總比死了要好上一些。

他們派出去的人竟是直接折了大半,都是被一劍抹了脖子,直到死時都不知自己身損道消之時已至。

而其中,就包括本是帶領着他們出行的那位分神期的大能。

他第一個死,也死得最為幹脆,就這麽簡簡單單地倒在他們面前,死時就連臉上都還帶着微笑,意識還停留在教授他們修仙之道的前一瞬,人命卻輕而易舉地去了永河。

整個中界的分神期不過二十之數,而赤霄宗也不過只有兩人而已,這次為了讨好墨應擇,那位分神期大能才決定身先士卒,親自帶人外出,如今竟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了。

可留下赤霄宗呢?赤霄宗的實力不知要倒退多少!

赤霄宗宗主聽得一陣頭暈目眩,只覺得怒氣全沖上頭腦,實在聽不得他們結結巴巴的遲鈍言語,硬是拉住一個還恍恍惚惚躺在那裏的弟子手腕,在周圍衆人的驚詫下,徑直以搜魂大法探他腦內靈識。

他只輸入了一絲真元,就将還驚魂未定、無心保守靈臺的築基期弟子的記憶全調了出來。

雖然搜魂大法對身體損害極大,這位剛被毀了根基的門徒此生都将癡傻過日,怒氣上腦的赤霄宗宗主也全然不顧。

他看到一個身着白衣的人兀自站在湖面上,腳輕巧巧地踩着水面,手持一把黑色印流紅痕的長劍,望着整個赤霄宗門人。

他雖是以一人對諸人,卻拿出了狩獵衆人般的氣魄,只花了一劍,就斬殺了為首的分神期大能,直到身體轟然倒地,衆人才意識到他的存在。

有人因為領頭者被殺而驚恐慌亂,有人拔出了武器,想要與這可怕的對手對決,但無論采取什麽樣的手段,這些人最終都無力地倒在那站立在水面上,神情冰冷無情的人的劍下。

在那些充斥着恐懼和血腥的畫面中,赤霄宗的宗主印象最深就是他的那把劍。

劍影流痕,如同紅葉。

掠起的流光卻似血海怨河,帶起無邊的殺意。

待終于意識到不論是法寶的輝光,還是己身的體術仙法皆無法抗衡這個如斯恐怖之人,剩下的人看着周圍倒下的同門屍體,紛紛哀嚎着向着密林的深處逃去。

那人本有能力去追的——

毫無疑問,當那人站立在水面上,手指帶着靈劍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時,想必只要一劍就能終結那些将後背面對于他,因為恐懼和狼狽而全無防備的人的命。

但他卻什麽都沒做。

當這個被搜魂的弟子帶着恐懼地回頭望了一眼,從那被眼淚和塵土遮擋的視線裏,竟看到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人,從嘴角露出一絲極為邪性的、冰冷的微笑。

他在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很好。

真的,很好。

赤霄宗宗主在門徒的惶恐中擡起頭,陰冷的目光一個個在這些人身上流轉,在衆人都感覺大事不妙的恐懼中,冷冷道:“殺人者,殺生道路日就。”

自己成為衆矢之的,被各大門派聯合絞殺這點,比路日就預想中的來得還要早一點,只是被絞殺的理由,卻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楚奪青走開挂練級、增加修為、結識可敵可友的同道修仙人的标準主角路數時,路日就也跟在他身邊,因此事情爆發不久,就從外人口中得知如今剛出三千界的殺生道“路日就”正在中界大殺特殺的消息。

據說他目前已經殺了十七個宗門追查自己身份的子弟,逼得整個中界人心惶惶,幾大門派都開出了對他的通牒,光能提供他的消息,價格就高昂得吓人。

若是能有個本年度最佳殺人王——

路日就覺得換成最佳黑鍋王也沒有問題——那麽名額是毫無意外地要掉到他身上了。

因為他還真的沒做這些事。

聞言時,楚奪青萬分驚詫,甚至是感到幾分惱怒。

因為他确實清楚,路日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若對方去了什麽地方殺了人,他絕非毫無察覺,這些人為何竟能這樣聽風是雨?

反倒是身為受害者之一的路日就挑了挑眉,保持沉默。

劇情裏并沒有這一段,肯定有個人不是因為想殺人而讓他背鍋,而是因為想要他背鍋才殺了人。

——一個非常在乎他的名聲……掉得更慘的混蛋。

系統道:【你知道是誰?】

【還能有誰?】路日就反問,【一個一心希望我的名聲變得更加一塌糊塗的人而已。】

姿勢相比起在意他名聲的楚奪青,身為事件主角的路日就只是有些遺憾,他望着主角楚奪青的身影,惆悵道,【唉,既然殺了人,為何不越貨呢,否則等我把他解決了正好賺點,反正殺人經常和劫貨放在一起嘛,總比現在眼看土豪崛起自己還是靠臉吃飯,一窮二白好。】

系統:【……宿主,真的沒問題嗎?】

它的宿主完全沒有真正在意那個在背後給自己潑髒水的人的意思。

【莫非你在擔心我?】路日就卻突然恍然大悟過來般,聲音似笑非笑,他的睫毛垂下,外人看上去依舊是面無表情的高冷樣,言語裏卻有慵懶的蠱惑,【現在想來,你倒是……一直很在意我的安危。】

系統看他經歷過這麽多世界,自然對他的手段都很了解,立刻警惕地聲明:【AI不吃美人計!】

……這孩子是傻的嗎?

路日就古怪地沉默一下,決定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正經道:【不管怎樣,別人幹的事卻讓我們接鍋,就得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系統沒吱聲。

它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的宿主做事越來越随心所欲,上次感覺到不對後,系統就已經暗戳戳地監控了自己宿主的情緒波動值,确定了那個不幸的事實。

它的宿主是真的受到了三千界愛憎輪回的影響。

但系統無法對路日就直言這一點,只能保證一旦自己宿主的情緒出現劇烈起伏,就能夠及時察覺到他身上的情況,但是那時候要怎麽應對,它的計算模板裏卻很茫然。

路日就道:【所以我們帶主角去找場子,讓那自己幹事不承認的混蛋學會什麽跪下來叫爸爸。】

系統:……

宿主越來越放飛了。

自從幾個世界下來沒吃過真正的癟,路日就大有有能量就可以為所欲為的架勢,仿佛篤行只要劇情崩壞大可以重新刷新世界。可系統一直有件事沒敢和他說,那就是修真界的角色對六道輪回都很敏感,要是世界重回,恐怕別說是主角反派這種自帶敏感察覺的重要角色了,只要是個修仙有道行的人物,都能夠感覺到世界被輪回過。

重回起點,但每個人都能預知未來的修真界,想想就覺得很可怕。

系統真擔心宿主放飛過度,到時候徹底翻車,跑過來找它哭唧唧。

對輪回路線必定失敗一無所知,也因此無知者無畏的路日就瞥了眼旁邊的楚奪青,後者正在那裏滋養剛從萬年火山山髓中拿到的千年幽火,就聽到路日就仿佛漫不經心般地說道:“中界國運終于找回一事,你可知曉?”

楚奪青并未關心這事,他又不是能看到命中之事的人,自然不知道自己身為主角,能夠從這份國運裏瓜分到三成。這幾乎相當于整個中界每年所有宗門能夠拿到的靈氣,使他的修為在短時間內爆炸式飛漲,成功登入了上界之門。

更別說這段時間他仿佛瘋了一般,完全無心關心外事,一心只在意自己修為的增長,近乎到了偏執的程度。

最開始時,路日就還擔心過主角這麽飛速升級下去太容易走火入魔,轉瞬又恍然大悟,他說的是誰啊,這可是主角,走火入魔算什麽,主角就是連魂飛魄散都能夠死而複生的存在。

——反正這确實是事實。

劇情裏,楚奪青在大決戰中被大Boss墨應擇打得徹底魂飛魄散,卻硬是在六道輪回都找不到失落魂魄的絕境下開挂重生,別說迎來大悲慘BE了,複活後直接修為連跳三級,還解鎖了吸取所殺之人的魂魄讓自己變得更強的金手指。

主角光環是超級無敵的。

路日就覺得,就算楚奪青入了魔,說不定還能成為魔修裏的霸主,走火入魔什麽的只是充值經驗值的高級操作啦。

對自己毒奶一口毫無所知的路日就很了解主角的性格,迎着楚奪青的目光,開口便道:“明修門也在其中。”

明修門——

正是楚家曾經依附的中界宗門,也是害得整個楚家轉瞬覆滅,除了被投進三千界的楚奪青,所有成員皆屍骨無存的兇手。

無數次突破修為瓶頸的心性感悟中,讓楚奪青一次次恍惚驚恐,也一次次咬牙堅持的動力之一。

在說出口的時候,路日就已經料到了主角楞了一下後驟然沉下來的眼睛。

凡人的皇都帝宇城。如今街道上全是一片雲霧升騰,恐怕整個中界的修道者都聚集在此處,才形成這般修道者竟比凡人都要多的景象。

或者說,整個祭壇附近的凡人幾乎已經沒有,他們大都被自己看到的景象給吓跑了。

天空中呈現出修道者看到了也要會驚恐不已的場面。

關系着整個修真界的國運确實回到它應在的地方,但其中本該平緩流動、偶帶電閃雷鳴的瑰麗紫色,卻全變成血海般的紅。縱使不用神識去看,也能看到整個天空被沉重可畏的紅色雷雲全然遮擋,看上去不僅壓抑異常,還十分可怖。讓人平白想起上古神戰時雷雲湧動諸天,縱使是渡劫期大能的鮮血,也這般毫不珍惜地潑灑在雲端上。

路日就确定自己聽到了街道旁的修者發出驚呼聲,然後壓低聲音,恐懼而謹慎道:“不愧是路日就搞的鬼……如此可怕的殺生之道!”

莫名又接收到了一口鍋的路日就:……

不想說話。

所以修真界對殺生道到底是什麽奇怪的誤解?

他突然蕭瑟地覺得,殺生道什麽的才不存在呢,這就是個三千黑鍋道。

作者有話要說:

路日就:……(小聲逼逼)

Advertisement